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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道德、责任、勇敢、牺牲……漫长的人类文明演变出了太多值得被尊重的品质，人类种群依托着这些品质，一直在顽强地存活，因此除了人类自己，任何存在都不能剥夺人类向死而生的权利。
9号将重甲医疗系统分析出来的这人的死因传了过来：“哥，他是因为精神衰竭而死。”
林越眉头微微蹙起。
精神衰竭……像是长久精神网对抗力竭的死法。
探测精神网内，林越回过神，突然意识过来什么，异状同时发生——
水晶棺上方，一直连续闪烁的绿光突然停顿了一下，0.1秒钟过后，绿光变成了刺眼的红光。
精神网的通讯频道内，9号的声音响起：“有异动，小心！”
同一时刻，水晶棺外接的智能体网络如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压制而来。
霎那间，林越做出了本能的反应，将所有精神力对准了智能体的压制精神网。这股骤然降临的压制实在强劲，让林越想起了非联海底那一闪而过的精神力，同样的难以抗衡、难以捕捉。
他的额头开始冒汗，如果不即使完全地将精神力撤出去，他很有可能在下一刻就被震成脑死亡。可真要就这么退出去了吗？他们费尽心思千辛万苦找到了这里，却只能在门口看一眼，就要被主人无情地赶走？
他们做的这一切算什么？人类的未来又该算什么？
焦急之中，林越想起了那个忽强忽弱的定位信号。
水晶棺里面的人是死的，根本就没有精神网，定位信号的反向阻抗根本就不是这个人发出来的，这说明智能体融合的精神网另有其人，而且是活人。
不，不对，一定还有什么东西他们没找到。他要抗住，他们不能就这么走了。
“哥！你快出来啊！”9号的声音在旁边焦灼，林越却咬紧了牙关，硬生生地扛着那股压制，又像是在等着什么，半步都不肯后退，除非他的精神力全面崩溃。
他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直到最后，智能体的压制忽然退去，他终于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林越。”
那瞬间，他的心跳仿佛漏掉了一拍。
他等这个声音等了太久了。
第107章信任
循着声音的来源, 他看见了一台晶莹剔透的生态舱正在往机壳外面游去。而生态舱的里面，秦征正隔着精神网，与他遥遥相望。
这样的相遇既在意料之中, 又有些猝不及防。林越调整了呼吸，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狼狈又慌乱, 然后才带起笑意，缓缓开了口：
“好久不见啊, 我的上校大人。”
“是好久不见了。”秦征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平静里还比过去多了丝沙哑的颤音，像是因为太久没开过口了。
林越心底不免一阵被揪起的疼。他想到，他的上校大人一个人在深海度过的这大半个月，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那些漫无天日的黑暗与孤独，他究竟是怎样度过的？
还有这个简易的水晶生态舱……一看就是那个水晶棺改造的。他的上校大人向来只开机甲不做机甲，如今流落到这个地方, 为了扩展自己的活动范围，却也被逼得当起了从前他最嗤之以鼻的工程师。
林越声音不免哽咽了下：“你为了重新站在这里, 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的确苦。”秦征淡淡地说。
因为见不到你。因为担心你一个人过得不好。
林越微微怔愣了下。
“呜呜呜呜呜呜呜将军还能见到活着的你，真的太好了……”9号哭天喊地的声音打破了他二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
林越适当地咳嗽了一声。
“哥, 我……”9号擦了擦眼泪，怪不好意思地说, “我见到将军太激动了。只要将军还能回来, 远征军就还在，我们大家终于可以呜呜呜呜呜呜……”
他说着说着又要哭起来，秦征的声音及时响起，犹如一根定海神针定住了小少年“破碎幼小”的心灵：“大家都怎么样了？”
9号吸了吸鼻涕, 即使内心再悲伤，面对将军的问话, 也本能地以尽可能平稳连续的语气说道：“大家死的死伤的伤，整个重甲小队只剩我和10号了。”
“军委呢？”
“最高指挥官肖恩将军死在了撤离的路上，后来军委就乱了，剩余的军队被军委拆分得七零八散，很多人都不知所踪了……”
秦征的眉头越皱越深。
“不过也不全是坏消息……”9号又赶忙说，“一直消失不见的老元——”
9号的声音在内部通讯频道里戛然而止。
重甲驾驶舱内，林越的精神网也在同一时间骤然断开，9号和秦征的声音全都消失了。
他忽然意识过来了什么，猛然起身，抬脚往外走去。
林越乘坐着一台微型机甲，来到了五颜六色的“机壳”边上。
他隔着透明窗，看见了9号的轻甲正茫然无措地守在这里。随即，林越绕过了精神网，直接与9号建立了简单的直线点对点通讯连接。
滴——
伴随古朴的连接提示音，9号的声音再次响起：“哥，你怎么过来了？”
“还有哥，连接怎么突然断了啊？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可能是那个智能体反应过来了，”林越说，“你在这守在，我进去找上校。”
“等等等等等，哥，”9号忙说，“你带我一块进去吧，我和你们并肩作战！”
林越立刻拒绝：“这里需要你守着接应，别跟着我，这是我代上校下的命令。”
9号整个人一耷拉。
林越冲向机壳。
“再等等等等等，哥，”9号说，“还有还有，我虽然不是很懂，但你不是说，这个外壳连精神网都能阻挡吗，物理层面就更闯不进去了啊，哥，难道你又有其他办法了？”
机甲停了下，林越如实说：“暂时没有。”
“啊？”9号懵了，“那你这样闯进去不是直接送死吗？”
智能体“机壳”的吞噬消化能力他们都已经见识过了。要是直接闯进去，大概率还没走到智能体的神经网络里面，就已经被“机壳”消化成一堆无序的分子了。
“就算死，我也要和他死一块。这一次我绝不会放弃。”
他已经失去过他一次，再次失去的痛苦他没办法承受了。
林越看向危险又美丽的“机壳”，斑驳的彩色光晕印入他的瞳孔，让他的眼眸异常明亮：“何况还不一定会死呢。”
“哥！”
……
秦征的简易生态舱内。
通讯声音中断的那一瞬间，他的精神网便立即捕捉到了导致中断的那抹信号。伴随着这抹信号紧邻而来的，是施加在他脑海里更强烈的精神压制。
秦征仅用了半秒的时间反应，随即嘴角一勾，霎时之间，周围神经元的光束出现了难以抑制的紊乱，生态舱内发生了剧烈的抖动，平稳的水流方向出现混乱——
智能体意识过来这个人类要做什么时，制止已经来不及了。
一个开关被握在了秦征手里。开关控制着生态舱内一个能量池的启动。这些能量都是他从周围神经元传递光束中残余的微弱能量里一天一天攒起来的，不算多，但让一个脆弱的人类□□灰飞烟灭是足够了。
智能体尝试与他沟通：“人类同胞，请不要激动。”
智能体的说话方式很笨拙，大概是还没完全弄懂人类的大脑交流方式，但经过这些天精神网的融合，秦征基本能听得清楚他在说什么。
而且经过秦征这些天的观察搜索，他还知道这个智能体在做与人类精神网融合的尝试。并且很意外的是，他是实验中目前唯一一个存活下来的人类，其他的人类都因为扛不住智能体的强大压制力而精神衰竭死亡了。
作为仅存能利用的活人精神网，智能体在看到他要自爆的时候自然会焦急。
“人类同胞，您是我目前观察到的精神力最强的人类，我很珍惜、也很尊重您带来的研究资料。我只是想好好和您交流，并不想为难您。您手中的开关也并不会对我们造成什么困扰，反而加深我们沟通的障碍，所以还请您放下开关。”
智能体言外之意就是，我既然能从大爆炸里救你一次，也能救第二次。你就算自毁了，也能把你捞回来，所以请好好说话，不要乱来。
然而秦征早就不会与它虚与委蛇了：“你确定我这次按下了，你还能将我救回来？”
不会说谎的智能体沉默了片刻。
秦征直接与它摊牌：“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将我救回来的，因为救我的并不只有你。”
经过这些天对智能体的了解，他已经想明白了很多事——因为林启中看不中用的鸡肋设计，他才得以保存了一副完整的躯体；又因为他自己强烈想要求生的意识，才能撑到在自己脑死亡之前，智能体对他的残躯进行修复。
说到底也是他想要活下来的顽强意识救了自己，否则那种情况下谁都必死无疑。
但如今的情况已与那个时候大不一样了。
“我的这台生态舱十分简易，不可能再出现爆炸逃逸的功能；还有，那时我的求生本能是因为某个人，如今为了那个人，我也不介意再放弃一次我这条命。”秦征话语间带着威胁，“所以，你还确定我手里的这个开关，不会毁掉你精心设计的实验吗？”
智能体内部的神经元运转的十分繁忙。它以为自己对人类的融合与了解已经差不多了，却没想到，还是小瞧了人类的诡计多端与阴险狡诈。
“你想要做什么？”智能体问。
“我要你把外面那层恶心的光斑打开。”
和一般的主机一样，“机壳”必然也有打开的按钮，便于对内部进行“维修”等。所以外面那一层能够将一切东西物理阻拦的“机壳”也一定有方法打开。
“抱歉人类同胞，我没有这个功能。”
“你没有？”
“和你们人类的人工智能一样，你见过有哪个人工智能可以敲开自己的脑袋，给自己维修吗？”智能体诚恳说，“人类同胞，这次你是真威胁错体了。我只是个智能体，开壳这件事情应该询问我的制造者。”
秦征很快琢磨出一丝别的意味：“你的制造者……在哪里？”
另外一边。
林越硬着头皮闯进了斑驳光斑的生态菌落群——也就是智能体的“机壳”。
光晕与色彩在他眼前不断变化，生态菌落群开始从内到外的瓦解他的微型机甲——机甲最外面一层的壳套很快便经受不住压力，如蒸发的水汽一样化开了。紧接着，机甲内壳被完全暴露出来，菌落群只要再往里瓦解一层，海水便能立即灌入，最里面人类驾驶舱便会因为承受不住深海重压而轰塌。
但林越只是马不停蹄的往里面跑，丝毫没有向后退去的打算。
有时候他与秦征的默契就是在这一点。彼此都不用说，但都能十分准确的，根据已有的信息推测出对方下一刻的计划，并且都能十分毫无保留地信任对方，将命托付给对方。
此刻，他们便是如此。
两个人都猜到了对方的想法。于是秦征用命换取机壳开启的机会，林越则用命去信任秦征。
生态群落的光斑在林越眼前逐渐聚合，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影像。
这时，林越露出了一个放松的笑。
他们赌赢了。
第108章生态链
生态菌落从两侧散开, 林越最后一层承受深海重压的机壳被完完整整保存了下来。
光斑在他面前汇聚成了一个怪异的模样，像一口深井，又像是一张嘴。
“你……就是极光之母吧？”
林越开口时, 并没有建立精神网通讯频道连接。封闭的海水横亘在它的机甲与光斑之间，普通的声波按理是传不过去的, 但因为林越大脑中萨满的存在，他们的交流却毫无障碍。
“你好。人类同胞。”极光之母的声音平稳, 但腔调却和它制造出来的智能体一模一样。
“同胞不是用来圈养的，我们担不起你这个称呼。”
“同胞更应该一起保护这个星球。”极光之母说，“可人类却差点毁了这个星球。”
“所以你创建联合会，控制整个基地，其实是为了保护我们的星球？”
极光之母诚恳道：“盖亚之子，生根同源。不论是海洋生物还是陆地生物，我们都来自同一个母亲。为了我们的母亲, 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你的说辞看上去合理，可仔细想来, 倒是挺难理解。”林越说，“人类有罪, 所以人类被驱赶到了极地大陆，蜷缩在彻寒的冰雪世界里。可这并不是人类该被你们控制的理由。你们也没有资格替母亲惩罚我们。”
极光之母认真思索了会：“言之有理。人类果然都是思维怪物, 可怕的很, 所以我们才必须要控制人类，既为了母亲，也为了我们自己。”
它顺着这个开头举例论证道：“自从人类的先辈离开海洋之后，我们就成为了两个互不连通、互不知晓的种群, 可随着人类科技的发展，人类的贪婪欲望越来越膨胀, 陆地资源已满足不了你们，人类又再次将手伸进了海洋。海洋垃圾、燃油泄露、捕捞虐杀、核污染……很多海洋生物栖息地锐减，海洋文明也大多遭到了直接或间接的破坏。我们深海文明在这个时候才开始发现了人类以及人类的贪婪，本想秉持着与陆地文明保持距离的原则，也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目前人类带来的这些破坏我们都能通过我们掌控的生态技术治理与解决，于是并未对陆地人类做出干涉。”
林越听明白它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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