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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的墙面掉白漆不说,还微微渗着潮气,皮肤贴上去甚至感觉有些发凉。
窗外,第八支队没有贸然闯入,而是绕着收容所外围转圈。
他们分工合作,有的人掏出工具观测风向,还有人正在丈量距离,显然是在寻找最适合投放诱导剂的点位。
林辰脸色阴沉,目光死死盯着那群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就在这时,向云冲林辰眨眨眼:“合作吗?”
“……什么?”林辰微愣,偏头看她。
“咪咪已经通知所长撤离了。”云的声音轻快,“过不了几分钟,整个收容所里只剩下了我们。”
她说着,朝窗外努了努下巴,“一旦他们发现这里已经被提前清空,就会知道计划暴露了。”
向云笑笑:“他们不会放过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对吧。”
林辰沉默了几秒后点头:“就算今天这次失败了,他们也不会收手。下一个被选中的,不知道是哪个倒霉的收容所,或者是哪一家医院。”
她转头看向向云,低声问道:“你想做什么?”
向云懒洋洋打了个哈欠,独自开朗,“那不如在这里,趁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把他们全解决了。”
林辰侧头看她,目光复杂地打量了几秒,:“你知道他们都是什么等级的哨兵吗?”
“我需要知道吗?”向云耸肩,扫了一眼面前的林辰,“他们有你厉害吗?”
林辰迟疑了一瞬,随后摇头。
“那不就是了。”向云摆摆手,“你怕啦?”
林辰:“……”
“合作吗?”向云接着问。
林辰咬了咬牙,伸出了自己的拳头。
“合作。”
向云扬起嘴角,两人的拳头无声地碰了一下。
第76章
林辰把猞猁从精神图景中放了出来, 它冲着向云微微颔首,耳朵上黑色的聪明毛还跟着动作一颤一颤。
随后它从雕花铁门的缝隙中钻出去,悄无声息地跟在第八支队队员的身后。
人比人……哦不对, 猫比猫, 气死人。
向云想到自家那只没素质的猎豹, 忍不住叹了口气。
林辰与她并肩躲在老旧的木桌下, 两个人都弯腰缩着脖子,时间一长后身上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鼻腔里全是落灰以及墙面潮湿的气味, 向云先受不了了, 她歪七扭八的躺倒后,把自己的两条长腿斜着塞进桌底。
桌子年久失修, 也鲜少有人使用, 在她动作的牵扯下微微晃动,发出“吱呀”一声的怪响。
林辰下意识伸手扶住桌腿,从桌子底下爬了出来,透过窗户缝紧盯门口动静。
门外的第八支队队员忙着干活儿, 根本没注意到里面的响动,林辰仔细观察了三四分钟,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低头看了一眼已经躺平的向云, 无奈地笑了笑, 也学着她的样子缓慢地躺了下来。
水泥地面凹凸不平,剥落的白色墙皮落在了地上,林辰的军绿色制服不小心蹭了上去, 瞬间就变得脏兮兮的。
她贴着地板调整了好几次姿势,才勉强在桌下找到一个不太难受的角度。
林辰饿得肚子咕咕直叫,她侧过头,想从包里拿出即食鸡胸肉, 没想到与向云对上了眼。
这小姑娘躺得太无聊,不仅抠上了墙皮,还靠在手臂上冲她眨了下眼。
她鬼使神差地分给了向云一包。
“我饿了,先吃点垫一垫。”林辰悄声和她说。
怕她听不懂,林辰还冲她比划了个吃饭的手势。
向云接过即食鸡胸肉,她第一次吃到这样的东西,捧着包装翻来覆去不停地看。
她满脑子里都是问号,鸡胸肉常温放置大半天就会臭掉,这块儿肉为什么闻起来香香的,没有变质呢?
旁边的林辰吃得很快,她三两口就把肉吞进了肚子里,吃完后还把包装袋塞进了腿边的垃圾桶里。
向云没研究明白,索性不管了,她“嗷呜”咬了一大口,像只仓鼠一样努力咀嚼。
“他们动作也太慢了。”向云边吃边比划着吐槽。
她恨不得直接冲出去,告诉他们哪里比较适合安诱导剂,然后再把他们蒙头打一顿,全部丢进江里喂鱼。
林辰听到这话后憋着笑个不停,肩膀也跟着一抖一抖。
梦境中的林辰近在咫尺,向云可以听到她的呼吸声,看见她脸上憋不住的笑意。
这一切都熟悉得让人心痛。
向云忍不住想要开口,和梦境中的林辰多说几句话。
可无论她怎么张嘴,怎么努力发声,梦境始终没有改变轨迹。
像一部早已注定结局的电影,固执地沿着既定的轨道,朝那个她最不愿面对的结局播放。
梦境里的自己像个小霸王似的,翘着二郎腿躺在地上假寐,手肘枕着后脑勺,脚还在不停地晃。
林辰则安静地侧身枕在胳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值班室斑驳的白墙出神。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默默倒数生命最后的时间。
眼前的一切都太过真实,连空气里灰尘的气味都一模一样。
向云不敢再回忆下去,没人想要一遍又一遍看着并肩同行的战友离开。
她看着面前不断倒带的画面,心脏痛得发胀,想要让一切停下,喉咙却发不出声响,无能为力的感受像浪潮一样一次次扑来,将她整个人吞没。
她不敢接着往下梦了。
向云猛地惊醒,胸口像被钝物狠狠砸了一下,疼得发闷。
她浑身被汗浸透,满脸泪痕,连枕头都湿了一大片。
眼前一阵阵发黑,过了好久,向云才发现窗外黑得只能看见天上的弯月,还有冲她眨眼睛的星星。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通讯仪,现在的时间是凌晨两点三十五分。
床尾传来轻微的呼吸声,向云挣扎着从被窝里爬出来,发现徐羡合衣躺在那儿,一动不动,看起来还在睡。
她靠在床头半坐着,手上拿着已经冷掉的蜂蜜水,狼吞虎咽地喝完了一整杯。
向云把杯子放回床头柜上,重新坐正身体,悄悄看向床尾的徐羡。
徐羡身上穿着村长借给她的碎花棉袄,小花朵随着她的呼吸起伏,齐肩的头发披散在靛蓝色的床单上,发尾微卷,柔软地贴着脸颊。
向云犹豫了一瞬,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从床头慢慢往床尾挪过去。
她就像只偷偷摸摸找零食的猫,悄悄爬到了床尾,动作极轻地躺在她身边。
床垫微微下陷,向云小心翼翼掀开被褥的尾端,把徐羡和自己一起罩了进去。
她侧过身,屏住呼吸,将自己滚烫的手掌悄悄贴近徐羡的手指,随后轻轻碰了碰。
触碰到指尖的那一秒,向云的心脏止不住怦怦乱跳,脸颊发烫得厉害,就像是又烧了起来。
原本空落落的心,突然一下就又被填满了。
她忍不住告诉自己,现在应该把手收回去了,但却根本舍不得。
她的喉咙越来越痒,憋得实在难受,终于侧过头,低声咳嗽起来。
她努力压着声音,却还是咳得肩膀一颤一颤,脸都憋红了。
徐羡早在她起身拿水杯时就已经醒了,此刻装作被吵醒,慢吞吞地睁开眼,做戏做全套,还假模假样地揉了揉眼睛。
她轻声问:“做贼呢?”
向云就像是偷主人东西被发现的贼,“嗖”一下收回手,脸烧得更红了。
她低着头小声“嗯”了一声,不敢反驳。
徐羡看着她那副窘样,本想打个圆场,结果想到向云刚刚摸自己手的样子,突然也别扭了起来。
好在下一秒,向云主动开口:“你看看我还在发烧没?”
“指挥起我来了?”徐羡被她的话整笑了,靠近她,用手背轻轻贴在她额头上,“还是挺烫的。”
徐羡接着问,“喉咙痒?”
向云点点头,两只小眼睛却在滴溜乱转。
想到自己刚刚装睡,徐羡也会跟着睡,向云就默默在心里盘算了起来。
刚才自己装睡要是再装久一点,是不是还能和她在一起多待会儿?
想到这里,向云头一歪就直直地往床上栽。
“哎呀,头还是有点晕。”她捂着脑袋说。
徐羡:“……”
向云见她没反应,还偷偷瞄了徐羡一眼。
“这样啊。”徐羡狡黠地笑了下。
“嗯嗯!”向云连忙点头。
徐羡从包里掏出急救包,故意拉长语调说道,“那就再吃一颗药吧。”
向云:“……”
徐羡哈哈大笑,把人从被窝里面扶了起来,向云身上滚烫的吓人。
愁眉苦脸吃完退烧药,向云一声不吭地又缩进被窝,整个人半靠在床头,下巴都严严实实地塞在布料里。
她看着徐羡坐回床尾,忍不住闷声说道:“和我一起睡吧,你这样很冷。”
“我不冷啊,”徐羡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碎花棉衣,“我穿得很多。”
向云小声嘀咕:“你是不是怕我把感冒传染给你……”
徐羡一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们污染区的人身体素质不好,很容易生病,对不起啊。”向云补了一句,声音更加低沉了。
“你受了伤,又泡了河水,发烧是正常的。”徐羡顿了顿,轻声说,“不是你身体差。”
“那S级哨兵是不是就不会这样?”向云又问,语气里带着点倔。
“你到底在说什么……”徐羡无奈。
向云抬眉看了她一眼,感觉到了徐羡的动摇。
于是她接着自言自语道:“对不起啊,我失忆了,现在就是……小孩子脾气。”
徐羡哭笑不得。
这孩子不会是……青春期到了吧。
她看着小姑娘委屈巴巴的模样,终于叹了口气,举手投降:“我躺,我躺还不行吗?”
向云立刻满意了。
她主动往床边挪了挪,看了一眼被泪水打湿的枕头,默默把枕头换了个面,分给了徐羡一半。
两个人并肩躺下,中间隔着一段小小的距离,却像隔着一整条银河。
向云原本凑过来时还理直气壮,此刻突然迟来的紧张起来,僵直地躺着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徐羡也不自在,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自己身上拉了拉,但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远,只够遮住她的肚子。
药效很快起作用,向云原本还想撑一撑,没几分钟后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徐羡却躺在原地,睁着眼,一会儿数着羊,一会儿又翻来覆去地胡思乱想。
她甚至还打开了通讯仪,点开搜索栏,迟疑了一下输入:
“二十岁的哨兵突然进入青春期怎么办?”
结果屏幕蹦出来一行字:
“无信号,请检查网络设置。”
徐羡看着这几个字,默默息了屏,捂住了脸。
“我到底在干嘛啊……”她小声嘟囔。
怎么感觉有点丢人呢。
睡意被向云整得烟消云散,徐羡干脆转过头,看向窗外的夜空。
污染区的夜晚星光璀璨,她听着向云的呼吸声,百无聊赖地数起了星星。
可没过多久,向云的呼吸声却越来越急促,徐羡猛地回头,发现身旁的人紧紧缩成了一团,身体热得发烫,整个人都止不住地颤着。
她的额头、脖颈与手心上全是汗,牙齿紧咬着下唇,脸色苍白得吓人。
“向云!”徐羡瞬间坐起身。
她连忙抱住她的肩膀,轻轻晃着:“醒醒!你听得见我说话吗?向云?”
没有回应。
第77章
向云的脑袋比之前更痛了。
那种痛不像是普通的发烧带来的, 更像是有人拿着生锈的刀片,在她的脑袋里面反复切割神经,每一刀都落在了她封存已久的记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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