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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函瑞一直安安静静站在张桂源身侧,手轻轻抓着他的衣角,低头望着昏迷的杨博文。
从进入安全区开始,她就总觉得心口隐隐发闷,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按在灵魂深处,蠢蠢欲动,快要冲破封印。
起初她只当是过度紧张,直到刚才左奇函俯身在杨博文唇边轻唤的那一刻, 一股突如其来的强光,毫无征兆地冲进她的脑海。
不是外界的光,是从他记忆最深处炸开的、暖得刺眼的光。
张函瑞浑身猛地一颤,指尖骤然收紧,指甲深深掐进张桂源的衣袖,脸色瞬间白了几分,眼睛却不受控制地睁大,瞳孔里映出不属于眼前木屋的画面。
张桂源立刻察觉到他的不对劲,瞬间俯身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紧绷得发哑:“函瑞?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他听不见。
此刻所有的声音都被隔绝,全世界只剩下他脑海里一帧一帧飞速闪过的画面——是现实世界里,那个拼了命、跨越万域寻找她的张桂源。
第一帧。
是暴雨倾盆的旧街头,张桂源浑身湿透,黑色外套紧贴在身上,雨水顺着他锋利的下颌线往下淌,他举着一张微微发皱的照片,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疯了一样逢人就问,喉间喊到嘶哑:“见过他吗?张函瑞,这么高,眼睛很亮,笑起来有小梨涡……”
雨水打花了照片,也打红了他的眼。
第二帧。
是空无一人的街头,灯光昏暗,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从来不在人前落泪的少年,在空荡的街道里,无声地掉着眼泪:“你到底去哪了……我找不到你了……”
第三帧。
是时空裂缝边缘,狂风卷着碎石砸在他身上,划出一道道血痕,他不顾一个人的阻拦,执意要冲进乱流,掌心的时空能量疯了一样爆发,嘶吼声穿透风啸:“张函瑞!我带你回家!你等着我!”
那一刻,他眼底除了疯狂的执念,再无其他。
第四帧。
是无数个失眠的深夜,他坐在阳台,望着整片星空,低声呢喃,一遍又一遍,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自责:“都怪我……是我没护住你……你回来好不好,我再也不放开你了……”
第五帧。
是他得知他被卷入时空裂隙时,整个人瞬间僵住,然后红着眼冲向科研所的李煜东,撞开大门的那一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有没有办法……有没有办法找到他……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只要他回来……”
一帧,又一帧。
一幕,又一幕。
全是张桂源。
全是那个在现实里,拼尽一切、踏遍万水千山、不顾生死寻找他的张桂源。
第146章 时空转移
“不要……”
他猛地抓住张桂源的衣领,仰起满是泪水的脸,眼睛里全是慌乱与无措,“不要消失……我还没看完……我还想再看一眼……”
“什么消失?”张桂源心口一紧,捧着他的脸,用指腹擦去他的眼泪,声音温柔得发疼,“函瑞,你看见什么了?告诉我。”
张函瑞大口喘着气,瞳孔微微涣散,刚才那些画面太过真实,真实到此刻消失后,他心口像是被生生挖走一块,空落落的疼。
他抓住张桂源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眼泪掉得更凶:“我看见你了……桂源,我看见你在找我……”
“在下雨的街上,在时空裂缝边……你一直在找我,一直在等我……”
“你哭了,你受伤了,你好难过……我全都看见了……”
“可是……可是它们突然就没了……一下子就没了……”
他语无伦次,哭得肩膀发抖,却字字都砸在张桂源心上。
那些他从未说出口、独自扛了无数个日夜的煎熬与绝望,那些他拼命藏起来、不想让他知道的痛苦,在刚才那一瞬间,完完整整,摊开在了他眼前。
张桂源浑身一僵,随即收紧手臂,把他死死抱在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压抑着滚烫的哽咽:“对不起……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是我没早点找到你……”
“不是的。”张函瑞摇头,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是我不好,我忘记了你,我让你一个人扛了那么多……我都不知道,你那么辛苦……”
刚才那些画面消失得太快,快得像一场短暂的幻觉。
可那份直击灵魂的心疼与愧疚,却牢牢刻在了他心底。
他终于彻底明白。
不是他运气好,不是他命不该绝。
是有一个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踏遍万域,寻遍时空,拼了命,也要把他找回来。
画面消失了。
可那份爱意,那份执念,那份不顾一切的守护,永远留在了他的灵魂里。
木屋外,风还在吹。
木屋内,杨博文依旧未醒,眉头却微微舒展了一丝。
左奇函抬头,看着相拥而泣的两人,眼底泛红,却轻轻笑了。
张函瑞靠在张桂源怀里,慢慢止住眼泪,手紧紧环着他的腰,轻声却坚定地说:
“桂源,以后再也不会了。”
“你找我那么久,这次换我陪着你,一直陪着你,哪里都不去。”
张桂源闭上眼,把他抱得更紧,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好。”
木屋中的暖意被一股沉重的宿命感压得极低,左奇函还贴在杨博文额前不停轻唤,掌心的温度几乎要烙进对方皮肤里。
张函瑞靠在张桂源怀中,眼眶仍红着,刚才那一帧帧闪过的画面,还在他心口阵阵发酸。
就在这时,杨博文的睫毛猛地剧烈一颤。
眼睛,缓缓睁开了。
“博文!”
左奇函瞬间绷紧身体,声音都在发抖,他几乎是扑上去抱住他,力道大得不肯松开,“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杨博文的视线还有些模糊,瞳孔缓缓聚焦,映入眼帘的,是左奇函近在咫尺的脸。
眼睛通红,鼻尖泛红,满脸的后怕与欣喜,真实得触手可及,没有一丝病房里的苍白与死寂。
他还活着。
好好地活着。
在他身边。
杨博文喉咙一紧,所有压抑在梦境里的痛苦、恐惧、绝望,在这一刻全数涌了上来。
他抬手,死死回抱住左奇函,指节泛白,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刚从深渊爬回来的颤抖:
“奇奇……我梦见你死了……”
“我梦见我不在了,你躺在病床上,一点点没了呼吸……我梦见王橹杰守着我们,抱着我的遗照哭……”
“我好怕……我真的好怕……”
他从来没有这么脆弱过,像个迷路后终于找到家的孩子,把所有的恐惧全盘托出。
左奇函的心像被狠狠攥住,疼得喘不上气,他一遍一遍顺着杨博文的背,轻声哄着:
“我在,我没死,我好好的,那只是梦……”
“不是梦。”
一道轻得发哑、却沉重如铁的声音,突然从角落响起。
所有人同时转头。
王橹杰慢慢站直身体,他垂着眼,指尖微微发抖,脸上那点一直强撑的轻松,彻底消失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杨博文,扫过脸色惨白的左奇函,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梦见的,全部都是真的。”
一句话,让整个木屋瞬间死寂。
杨博文僵在原地,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在你走之后,奇函他……撑了六年,最后跟着你走了。”王橹杰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人心,“病床、监护仪、我的眼泪、你的遗照……全是真的。那是原本该发生的、真正的未来。”
左奇函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王橹杰:“你……”
“我没有骗你们。”王橹杰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眼底却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亲眼看着你们一个一个离开,我一个人活在那个世界里,像个笑话。”
“所以我去找了主神身边的人。”
“我跟他们做了交易。”
“交易?”李煜东猛地冲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脸色剧变,声音失控,“王橹杰,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跟主神的人做交易,你知道代价是什么吗?!”
王橹杰抬眼,看向他,轻轻点头:
“我知道。”
“我用我自己的存在,换你们一次重来的机会。”
“我把我的时间、我的记忆、我的归宿,全部献给规则,换时空倒流,换你们能活下来,换我能进入险域找到你们,带你们走。”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每一句话,都让在场所有人浑身发冷。
张奕然忍不住开口:“那代价……到底是什么?”
王橹杰轻轻挣开李煜东的手,往后退了一步,阳光落在他身上,却显得他身影格外单薄。
“等这件事结束,等你们安全了,我会被时空规则拖走。”
“我会被困在破碎时空夹层里,永远漂流,永远回不去任何一个世界。”
“没有人能找到我,没有人能记得我,我会一点一点消失,最后变成时空里的一粒尘埃。”
“永远,都出不来。”
话音落下,木屋彻底静得可怕。
风停了。
呼吸仿佛也停了。
李煜东整个人都在发抖,他指着王橹杰,气得声音都在颤: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为了我们,把自己搭进去值得吗?!被困在破碎时空,比死还痛苦!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
王橹杰却笑了。
那是一种释然、温柔、毫无悔意的笑。
他抬起头,看向杨博文,看向左奇函,看向张桂源,看向张函瑞,看向每一个人。
目光清澈,明亮,没有一丝恐惧。
他轻轻开口,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但是我不后悔。”
“你们是我最重要的人。”
“我不要看着你们死,不要看着你们分开,不要看着我们所有人,落得一个支离破碎的下场。”
“我换你们活着,换我们能再见面,换我们还能站在一起。”
然后,他轻轻眨了眨眼,笑得像从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
“而且……”
“大家,会找到我的。”
“我相信你们。”
这一句话,彻底击溃了所有人最后的防线。
杨博文僵在原地,眼眶通红,梦境里的绝望与现实里的震撼交织在一起,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左奇函紧紧咬着唇,眼泪无声滑落,他终于明白,杨博文的梦不是恐惧,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过去。
而眼前这个少年,用自己的永远,换了他们的重来。
张函瑞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从张桂源怀里挣脱出来,不顾一切地冲过去,一把抱住王橹杰,放声大哭。
哭声压抑了太久,此刻彻底爆发,撕心裂肺,又心疼又难过。
“橹橹——!!”
“王橹杰你这个笨蛋!你这个大笨蛋!!”
“你怎么可以跟他们做交易……你怎么可以把自己丢掉……”
“我们说好的,我们要一直在一起,要一起长大,要一起养老,要一起住在同一个房子里……”
“你不许困在时空里!你不许消失!”
“我不准!我不准你丢下我们!!”
他哭得浑身发抖,脸埋在他的胸口,眼泪瞬间打湿了他的衣服。
那是他最好最好的朋友。
是无论发生什么,都会站在她身边的人。
是他约定了一辈子、要一起走到最后的人。
王橹杰被他抱着,身体轻轻一颤,眼底也终于泛起了水光。
他慢慢抬起手,轻轻拍着张函瑞的背,像在曾经的那个时空里无数次安慰他那样,声音温柔:
“别哭呀,函瑞。”
“我没丢下你们。”
“我只是……先去时空的尽头,等你们来找我。”
“你们一定会找到我的,对不对?”
张函瑞哭得更凶,死死抱着他不放,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不停的哽咽与眼泪。
张桂源走上前,轻轻将两个人一起抱住,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沉重与坚定。
左奇函扶着还有些虚弱的杨博文,一步步走近,六个人紧紧围在一起。
没有誓言,没有豪言壮语。
只有眼泪,只有心疼,只有一股刻进骨血里的决心。
杨博文看着王橹杰,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重如千金:
“我们不会让你一个人。”
“不管是破碎时空,还是世界尽头。”
“我们一定,会找到你。”
左奇函点头,眼眶通红,语气坚定:
“一定。”
“拼尽全力,也会把你带回家。”
王橹杰看着围在身边的每一个人,忽然笑了,眼泪从眼角滑落,却笑得无比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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