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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兵只是行动上的，或许有苦衷。但孬种却是精神上的，无法根除的耻辱柱。
“我……”霍成川哑口无言，刚才确实是因为他的心不在焉才导致陷入危机，可是……
“这里的海面战场最不需要的就是孬种。”秦征说，“你走吧。”
霍成川试图挽回：“将军……”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秦征神情一如既往的冷漠，但声音却稍微缓和了下来，“东部战况情况未明，消息一直没有传回，打不了正面战场，就去当个通讯兵吧。”
霍成川愣了片刻，随即反应过来什么，立马投去了感激的目光：“谢谢将军！”
秦征让他只身去东区战场，是在帮他。
希灵就住在东区战场的后面，可她的腿已经被乔安废了，对于基地来说是无用的累赘，肯定不在此次撤退名单里。还有他们在伊甸园的女儿，谁也不知道军委的撤离名单是怎样划分的，他们的女儿就算基因检测优秀，也未必能跟着撤退部队一起走。
此刻东区通讯中断，战况未明，霍成川一直都想要去救她们，可却奈何正面战场抽不开身。直到现在，秦征终于给了他这个机会。
霍成川朝秦征郑重地敬了个军礼，随即转身，消失在了风雪之中。
秦征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心里其实有无数个念头，希望去的是自己。
因为不止霍成川，他的爱人也在那里。
可他是将军，是战场上的指挥官，他不能就这么走掉。
他还要打最后一战……一场注定会败的仗。
秦征收回视线，人类最强的精神力在此刻汇集，试探冲击着□□的潜能与极限。大量海怪驻足迟疑，就连不少远在东区战场的海怪都嗅到了一股极强的威慑力，一蜂拥地朝着正面战场涌了过去。
“所有远征军听令，有像霍成川一样心里有牵挂的，该走就走，我不会拦你们任何一个人。”
“从今以后，基地不复存在，你们也不用再听命于谁。祝诸君前路顺利，各自安好。”
秦征的瞳仁里，大批海怪群朝着他们围攻而来。极地飘雪与漫天极光一起飞舞，像是在送他最后一程。
在废墟残骸的浪涌之中，他最后自私地想了一次他的爱人——
林越，我希望你好好活着，希望你勇敢坚毅，永远自由无拘……即使是在没有我的地方。
我用这条命送你最后一程，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哪怕苟且偷生，哪怕世界上只剩最后一个人，我也希望那是你。
第90章英雄
万兽齐鸣, 亘古长歌。
军委大部队撤离路上，周围的海怪肉眼可见地少了起来。方才还在紧急撤离的军委老人们，见状也都无不驻留了片刻。
“是秦征那孩子……”有人呢喃了句。
大部分海怪对人类散发出来的生物波危险度都是有着极强的感知力的。秦征正在竭尽全力地突破自己的精神力, 将基地上的大部分海怪都吸引到正面战场来。
这几乎是主动赴死的一战。
“何必呢？”有人叹了良久。
秦征十三岁便跟随军委打仗，是基地成立以来最年轻的军人, 也是很多军委老人看着长大的孩子。虽然知道这孩子性格刚烈固执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但真当亲眼看到如此悲壮的赴死之举, 还是会不免得会老泪纵横。
“对他这样的将军来说，放弃战斗、放弃手下的士兵与身后无用的民众，实在是太难。”
说这话的是肖恩。军委里面除了老元帅，也没有任何人能够再比肖恩更懂秦征了。
之前这孩子还跟他口口声声说着，让手下的将士参与战斗，不是为了送死，现在倒是自己送死上了。
肖恩举起一杯不怎么烈的酒： “敬黄口小儿与理想主义。”
敬永远不死的英雄。
军委的老人们早已泪流满面。
热酒入喉, 肖恩抿了下唇。
这杯酒浓度很低，而且味道实在难评。但毕竟是逃亡路上, 能有这么一杯化学物质勾兑而成的酒，已经算条件相当不错了。
可酒不醉人, 人先自醉。肖恩还没喝两口，神志便隐约有些模糊起来。
身边的人一个个都要赴死, 从叶老将军到老舰长, 再到如今的秦征，恩师、父亲、孩子……他们倒是想一死谱长歌，可留下来的这堆烂摊子却全部压到了他的头上。
长时间的精神压力，无尽漫长的悲伤, 肖恩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飞雪拍打在窗外的血迹污垢上，一个模糊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逐渐清晰。肖恩在迷迷糊糊中抬头看了眼来人，一个光头卤蛋正朝着他微笑。
“来的正好，一起喝点吧。”肖恩撑着脑袋，也朝着光头卤蛋笑道。
基建部部长为人圆滑聪明，即使整个基建部都没了，他还能若无其事地跑来寻求军委庇佑，是和肖恩一样踩着很多人的尸体、扛着无数苦难隐忍蛰伏、只为有一天东山再起的人。
肖恩还挺赏识他的。
“好。”卤蛋接过酿酒机自动合成化学酒，朝着肖恩举起了杯子。
肖恩接过热酒的手突然停滞。他看见卤蛋那颗光溜溜的头颅在刀光的反射下，突然变得鬼气阴森起来。
也许是酒精麻痹了他的神经，面对卤蛋怪异的举动，他的四肢竟一时难以做出任何反应。下一刻，水果刀就这样直直地插进了他的胸膛！鲜血顿时浸出，军装血红一片……
“你——”医疗系统的警告声同时响起，肖恩迟钝艰难地抬起手指，满脸不可置信，“为什么？”
舱外的士兵这才反应过来，急促的脚步声在舱外响起。
卤蛋没搭理他，只是趁着士兵赶到之前，又不解气地拔出了水果刀，发疯似的朝着朝着肖恩的胸口连捅数刀。
血液飞溅到卤蛋的脸上，直到肖恩的胸膛被捅成了一个筛子，再无救回的可能，直到士兵们冲破了舱外的那道大门，卤蛋这才松开了水果刀，泄气似的瘫了下去。
士兵们纷纷举起了枪，肖恩此刻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就连舱内的医疗急救系统也已经表示已经回天乏术了。
基建部部长在枪声中说：“我、和你不一样。”
嘈杂的警告声，混乱的脚步声，整个军委的撤离部队都乱成了一团。
肖恩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基建部长，疲倦地阖上了双眼，此后便再也没睁开过。
无论是当上最高指挥官之前还是之后，肖恩都是军委在政治上的锦囊袋，是军委在政坛上的牌面与发言人，也是军委最出色的阴谋家。整个军区能在基地一家独大那么多年，他功不可没。
如果人类还有后史，那么对肖恩的评价应该是，他不是一个好的将军，但却是一个合格的政治家。
血与泪，功与过，不过书几笔。
但肖恩已经不在乎了。他只知道，他阖上眼的那一刻，得到的是久违的满足与放松。
父亲，我终于可以去见你了。
儿时你说要给我折好多纸飞机的话，现在还作数么？
***
几分钟前的东区战场。
伴随着雪花入海，林越听见了什么东西轰然倒地的声音。他猛然回头，看见血泊之中，少年正面色惨白地朝着他微笑。
“越，越哥，我，我做到了……”10号虚弱地说道，眼底是少年独有的清澈与兴奋，“将军，让，让我保护你，我，我做到了！”
“好了，先别说话。”林越在发现他的第一时间就将他抱起，送进了一旁的医疗舱。隔着医疗舱的透明门，林越沾满鲜血的手在外侧止不住地颤抖。
身后是驾驶舱内警卫系统在忙碌，电击系统与警卫机械臂正在配合抓捕入侵的流体怪物。同一时刻，异物入侵警报声、驾驶员生命垂危提示音、外部海怪袭击机甲警告声……全都一股脑从四面八方传来。
林越带血的手背囫囵抹了下自己的眼眶，看着奄奄一息的少年，他来不及悲伤，便迅速用精神网接管了这台破败不堪的机甲，将炮口对准了袭来的海怪群。
与此同时，通讯频道内响起了嘈杂的声音——
“报告指挥官，正前方500米方向又袭来了一批海怪，我们人手不够，需要紧急支援！”
“报告指挥官，检测到这批海怪活动突然变得剧烈，它们正在切断我们的撤离队伍！”
“……”
又过了片刻，通讯频道的声音戛然而止，是东区指挥官切成了私人连接频道。
东区指挥官的声音从林越的耳侧响起：“林助理，最高指挥处切断了通信连接，我们现在联系不到其他战区了，你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机甲在炮火中飞跃而起，驾驶舱跟随七拐八蹿的机身剧烈晃动，林越被夹持装置牢牢固定在了座位上，忍着腹中的不适感说：“不是最高指挥处切断的。是所有人的机甲都被入侵了。”
此话一出，通讯频道的那一端瞬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机甲被入侵，而且还是整个东区战场的所有机甲，这事实在是太匪夷所思。
光是这些永无止尽的海怪就已经很难打了，现在再突然告诉他们，他们的敌人里，还有这种能够入侵机甲的高级技术手段，放在任何一个作战指挥官手里，恐怕都想要直接一死明志了。
“先别着急，”林越在剧烈的晃动中还不忘安慰东区指挥官道，“它们只是入侵了外部的通信频道，内部的通讯频道和攻击防御系统都是人类驾驶员在正常使用的。我猜测这些不明入侵信号是在我们建立外部通信的时候反向攻击了机甲通讯系统，所以暂时只堵住了外部通讯接口，而要攻破整个机甲控制系统，还需要一定时间。事情还有的救，先别着急，先别着急，让我想想……”
林越说到后面，也不知道是在安慰指挥官，还是在安慰自己了。
只是他的话音刚落，东区撤离部队的内部便突然炸开了火花，公共通讯频道内嘈杂而急切的声音响起——
“报告指挥官，不好了！海岸线有七台机甲突然失控，将炮火对准了我们自己人！”
东区指挥官听到这个话，整个人都快崩溃了……刚才姓林的还在说不明信号暂时不会攻破整个机甲控制系统，现在就已经出现了机甲被反向入侵控制的情况。
林越听到这个消息，脸色自然也好不到哪去。
那些若有若无的探测信号，似乎也在同一时间试探着他的精神网。霎时之间，他想起了在海底非联共和国对抗超级人工智能时，那个突然出现的神秘引爆信号——因为这个幽灵一般的信号，秦征差点被炸死在海底。
“我可能有对抗它的经验，”林越破釜沉舟似的说，“我可以试着破解它，不过需要把你的战区总控制权限交给我。”
这种时候，东区指挥官也只能破罐子破摔，二话不说便把控制权限交了出去。技术性的问题本就跟修仙一样玄学得很，林越又是这里唯一的一个技术专家，他只能选择相信他。
疾风从窗边驶过，医疗舱内的少年还处在生命危险之中，而窗外人类的机甲正在自相残杀，周围的海怪一拥而上，加深着这场风暴的搅动。战火硝烟里是机械焦骸的气味，林越手里的作战机器人也被损耗无几。
整个东区部队都快要扛不住了。
林越拿到总控制权限之后，第一时间堵住了外部通讯的单向发送应答接口，以免发生第二次机甲被反向入侵的事件。然后，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在狂风暴雪之中，抽丝剥茧似的搜索着那些异常入侵信号。
搜索、剔除、修复……这看上去并不算很困难，但对于很多人来说却有些吃力。机甲的信息流太多太杂，而且时间太紧张，如果没有一颗极其强大的心脏，很可能在搜索过程中，就已经在各种精神压力作用下崩溃致死了。
东区战场的队伍不断向后撤退，“反叛”机甲内的士兵们生死一线，海怪穷追不舍，所有人都在与时间做斗争，所有人都在期待一个奇迹的发生。
“哇——”
撤离部队远远路过伊甸园时，林越忽然听到了孩子的哭泣声。那哭声明亮、懵懂且无知，此时此刻，竟说不上来是意味着希望，还是绝望。
与此同时，整个东区部队即将被海怪吞没的最后关头，所有人突然惊奇的发现，身后追逐的海怪突然少了很多。海怪们似乎朝着同一个方向离开了。
没有人知道怎么回事，于是战士们把这归结于奇迹。
战士们总算有了短暂喘息的机会。而林越也在此时缓慢抬了下眼皮。
同一时刻，整个东区机甲战队的信息网被修复完成，军委最高指挥处的外部信号流入战队通讯接口，被控制的士兵们重新夺回机甲的操作权。
奇迹和婴儿的哭泣声同时出现。
林越将战区总控制权限重新交还给东区指挥官，整个人是说不上来的疲倦。
“实在是太感谢你了！”东区指挥官激动道，如果不是因为隔着通讯频道，他甚至恨不得上前给林越磕几个感动至极的头，“如果不是你，我们所有人都要死在这了！”
林越却不似士兵们那般有着重获新生的喜悦，他看着外面逐渐减少的海怪，眼皮蓦地一跳，心里是说不上来的怪异。
东区战队飞速撤离，还有一小部分海怪紧追不舍，他甚至无暇顾及这种怪异感，一幕更具有冲击力的画面便猝不及防印入了他的眼帘——
显示屏上飞速掠过一排极小的影子。他们都是远处伊甸园里的孩子们。而几个同样没有离开的老师、孕妇这将孩子们围在了身后，视死如归似的看着外面咆哮而来的海怪。
“伊甸园，伊甸园为什么还有孩子、老师和母亲？”机甲猛地晃了一下，林越差点就跌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抛弃
“这是最高指挥处下达的命令。”东区指挥官语气重新变得平静, “撤离部队的运力资源有限，军委没办法将所有人都带走，所以只能通过中央计算机提供的最优选择, 筛选出一部分人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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