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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刃回鞘，可下一刻，一颗鬼魅般子弹忽然出现，从身后横穿而来。
雪花杂乱飞舞，子弹在乔安的瞳孔中极速放大，随即砰的一声射入眉心。
乔安当场头爆血流，身体僵硬地倒在了地上。死前，他的瞳孔睁得十分大，像是死不瞑目。他玩了一辈子阴谋诡计，也算计了一辈子，却连自己怎么死的都没算不出来。
林越看了一眼血泊中的乔安。仅仅只是过了一秒钟，死亡的信号被发射了出去，他便知道这人已经没救了。
混乱之中，他迅速回过神，看向石林后方。那里一片安静，杀人凶手还未离开。
他迎着雪与风过来的方向，抬腿追了上去。
“出来！”除了雪花簌簌的声音，石林之中没有任何动静。杀人凶手躲在石壁后面，连跑都没有跑，像是专程在等他。
“我知道是你。”林越缓慢挪动着脚步，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盯着石壁，“出来吧。”
石壁后面仍然无人回应，也没发出任何声音。
“我知道是你，所以你别逼我，”林越缓缓抽出了腰间的手枪，瞄准了从石壁边缘漆黑的地方：
“柯、桥、南！”
里面的人闻言，果然从里面走了出来。
柯桥南将头往脖子上又宽又厚的雪白色围巾里面缩了一下，像是被惊吓到了。林越就这样拿着枪指向她，也没有要放下的意思。
过了片刻，又像是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哥哥。”女孩声音轻柔地唤道。
柯桥南唇齿轻启，眼波微动，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雪地里，像是一尊正盯着他的漂亮瓷娃娃。
林越的心都软了大半，甚至差点都要忘了，眼前这个柔美乖巧的“好妹妹”，刚才还杀了一个人。准确来说，柯桥南并不是他的亲妹妹，因为他并非是和柯桥南有血缘关系的那个柯也，柯也出生就是死胎，她的亲哥哥也早就死了，而他叫林越。
他只是扮演了二十多年的柯也，也扮演了二十多年她的哥哥。可多年的相依为命，他早已将她当做了自己的亲妹妹，是他从小看着长大，发誓要保护一辈子的妹妹。
他那个从小便善良懂事，连踩死一只蚂蚁都要心疼半天的好妹妹，究竟是怎样变成现在这副样子的？
林越收回了那些思绪。他知道现在不是回忆过去和念旧情的时候：“你不该杀了他……”
“不是你想杀了他吗？”柯桥南的眼神十分无辜：“哥哥，当初从黑灯区出来的时候我就发过誓，一定要替你们报仇。我知道你下不去手，所以我是在帮你啊。”
林越深吸了一口气：“报仇也不是现在……还有，谁让你报仇了？”
林越对柯桥南一直的希望就是她能好好活着，不要来趟联合会的浑水，可还未等他去黑灯区找她，她就自己靠着阿尔法基因研究走了出来。这趟浑水她已经进来了，他也知道了，她的好妹妹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于是他又想，在这个世道里，有点心思也是好的，至少能够自保。可后来他才发现，他又错了，柯桥南的那点心思岂止是拿来自保，她怕是想要平等地创死所有人，甚至是掀翻整个基地……
柯桥南黑葡萄似的眼珠子转了转，笑而不答，反而问道：“哥哥，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林越对于她的回避也不深究。反正就她这性格，要是不想说话，就算秦征带着最严酷的刑具来，也未必管用。
“从你和那具尸体被乔安掳走的时候我就在想，生化实验室有军委关注，守卫那么森严，两个目标这么明显的人，是怎么从层层防备的阿尔法项目实验室中凭空消失的？联合会再怎么嚣张，手也难以伸到绝密等级的实验室来，所以怎么来看，都只有一种可能……”
他顿了顿：“阿尔法项目实验室有联合会的内应。”
“哥哥，你真聪明。”柯桥南笑得优雅又天真。
没错，一直以来，联合会在科学研究院的线人，就是她。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地狱
“你一边给联合会传递消息, 又一边背着联合会杀了乔安，就是为了让联合会与军委、以及军委内部之间斗来斗去？”林越说着说着，声音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有些沙哑, “看着他们斗得你死我活，你心里觉得解恨了吗？”
柯桥南的睫毛上下扑闪了两下, 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哥哥,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恨他们？”
“如果不恨，那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我想救他们呀。”柯桥南无比认真道，“只允许你的白毛当英雄，就不允许我来当救世主了吗？”
“你救人的方式就是杀人吗？”林越无声叹了口气，“桥南，你一会说着要报仇，一会又说着当救世主, 我已经分不清楚你哪句话真，哪句话假。我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柯桥南认真看了他一会儿, 忽然抿唇笑道：“哥哥，你真是愚蠢又聪明, 还挺迷人，怪不得那位白毛非主流上校会这么喜欢你。”
林越：“…………”
此刻, 人潮涌动, 大雪纷飞之中，“白毛非主流”上校在赶来的路上，突然打了个喷嚏。
林越：“你到底什么意思？”
柯桥南一步一步向他走近：“万一……那个导致全人类走向灭亡结局的罪魁祸首，就是你呢。”
林越一愣。
“等到人类毁灭的那个时候, 你的母亲和我的母亲，两位艾姓女士, 她们终其一生所做的努力都白费了，而这一切竟然是因为她们亲手培养的孩子。你说，她们该有多伤心啊？”
林越没明白她卖的到底是什么关子：“什么罪魁祸首？”
柯桥南没回答，仍自顾自的说：“你不如再猜猜，这次海怪入侵之后，人类还会剩多少人？”
“噢，我愚蠢、天真、乐观的哥哥，想来你也猜不准。”柯桥南并未给他回答的机会，“那就让我来告诉你吧。今天过后，整个北亚基地，都将不复存在。”
千米之外来的海风从石林之中穿堂而过，林越的眼皮蓦地一跳。
“哥哥，你不如再猜猜，是谁造成这一切的？是谁，导致它们要对整个基地的人类赶尽杀绝的？”
林越嘴张了张，还未出声，柯桥南又抢先一步回答道：“是你呀，哥哥。”
空气中只听得见寒风拍打石壁的声音，半晌，林越才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柯桥南已经来到了他的跟前，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和纪不平一样，明知不可为却还要一意孤行而为之，你们以为找到了神明的存在，可你有没有想过，直视神明、激怒神明的下场？”
“它们是因你而来的，”柯桥南又冷又柔的声音继续响起，还带着几分讽刺：“多可笑啊，哥哥，你们为了一个所谓的真相，竟成为了毁灭整个人类世界的凶手。”
风雪之中，林越的身体一动不动。
刚才乔安已经在他的心理防线上试探过一轮了，现在又来了一个柯桥南，还是他的好妹妹……他们不停地在他耳边说，没有人爱你，没有人真心待你，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无用的，你将会成为杀死万千民众的凶手。
灾难因你而起，你就是毁灭这个世界的罪魁祸首。
这就是他一直以来追求的真相吗？这就是他要与“神明”对话的结果吗？
柯桥南收回视线：“好了，话说到这个份上，哥哥，你不是要与神对话吗？那我就再帮你一把。你就睁开眼睛好好看看，这个世界上的众神，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林越瞳孔骤然紧缩，下意识要拦住柯桥南抽出的手，却见柯桥南带着诡异的微笑，缓慢往后退了两步。
“其实你没必要这么折腾的。与神明对话并非只有领光者这一条途径。”
“看清楚吧哥哥，从今天起，领光者将不复存在，而你就是神指定的唯一萨满。”
她的话音刚落，一剂针管从他的后颈猛然扎了过去，林越猛然转身，但机器针头的速度远快于人类神经的反应速度——这阵危险的来源并非柯桥南，而是他身后不知何时而至的仿生机器人。
仿生机器人里面也有生物实验室提供的材料。原来柯桥南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在他身边埋下了种子。
“对了，那个非主流白毛分手吧，一个连素质教育都没读完、只会打架的混混，怎么能配得上你呢？”
“他们都不爱你，他们都只是在利用你。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真心待你。哥哥你看，人类的基因就是这么虚假卑劣，只有我才能改变这一切。”
“加入我们吧，哥哥，我会为你打造一个全新的、没有欺骗的世界。到时候最优秀的伴侣任你挑选，他们在基因上对你绝对忠诚。你就是这个世界的神。”
混合着某种特制生物波的血清顺着血管飞速扩散，最后抵达了他的大脑。
林越的脑海里顿时出现了很多混乱的声音。那些声音时而空旷，时而尖锐，像无数混战的幽灵——
“归于我，顺于我……”
“来陪我吧，孩子……”
“盖亚之子，生根同源。”
“罪恶、肮脏的血脉，该归还你们的一切了……”
“地狱欢迎你。”
“来陪我吧，哈哈哈。”
……
这就是众神低语的感觉吗？眩晕、混乱……林越感觉到自己的大脑像是快炸了一样。终于，他忍无可忍，发疯似的捂着自己的耳朵，吼道：“闭嘴！！！”
下一刻，他猛然察觉，四周竟真的安静了下来。
柯桥南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脸上的神色变化，瞬间就明白了什么，露出了诧异之色：“真是意外，不愧是艾琳的得意之作，就连神明都能被你喊退。”
林越的脸色已经难看至极，更没精力去听她说了些什么。
一阵碎石被轻碾的声音，是石林后面传来了动静——似乎有人正在往这里赶来。
柯桥南轻笑一声：“那个白毛非主流真是讨厌，桥南好不容易有和哥哥叙旧的机会，就要这样被他打断了。”
“……别走！”林越立马明白过来她要跑，下意识上前抓住了她的肩膀。
柯桥南感到意外地回了个头，喜悦道：“哥哥，你要挽留我？”
“不是要和我叙旧吗？跟我走，我们慢慢叙。”
柯桥南雪白的脸庞上，表情停滞片刻，像是很认真地思索了那么一秒钟：“可是我讨厌白毛非主流，哥哥，我不想见到他。”
她说这话时，脚已经在往后退了。
林越深知此刻更应该把柯桥南留下来，可不知怎的，他手上的力气竟然没比过她后退的动作，就这样让她从自己的手里“滑”走了。
柯桥南撤退的身影如皎洁的兔子一样灵巧敏捷，林越的大脑重新清醒，迅速追了上去。可他还没跑出两步，便被一个熟悉的躯体拦住了——又是那个仿生机器人！
砰的一声，机器人不轻不重地拳头落在林越的胸膛，动作出其不意，林越生生扛下了这记拳头，吃痛地往后退了一步。接着，他神色一凛，迅速调整过来，反手握住了机器人的腕骨，用尽最大的力气，将机器人悬空甩到了地上。
他要速战速决。轰！碎石飞起，飞雪之中，林越的胸膛剧烈起伏，过度撕裂的疼痛从胸口传来——先前他为了装死，导致这里被刀刺伤。方才他又过度用力，伤口裂开了。
“咦，你受伤了？可惜，这次我不能守在你身边了。”隐蔽而漆黑的洞口处，柯桥南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忽而莞尔一笑，“哥哥，期待我们在地狱相见的那一天。”
话音刚落，雪天石壁之间，再也不见她的踪影。
胸膛的伤口还在往外溢血，林越嘴唇发白，听着身后传来的动静，终究还是没再向前追了。
连绵不休的风雪让人从脚底冻到了心里，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孤独的白，片刻后，一个温暖的披风从他身后盖了过来。
林越垂眸，在孤独的飘雪下，最先看到了一只指节修长的手，接着才是秦征的脸。
林越看着他欲言又止的神情，总觉得他想要问很多话，可转头又把千言万语都咽了回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沉哑着声音问道：“你还能再疯点吗？”
林越目光闪了闪：“我……”
“你服下假死药，让人往你身上刺了一刀，又在信号屏蔽的情况下孤身一人闯进石林，却在事先连一个音信都没给我留，我是不是该夸你一句，你真勇敢？”秦征一边说着这些话，一边打横抱起了他，动作轻柔小心，避开了他的伤口，然后朝着一处有石岩遮挡的地方走了过去。
“其实……”林越任由他抱着，表情开始变得麻木。
他看着一向冷漠的上校倒苦水似的说着这些气话，心里竟有些后悔了。
万一自己真的一不小心死在里面了，他该怎么办？
林越低着头，大脑难得的卡了壳，却又听见他无奈的声音传来：“疼吗？”
林越愣了愣，接着就要摇头，可他抬头又看见秦征关切的眼神，最终还是败下阵来，诚恳地点了个头：“刚才还不疼的，可是一见到你，就开始疼了。”
秦征看着怀里的人，火气已经消了大半。
来到石岩遮挡的地方后，秦征将他放到了巨石下面，飞雪不至于刮到这里来。接着，他蹲下了身来，拿出随身常备的止血药，一边开始给他处理伤口，一边问：“明明还有很多种骗过乔安的方法，为什么一定要选择伤害自己这一条？”
“这是最有效也是最快的一种……”林越的表情变得十分无辜，说出来的话却是要气死人的程度，“其实，也是顺便想看看，我的上校大人能关心我到什么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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