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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羡紧紧抱着向云, 可以怀中的向云就像是与现实切断了所有的联系, 连五感也被封闭, 无论徐羡怎么摇她、喊她, 她都没有任何反应。
徐羡越发焦急,双臂下意识紧紧抱住她那颤抖的身体。
她能感受到对方在本能地挣扎, 痛苦地发抖, 可就是醒不过来。
不能等了。
她需要进入向云的精神图景,去里面看个究竟。
徐羡的眉头死死蹙起。
作为S级向导, 她本可以轻松进入任何低等级哨兵的精神图景。
可这次, 当她释放出自己的精神力,试图与向云建立精神链接时,却意外地撞上了一堵模糊且无法穿透的屏障。
这样的屏障……不可能属于低等级的C级哨兵。
“不对……”她不断喃喃道。
最初在医疗中心时,汪医生明明和她说过, 她成功进入了向云的精神图景,看到过咪咪以及图景中可怜兮兮的草垛子。
为什么现在不行?
徐羡心头一沉。
她顾不上穿鞋,光脚冲进厨房。
她奔到厨房角落, 一把掀开铺在墙边的旧麻布和稻草堆, 从中小心抱起了蜷缩在游隼怀里的咪咪。
小猫咪被吵醒后没生气,只是迷迷糊糊抬起头,闻了闻徐羡身上的味道, 随后用毛茸茸的前爪拽了把游隼的翅膀,把不耐烦的它也拖进了侧卧。
徐羡把咪咪放到床上,它稳稳落下后,摇摇晃晃走向了自己的主人。
橘黄色的毛球许久没见过这样的向云, 它舔了舔向云发烫的脸颊,最后无助地看向了徐羡。
“帮帮我,也帮帮你的主人,可以吗?”徐羡跪在床边,抱住咪咪低声呢喃。
咪咪歪头看着徐羡,随后轻轻把自己的手掌放在了她的手上。
橘猫的手掌温热柔软,徐羡看着那只毛茸茸的爪子,忽然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这才几天啊,咪咪的身体好像又大了一圈,手掌几乎有了她手掌的一半大。
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先不去想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
向云更重要。
徐羡深吸一口气,放缓心跳,集中全部注意力,把自己的精神触角轻轻绕上咪咪的前脚。
游隼见状,来了兴致,它立刻收起翅膀,像一把合拢的小伞似得,端端正正坐在了咪咪的背上。
在咪咪的牵引下,徐羡感觉自己缓缓下沉,精神触角逐渐穿过那层厚重如同迷雾般的屏障,悄悄走入了向云的精神图景。
但这里,远比她预想的更加混乱。
与汪医生描述中的草垛不同的是,向云的精神图景完全大变样了。
徐羡没有见到那个草垛,反而感觉自己走入了屏障的延伸处。
浓重的雾气缠绕咪咪与她的精神触角旁,它不像正常的雾气那般轻盈,反而厚重得像是层层布料堆叠在一起。
雾气的颜色发灰,徐羡仔细闻了闻,空气中似乎漂浮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徐羡下意识地拉住咪咪,咪咪也自动紧贴她的腿侧站住。
游隼展开翅膀,试探性地朝高处飞去。
它在里面飞了一大圈,最后颤着翅膀回到了咪咪的背部站稳。
这里实在太大了,大到似乎……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时间与空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徐羡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迈步上前。
她用自己的精神触角拨动迷雾,就像是在深海中摸索前行,试图在一片混乱与未知中辨别方向。
她眯着眼睛努力认清自己面前的道路,一刻不停地往前走。
脚下一会儿是潮湿发烂的泥土,一会儿又是被风暴卷起根系的灌木丛。
雾气浓到包裹住了图景中的所有事物,徐羡的脚步一次次沉进黏稠的迷雾之中,每走几步就能碰到倒伏在地的树干,还有被狂风撕扯开裂的枝叶。
整个图景就像是经历了暴风雨后的大片山丘,她手上拿着一根断掉的树枝,一边走,一边把那些根系还在灌木与柑橘树扶起,重新栽了回去。
她累得停下了很多次,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站在了一座小山的顶上。
视野陡然清晰。
脚下的山不算高,却能看清眼前图景的全貌。
雾气被山顶的风从四面卷走,徐羡这才发现,自己的脚下是一大片柑橘林。
那些树木像是在混沌与秩序勉强缝合在一起的产物,在烂泥地中挣扎地生长着。
树干扭曲,枝叶凌乱,有些树上长着金灿灿的柑橘,有些树上却连一片叶子都没有,仅剩的几颗柑橘早已腐败发灰。
这些树似乎都处于不同的季节,有的树叶才刚刚长出来,叶片是鲜嫩的绿色,有的树干已经结霜。
徐羡好奇地摸了摸,树干竟然变成了灰尘,消失在了浓雾之中。
不对,灰尘更像是被浓雾吸收,成为了这雾气的养料。
每一棵树的形态各异,看起来生长得毫无章法,但从山顶上往下望,徐羡却发现整个林子歪歪斜斜地朝着图景深处倾斜。
徐羡沿着山坡走下,精神触角一寸寸地拨开前方的障碍,雾气散得越来越薄。
终于,她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背影。
是向云。
从背后看去,她头发用两根彩色橡皮筋随意扎成了两个高低不平的小揪揪,别着五彩斑斓的发夹,有的像糖果,有的像星星,就这么乱七八糟地混在了一起。
向云的身形与现在不同,看起来似乎更有哨兵的模样,整个人高高壮壮的,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她的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无袖上衣,胸前的彩色图案似乎是自己缝的,看起来像是一只玩毛球的小猫咪。
向云在这时回过头,脸上带着点狡黠的笑意,对身后的人说了句什么。
跟在她身后的人穿着一身军绿色的哨兵制服,扎着一个方便行动的高马尾,背脊挺直,步伐干净利落。
徐羡的视线随着她们的身影走动,直到那个人回过头。
徐羡捂住嘴,双手颤抖,豆大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淌,游隼也突然挥动翅膀嘶吼了起来。
林辰。
是她,真的是林辰。
明明已经离开了,可林辰就这么……以这样一种自由又鲜活的方式,再次出现在了徐羡的面前。
徐羡喉咙一哽,拼命想开口叫她们的名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疯了一样地朝她们跑去,绕过崎岖的林间小径,踩过无数的泥坑,终于登上了另一座山头。
许久不见的林辰将额前的碎发别到了耳后,整个人像是从废墟里刚爬出来似的,衣袖上满是尘土,但是双眼亮晶晶的,就像是天上冲她眨眼的星星。
她们一边走,一边说着什么,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进徐羡耳中:
“让我猜猜,他们肯定把诱导剂塞进厨房灶台旁那个洞里面了。”向云笃定地说。
“那是排气孔?”林辰不确定地问。
“那哪里是什么排气孔啊,那是老鼠洞!”向云傻乐道。
林辰听到这话,畅快地笑出声。
她的裤脚上全是泥,但却笑得比在安全区的任何时候都开心。
“他们不如直接来问问我,该把诱导剂藏在哪里。”向云嘚瑟地说,“那些工具到底有啥用啊。”
“是是是,第八支队就该把你请来做参谋长。”林辰笑嘻嘻附和,“我看你不仅适合污染区,安全区也缺你这么一个啥都懂点的哨兵。”
“那可不。”向云就喜欢听别人夸自己。
向云蹲下身,从洞口掏出一个安着定时器的变异体诱导剂。
她像是刚捡到新玩具的孩子,好奇地举起诱导剂,把它拿在手上把玩。
“向参谋长,您觉得他们还会把诱导剂放在哪里?”林辰转头问。
“都不用精神体跟着他们,我都能猜到。”
向云一挥手,像个山里的小霸王一样,拉着林辰便往林子深处奔跑起来。
徐羡怔怔地站在山顶上,猞猁跟在第八支队队员的身后,向云与林辰故意和他们之间隔着大概两百米的距离。
柑橘林以及起伏的山丘将两边隔开,第八支队看不见她们,也听不见她们发出的声音。
清晨的污染区内没什么行人,他们自信地走在山林之间,围着收容所在的山头绕了一整圈。
选好位置以后,卫勤派出三名队员放置诱导剂,其他人则跟在他身后,去了雾蒙蒙的江边。
走了一上午,他们早就饿了。
“这地方不错,下次执行任务我还选这。”有人谄媚地走在卫勤身边,与他说说笑笑。
听到这话,另外一名队员也开口说了起来:“还是厉队长对我们好,分分钟就能让我们升职加薪。”
“林辰不在,真是太爽了。”走在卫勤身后的人说,“那个女人一天到晚给我们树规矩,烦得要死。”
“就是就是,凭什么不让我们出任务的时候抽烟啊。”最开始说话的人连忙道。
第八支队的几人在江边说说笑笑走着,他们挑了个开阔平坦的地方坐下,谁都没有把这次任务放在心上。
他们卸下了装备,从包中掏出露营用的卡式炉、燃气罐,甚至还有人带了折叠鱼竿,一副要来污染区钓鱼野餐的架势。
没一会儿功夫,锅炉上的水烧开了,水汽腾腾地往上直冒。
“开了开了,快下面!”一个人兴奋地吆喝着,拿一次性筷子搅了搅水,又被蒸汽烫到,迅速缩回了手,“烫死了,操。”
五包方便面哗啦啦倒进锅里,汤底翻滚着把面条卷入水中,他们把用完的调料包随手扔在了地上。
“我还带了点午餐肉。”一直站在卫勤身边的人嘿嘿一笑,从制服口袋里面掏出三盒罐头。
他把罐头里面的肉一股脑全部丢进了锅里,汤底直接溢出了锅,滋啦一声淌在卡式炉的焰火旁。
他们抽着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其中一个人还哼起了歌。
不远处的灌木丛中,咪咪甩甩尾巴后弓起身子,轻盈地钻了进去。
它精挑细选了个落叶堆,把嘴里叼着的三枚诱导剂全丢在了里面。
一小时后,定时器上的红灯闪了闪。
诱导剂启动。
第78章
无色无味的气体从三瓶变异体诱导剂罐中溢出, 在灌木丛的缝隙间缓缓扩散。
一阵清爽的江风吹过,罐中的气体被风裹挟着,飘向下风向的江岸空地。
“嘶嘶——!”
罐口持续发出尖细的放气声, 被第八支队队员的谈笑声彻底淹没。
“这小风, 吹得人可真舒服!”举着鱼竿钓鱼的哨兵坐在折叠椅上, 手上拿着一听汽水喟叹道。
“那可不, 空气质量比安全区好太多了。”一位煮面条的哨兵连忙说,“卫队, 再吃一口面吧!”
坐在卫勤身边的人立刻反驳:“吃肉吃肉!肉不比面香啊!”
“给我拿个勺, 让我喝口汤就成!”
站在最边上的黄毛哨兵兴奋嚷嚷,手上的油渍被他随意擦在了衣摆上。
向云站在另一侧山坡上, 轻轻嗤笑一声。
她拉着林辰的胳膊, 绕着步梯上了老旧的跨江大桥。
夜里林辰骑车赶往收容所时,其实正好从这座桥上经过。
但她一路骑得急,头灯照射的范围也算不太大,所以并没有真正看清过这座桥的模样。
那是一座巨大的白色悬索桥, 桥头立着一块生了青苔的石碑,最底下一行的小字,刻着大桥的竣工日期。
林辰浅浅估算了一下, 这座桥的建成时间, 大约在四十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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