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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原先的种种,忍不住喂叹一声:“她不止一次和我说,想在郊区有一栋白色小房子,种满花花草草。”
“徐羡,我不想让这片被她护佑过的土地,在短短几年后就沦为废墟。”李院长眼神深深地望向她,“这就是我竞选安全区区长的原因。”
徐羡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紧,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怎么,听到安全区几年后就会沦陷这种话,害怕了吗?”李院长笑了笑,“我向你保证,如果监察处的处长上台,一切的进展只会更快。”
她站起身,走向不远处的红木桌,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纸质地图,又随手拿起茶几上的痒痒挠,熟练地将那张卷边的地图铺展在柔软的地毯上。
“来,我给你看一眼现在的形势。”
她蹲下身,用木柄指了指地图上的一处红圈标注:“我们现在就在这,郊区,位置靠近安全区边缘,人烟稀少,支援力量薄弱。按照现在污染扩散的趋势,这一带会是最先沦陷的。”
她语气重透着一股压抑许久的疲惫:“你看过污染区蔓延的相关数据吗?”
徐羡摇摇头。
“首都安全区所在的大陆上,一共有个二十六个外围城市,其中十四个已经完全沦为污染区。”
“每隔一个月,安全隔离带都会后退一到两公里。”她从茶几上拿起一根红色的彩笔,轻轻画下一道红线,“从三年前的第一道线,到现在的第四道,这片净土正在被一点点蚕食。”
她在一些已经沦陷的城市上画了个圈:“污染扩散得最严重的区域,几乎都有一个共同点。”
徐羡蹲下来看向她:“什么共同点?”
“它们都是地理位置优越、四通八达的交通枢纽。”李院长用痒痒挠的尾端轻轻敲了敲桌角,“也是监察处和支队管理处管辖范围最密集的地方。”
“支队们说是在执勤、防守,但其实是在配合高层的利益交换。”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她放下痒痒挠,缓缓站起身。
“污染越严重,支队调拨资源的理由越充足。灾难越多,他们升职的速度就越快,荣誉会像雪花一样撒到他们的身上。”
她嗤笑一声,“群众一害怕,就更容易相信他们的‘保护’。”
“名誉,声望,地位,这不就都来了。”
徐羡沉默许久,艰难地说:“他们是在用整片安全区的未来,换自己在末日前的权势和地位。”
李院长看着她,点了点头,眼中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悲凉。
“我不想做救世主。”李院长声音低沉,语气里带着一丝讽意,“在末日面前,自私才是本能。”
“可我也清楚,若任由他们这样下去——”
她忽地望向窗外。
花园里,阳光穿透层层枝叶,照在铁线莲柔软的花瓣上。
向云正蹲在一片巨大的龟背竹叶片下乘凉,她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一旁盛开的紫色绣球花。
“这片土地上的我们,终将无路可退。”
第57章
“您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这些?”徐羡不禁发问, 她的声音里藏着几分急切,整个人的身体前倾,直勾勾盯着李院长已有皱纹爬上的脸。
“也不能说是我发现的。”李院长端起银灰色的保温杯, 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我这些年都专注在教学和指导上, 说实话, 对白塔内部的派系斗争并没有太深入的了解。”
她放下手中的保温杯,顿了一下后说:“我们这些人中间, 最早明白这些的是林辰。”
徐羡神色微动, 李院长知道她想问什么,于是轻轻对她颔首。
徐羡坐正了些。
“从她进入第八支队开始, 一些事情才慢慢浮出水面。”李院长目光投向窗外, 看向花丛中的向云,“她太聪明了,有时候甚至比我还先一步察觉问题。”
她忽然笑了笑,转头看向徐羡:“对了, 她其实是我妻子的学生。”
这句话来得毫无征兆,徐羡怔了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吧
“她是我和我妻子在污染区救下来的孩子。”李院长的语气陡然温柔了几分, “那时候她才十一二岁, 和院子中的小姑娘一样骨瘦如柴,头发不仅打结,里面还钻满了跳蚤和虱子。”
“我和甜甜原本是想一点一点把她头发上的污垢清理干净的, ”李院长轻声说着,“后来实在是弄不完,只能用推子把她的头发剃光。”
她的手指在掌心蜷了蜷,笑了下:“甜甜第一次见到这些, 一边剃一边红眼睛。”
徐羡没见过这样的林辰,她们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林辰已经分化成了高等级哨兵。
身上穿的是笔挺的哨兵制服,看起来像是安全区里话少的老钱似的。
“她身上穿的衣服又破又脏,裤子松紧带里头藏着一把生锈的剪刀。”李院长远远地往外望,“她不爱说话,但那双眼睛特别的亮。”
“这么多年,也就不爱说话这个习惯没变了。”徐羡柔声回应。
“我们把她送到安全区的小学,做了插班生。没过两年,她就完成了哨兵觉醒。”李院长想到当时妻子与她兴奋的模样,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现在的她依然会为林辰感到骄傲:“谁都没想到,看起来瘦瘦柴柴的一个小姑娘,竟然觉醒成了高等级哨兵。”
“甜甜高兴坏了。”她轻笑一声,却带着难掩的怀念,“在污染区那会儿,放暑假的林辰来找她,她几乎每天都带着小孩儿去做清剿任务,手把手教她使用精神力。”
徐羡垂着眼,手指缓缓拂过杯沿,哑声道:“您的妻子一定对她寄予了很高的期望吧。”
“我们两个人都希望,她能在这个世界里闯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李院长目光柔和,却压着一丝难以名状的痛意,“她有野心,也有能力,我们从未阻拦她。”
“她从来没和我提过这些。”徐羡低头看着掌心,嗓子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只告诉我,她的母亲好几年前去世了。”
李院长沉默了一下,声音温缓却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遗憾:“我在向导学院任职没多久后,我的妻子就在任务中牺牲了。”
她抬眼望着窗外,花丛中的向云正像只小青蛙一样,趴在地上观察叶片上的虫子。
阳光落在她光秃秃的脑袋上,看起来一闪一闪的。
李院长的目光再次回落到徐羡身上:“那时候她有冲劲儿,每次看到我都会说,没什么好害怕的。”
“林辰的想法很简单,她想要靠着自己的力量,在这里闯出一片天地。”
徐羡静静听着,脑海中逐渐浮现出哨兵学院时,林辰倔强又笔挺的身影。
她总会在哨向联合训练中碰见林辰。
林辰的肤色比别的哨兵都要黑,长年的训练让她肩膀变得宽阔,身材看起来线条利落。
流汗以后训练服贴在她的背脊,整个人的肌肉不仅匀称还略微紧绷,精壮的身材在一众哨兵中脱颖而出。
她总是第一个出列训练,索降、负重跑、射击……无论是什么类型的竞技训练,她都能毫无意外地获得头名。
“可自从加入了第八支队,她慢慢不再说这些了。她变得更加沉默。一次、两次任务回来后,她不再主动联系我。”
李院长声音变得有些轻,“她逐渐对‘自己’失望了。”
“徐羡,你有没有想过,”李院长眼神深沉地望着她,“林辰作为哨兵天赋异禀,遇到再危险的情况,她也有能力自保。”
“这是什么意思?”徐羡瞳孔微缩,整个人都僵在了沙发上。
“这只是我的猜测罢了。”李院长没有明说,她站起身来,缓缓走到窗前。
她看着那片被阳光照亮的草地,还有在花丛里面逗昆虫的向云说:“如果她可以记起来一切,或许她可以给我们一个答案。”
“徐羡,如果说林辰曾经是在白塔既定的体系里寻找出路,”李院长转过头:“我想打破监察处和支队管理处的禁锢,亲手开出一条新的路,做以后可能出现的,千千万万个‘林辰’的遮阳伞。”
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向导的眼睛,轻声问:“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与我并肩同行?”
徐羡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头,手指收紧,指节微白。
“我……得回去好好想想。”她露出一个勉强的笑,“您知道的,我们这些安全区长大的孩子,从小听话惯了,过的是那种随波逐流的日子。”
如果说白塔是一套长期运作的复杂系统,那她就是一颗从未出过故障的零件。
在知道这一切之前,徐羡没什么大愿望,只希望按部就班的生活,接受白塔的一切安排,平平稳稳过一辈子。
“我的母亲在白塔工作了一辈子。”她的声音放得极轻,“她从来没出过差错,一辈子都过得无风无浪。”
“做这些事之前,我得先为她考虑。”徐羡诚恳地说。
李院长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催促,只是温声说了一句:“当然。”
窗外微风拂过,绣球花从轻轻晃动,阳光在草尖上跳舞。
徐羡看向花园中追着蝴蝶跑的向云,小姑娘笑着回头,阳光下的眸子亮得她心底发烫。
从李院长家出来,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四点。
郊区本就难打车,李院长住的地方位置更是偏远。
徐羡用APP叫了几次车都没成功,她带着向云在路边等了好一会儿,连一辆路过的车都没看见。
她叹了口气,没车真是寸步难行。
下周一上班,她一定要立刻给所里打报告,用最快速度讹出一辆车来。
徐羡打开通讯仪自带的电子地图,观察了一阵后拍拍小姑娘的肩膀:“走吧,前面有个商圈,大概两公里,咱们只能去那附近打车了。”
向云与她并肩走在有些变黄的梧桐树下,沿路是成片的低矮民房,路人大多上了年岁,看到她们时总会笑着打招呼。
她们偶尔会经过无人等待的公交站台,向云兴冲冲跑过去,一看路牌就变得满脸失望。
这条路上的城际公交车班次极少,大多都是两小时才可能会来一班。
走走停停大概半小时,等她们走到了商圈附近,周围一下子热闹起来。
“哇!”向云眼尖,指着不远处一个摊位惊呼出声,“那是什么?”
徐羡抬眼望过去,是许久未曾见到的扔飞镖扎气球。
小摊上挂着一串串小彩灯,五颜六色的气球扎了一整墙,帐篷的最顶上还挂着一排毛绒玩偶。
向云一下子就看上了其中那只羽毛彩艳、眼神傲娇的巨型怪鸟。
“游隼!”她指着毛绒鸟喊。
游隼在精神图景中愤愤怒吼,徐羡装作没听见:“可以是。”
小摊的大姨正忙着招呼旁边的顾客,汗都顾不上擦,两个人排队等了好一阵才轮上。
大姨递过来一把飞镖:“二十个飞镖十块钱,全中就能自选奖励!”
向云指着脑袋顶上毛色混乱的玩偶,兴奋地问:“能选这只大鸟吗?”
“想选啥都行!”大姨乐呵呵说。
这小姑娘口气还挺大,她摆了一天的摊了,中一半的人都寥寥无几。
向云握着飞镖站定在围栏前,举起飞镖的那一刻,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徐羡站在她身后,看着小姑娘手腕翻动,一支飞镖破风而出,直接命中最远距离的红色气球。
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每一下都又快又准,没有一支落空。
路人纷纷聚过来围观,小摊的大姨瞪大了眼睛:“同行么?”
“同……童心未泯。”徐羡赶快搪塞过去。
小姑娘在污染区的时候,看起来没少玩这些啊。
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二十发全中,气球被扎得七零八落。
向云开心地跳起来:“我要那只鸟!”
她指指着顶上那只羽毛绚丽的玩偶,大姨拿着叉子替她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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