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们两个人之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呢。
第102章
徐羡突然觉得, 似乎是从和向云分开的那一天开始,自己的行为就一下子变得幼稚无比。
愣头青才会有的猜忌、怀疑与试探,竟然全部出现在了她的身上。
向云是什么样的人, 她能不知道么。
明明最了解她的人就是自己, 自己却老是在胡思乱想。
她深吸一口气, 语气放缓, 主动道:“既然都聊到这了,我们就解决一下昨天晚上短信的事吧。”
“昨天晚上的短信?”
向云心头一紧, 眼神飘忽, 假装去看窗外。
她默默把通讯仪从耳朵上挪开,伸长手臂拿远了点。
“信号很好, 我知道。”徐羡冷静地拆穿她, “我是年纪大了,不是没上过哨向学院。”
向云:“……”
她又看向屏幕上的红色结束通话按钮,手指颤颤巍巍举起,准备往上面点戳。
听到电话那端又没了动静, 徐羡连忙补充道:“也不准挂电话!”
“……哦。”
向云讪讪地停下动作,再次被隔空抓包。
她的手指悄悄从挂断键上挪开,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钻进了充满青苹果香气的被子里。
徐羡怎么能这么懂她呢。
向云面红耳赤地想, 徐羡不仅主动提起这件事,还精准预判了她的每个动作。
就像是考试时总能抓到作弊学生的老师,学生向云的心里有点发虚。
她苦着一张小脸, 把自己的脑袋埋进枕头里。
如果她现在是当面和徐羡说话,估计早就一边滑跪一边道歉,哆哆嗦嗦喊着“我错了”、“是我龌龊”之类的话。
怎么会有她这么坏的人呢?
明明在徐羡家又吃又拿,占尽便宜还理直气壮, 结果现在居然还想……还想要更进一步。
在夜晚的觊觎与情/欲,本该只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现在却害得徐羡跟她一起变得混乱。
她心底升起一股酸涩的愧意,就像细密的针扎进心口,越想越疼。
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像个偷了糖的小孩,不仅没把糖还回去,反而还妄想着能独占整罐子,牵起糖罐主人的手。
——怪我吧。
——骂我吧。
——责备我吧。
这样我的心里能好受一点。
这样我就真的能松一口气,至少不用再对自己的贪婪感到如此惶惶。
自我审判的话语一遍遍在脑海里响起,拉上遮光床帘后狭小的床铺变得又黑又狭窄,就像是教堂的告解室。
向云就是在其中忏悔的人,她诚恳地陈述自己满腹的罪恶。
她下意识攥紧拳头,指甲卡进绷带,伤口崩开,血液缓缓浸透白布,晕出一片暗红,可她根本感觉不到痛。
或者说——害得徐羡心神不定的人,本就该糟此责罚。
神明,如果你也在听的话,我就是那个贪婪无厌的小人。
一切的错误都源于我的痴心妄想,请把罪责降于我身。
贪心的人该受一切天罚。
向云感觉自己的头上悬了一柄达摩克斯之剑,冰冷的剑尖直直对着她,随时随地都可能落下,插入她的胸口。
电话那端,徐羡轻轻叹了口气,半真半假地装作难过,轻声发问:“你是不准备认么?”
“其实我也能理解……”
向云指尖一紧,胸腔里的呼吸乱了半拍。
她跪在自己的床铺上,连忙摆手说道:“不是,不是,那的确是我发的……”
就是没想到真的发出来了。
向云喉咙发涩,声音又哑又轻,就像一名犯下重罪的囚徒,正等待最后的审判。
她闭上眼,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凌迟。
向云的嗓音带着颤意:“认的,这个我认。”
你想要怎么骂我我都认,只要……只要还愿意理我。
“认就行。”徐羡淡淡地应了一声,轻描淡写地说。
“没了?”向云不敢信,怔怔地问。
“怎么了?”徐羡勾起嘴角,“强买强卖啊你,非得让我给你个答案?”
“也不是……”向云犹豫了两秒,声音越来越轻,最后破罐子破摔地冒出一句,“也不是不行。”
“?”徐羡愣了下。
好家伙,口气还不小。
“那你想要获得……什么样的答案?”徐羡笑着问。
她就像是一只游走在情场的老狐狸,狡猾地把问题重新甩给向云。
昨天那一夜的等待,几乎让她心力交瘁。
她以为向云是在故意把难题丢给自己,好让她来面对最艰难的那一步。
但还好她不是。
向云更像是乞人,选择用最低的姿态寻找故事的答案。
电话里,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我……我以为自己发不出去这些信息。”
向云垂下眼,艰难地说,“没想过会收到回答。”
一无所有的人,哪配获得真心。
向云这辈子,还是头一次被自卑压得如此透不过气。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徐羡的时候,她所有的底气和倔强都会一寸寸被剥光,最后只剩下一个赤裸的她。
如果说徐羡拥有的是一套房子,一份稳定的工作,一个看得见未来的生活,那么她呢?
她就像是路边挂在电线杆上,被雨淋湿后晾不干的破布。
布面千疮百孔,风一吹就摇摇欲坠。
她只能拥有女娲补天的力量,才能把这些窟窿一点点补上。
“哦?然后呢?”徐羡接着问。
向云低下头,轻声说:“我……什么都没有。”
“污染区出生,手上没有存款,从小就待在收容所里,算是文……半个文盲……”
电话那端,徐羡忍不住打断她的自怨自艾,“干嘛呢,卖惨呢,前摇这么长。”
“……对不起。”向云回。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什么都没有,但还能拿障碍跑第一名了,你快别吹了。”
向云:“?”
“你不就是想说这个么。”徐羡说。
向云:“?其实我……”
没想说这个的。
真的。
沉默里,向云忽然开口:“你不会讨厌我么。”
徐羡从没想过,向云会问自己这样一个问题。
自己会讨厌她吗?
向云为什么会这么问?
她听到这话后,呆呆地愣在了原地。
电话的另一端,宿舍里逐渐安静下来,徐羡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时钟,不知不觉已经快要到十一点了。
有人轻声喊向云:“今天晚上早点睡吧,明天有耐力考核,我怕你撑不住。”
“你不是一晚上都没合眼么,今天还做了体能训练,小心身体吃不消。”李冬举着小哑铃叮嘱道。
“对啊,今天就别学了。”林数也跟着劝。
向云捂住手机屏幕,转头小声回了句“知道了”。
她的声音不大,心神不宁的人连听筒的位置都不知道在哪里,她室友的话都被徐羡听了进去。
她这时才注意到,向云的嗓音异常沙哑,听起来疲惫不堪。
徐羡猛然意识到,在她还在犹豫不决、乱生闷气、想着怎么“报复”向云的时候,被她报复的人,才是那个最不安的人。
徐羡心口酸得难受,仿佛被人攥住。
向云的声音从听筒的另一端传过来,“我的那些文字,让你为难了吧。”
她的语气小心翼翼,带着紧张、不安与无措。
到了这一步,她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徐羡厌恶她了,她可以周末住在哨兵学院,不去惹徐羡烦,不去打扰她。
她就像只愿意为了主人献上自己一切的弃犬,把自己摆到了最低的位置,默默承受着未知的惩罚,等待命运的裁决。
徐羡喉咙一阵紧缩,眼眶微热。
向云太乖了,乖到……如果自己不往前走一步,她甚至愿意自我流放。
徐羡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开口道:“就只是晚上想我么。”
开弓没有回头箭,话出口的一瞬,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她语气轻快地笑着说:“你从现在开始……可以贪心一点了。”
“什么?”向云惊叫出声,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再说一遍,求求你……”
“喂喂喂,信号不好——”徐羡后知后觉的红了脸,她把通讯仪拿远,“哎呀我什么都听不到啦,挂啦。”
“别挂,别挂,求你别挂……”向云急急忙忙说道。
话音未落,通讯仪突然失去信号,世界也重新变成了黑色。
十一点到了。
通讯仪那端传来一阵忙音,向云把它紧紧按在耳侧,根本舍不得挂掉。
“嘟嘟嘟”的声音,就像是她心动的讯号。
直到通讯仪快要没电,向云才依依不舍地把它从耳边拿下。
她整个人就像是飘在云端,兴奋到有些缺氧,两条不受控制的长腿在床上不停蹬来蹬去。
一个不小心,腰腹的伤口撞在了床尾的小桌板上。
她痛得直发抖,可她却像是失去了痛觉感知一般,竟然蜷缩着身体,低声笑了出来。
向云的心脏怦怦跳得厉害。
悬在头上的达摩克斯之剑,并没有刺向她敞开的胸膛,反而被爱人高高举起,用力劈开了困住她的告解室。
她关注我。
她纵容我。
那她肯定是喜欢我!
李冬摸黑刷完牙,听到向云那头发出的痴笑,脑袋忍不住穿过黑色遮光床帘,钻进她小小的床铺,轻声问道:“疯啦?”
“嗯嗯,疯啦。”
向云嘴角带着无法掩饰的笑意,傻乎乎地回。
她看向窗外,雨后的天总是比平常更亮些,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就像是在冲她眨眼睛。
看来……今天的天气也不算坏嘛。
第103章
周五下午, 徐羡准点下班,开着车去接向云。
这会儿正值下班高峰,哨兵学院又建在了山上, 车流挪动速度极其缓慢。
快到哨兵学院门口时, 路上更是挤满了来接孩子的家长, 车灯亮了一片, 耳边全是喇叭的“滴滴”声。
徐羡单手把着方向盘,慢悠悠挪着车, 不紧不慢在人群中寻找向云的身影。
说是寻找, 其实更像是她在与向云玩默契游戏。
故意没有看向云在通讯仪里面发的信息,徐羡在心里其实已经提前预设了三个, 向云可能会出现的位置。
人人剪门口, 没有。
袁姐水饺门口,也没有。
那就只剩下最后的书店了。
徐羡抬眸一看,唇角不自觉扬了起来。
果然。
书店门口,向云背着书包站得笔直, 像是被点名出列的军训学生,和徐羡悠闲自在的模样不同,向云看起来神情拘谨又紧张。
她手指紧紧攥着背包带, 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脖子上就像是安了个左右摇摆的小陀螺,眼神一刻不停地在人群里搜寻,生怕错过了她。
从学校出来前, 向云不仅争分夺秒换了一套干净的制服,还快速洗了个战斗澡。
她怕徐羡提前到,头发都来不及好好擦,就背着书包慌慌张张跑了出来。
徐羡坐在车里, 右手食指点着方向盘,轻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上周她走得急,向云手上只有小了整整两个尺码的制服,算起来,这其实是她第一次看向云穿合身的哨兵制服。
虽然只是学院的学生装,款式死板得很,可穿在向云身上却意外好看。
她就像是徐羡小时候养在花盆里,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苗,一眨眼忽然抽条长高,变得笔直挺拔了起来。
徐羡盯着瞅了两眼,又默默把这些奇怪的想法摇走。
什么跟什么啊。
向云是向云,又不是基因突变的大葱,更不是拿来吃的生菜,自己怎么老把她植物塑啊。
脑子怎么会蹦出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就算这样,徐羡还是觉得很有意思,她没有急着按喇叭,只是靠在驾驶座里,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人笔直站在书店门口。
88/141 首页 上一页 86 87 88 89 90 9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