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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上空,悬浮着数面巨大的水镜,将典礼中心的景象清晰地投射到每一个角落,确保所有来宾都能看得分明。
众人面上皆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互相寒暄,眼神却不时瞟向主位方向,或与相熟之人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色。
“青云门敬献千年雪莲一株,上品灵石百方,恭贺三长老大典!”
“天机阁奉上星辰罗盘一件,望与溯云宗友谊长存。”
“百花谷特制凝香玉露十瓶,恭祝黎长老道途坦荡。”
…
唱礼声悠长响亮,一件件珍稀贺礼被呈上,引得不少弟子们暗中咋舌。
“张兄,你看这溯云宗,此番动作着实令人费解啊。”一位身着八卦道袍的中年修士,捋着长须,低声对身旁友人说道,“那乌启言长老既然寻回,以其昔日威望与修为,重回长老之位本是顺理成章,为何偏偏要让给一个亲传弟子?”
“虽说这黎鹤渊是天纵奇才,但终究资历尚浅……”
第67章 继任三长老
被称作张兄的灰衣老者微微眯眼,目光扫过广场尽头那缓缓行来的身影,声音压得更低:“李道友所言极是。老夫听闻,那真正的乌长老归来时……状况颇为不佳,修为尽失,容颜尽毁。”
“或许,溯云宗是顾及颜面,亦或是乌长老自身心灰意冷,才做此安排?再者,以此种方式将一位前途无量的天灵根牢牢绑在宗门长老之位,也未尝不是一步好棋。”
“颜面?怕是没那么简单。”另一旁一位女修插话道,她来自以消息灵通著称的听风楼,“我可是听说,那位冒名顶替的魔族,与魔界牵扯甚深,这些年可做了不少危急修仙界的事。”
“溯云宗此举,怕也是快刀斩乱麻,急于树立新的旗帜,稳定人心吧。”
众人低声议论,猜测纷纷。
更有甚者,联想到近期魔族活动的异常,怀疑此举是否与应对魔族有关。
很快,钟鸣九响,浩荡悠远,传遍群山。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广场尽头的高台之上。
只见宗主周昭物身着庄重宗主袍服,神色肃穆,立于中央。
他的身侧,站着一位身着玄色长老服饰的青年。那青年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清俊冷冽,眉眼间虽还带着些许年轻,但周身气息已沉凝内敛。
而在黎鹤渊身侧稍后一些的位置,坐着一位戴着半截面具、气息平和的老者,正是乌启言。他安静地坐在那里,透过面具的目光温和地落在自己弟子身上,带着欣慰。
各方势力的代表们收敛了些心思,广场之上,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聚焦于高台。
宗主周昭物上前一步,声音蕴含灵力,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乃至通过水镜传向更远的地方:“溯云宗立派数千载,承先辈遗泽,蒙诸位道友厚爱,方能屹立至今。”
“然,宗门发展,需薪火相传,代有才人。今,原三长老乌启言,因故请辞长老之位。”
周昭物微微侧身,向坐在一旁的乌启言颔首致意,语气带着敬重:“乌长老为宗门殚精竭虑,虽历磨难,初心不改,今退居静养,授‘长宁仙君’之号,愿其道途安顺,福寿绵长。”
众人纷纷向乌启言投去或敬佩、或探究的目光,但是都齐声恭贺了一番。
乌启言只是微微欠身,通过置于案前的传音海螺,发出平和而简短的声音:“多谢宗主,多谢诸位。”
周昭物目光转回,变得更加锐利而充满期许,声音也陡然高昂:“经宗门决议,由原三长老亲传弟子——黎鹤渊,继任溯云宗三长老之位。”
“黎鹤渊年少英才,道心坚定,修为卓绝,更身负天灵根之资,乃我宗门未来之栋梁!望其恪尽职守,光大宗门。”
话音落下,周昭物自一旁侍立弟子捧着的玉盘中,取过一枚雕刻着繁复云纹、灵光湛湛的玄色长老令牌郑重地递向黎鹤渊。
黎鹤渊神色肃穆,上前一步,双手高举,恭谨接过令牌。
那令牌入手温润却沉重,黎鹤渊清晰而沉稳地开口:“弟子黎鹤渊,蒙宗门不弃,师尊厚爱,授此重任。必当兢兢业业,匡扶宗门,庇护弟子,不负宗主、师尊及诸位同门之期望。”
他转身,面向广场上所有溯云宗弟子,以及各方来客,将令牌置于胸前,微微躬身。
刹那间,所有溯云宗弟子,无论内门外门,无论是在场还是通过水镜观看,皆齐声恭贺:“恭贺黎长老——”
礼成。
悠扬的仙乐再次奏响,打破了短暂的肃静。广场上的气氛由刚刚的庄重转为较为轻松的交流。
各门派代表纷纷上前,向周昭物宗主和新任的黎鹤渊道贺。
“周宗主,溯云宗后继有人,可喜可贺啊!”
“黎长老年少有为,日后还请多多关照。”
“恭喜黎长老,我派还备了些薄礼,聊表心意。”
周昭物面带笑容,从容地与各方寒暄,同时不忘带着身边的黎鹤渊。他会适时地向黎鹤渊介绍几个比较重要门派,低声提点。
黎鹤渊言谈举止有度,既不过分热络,也无丝毫失礼。
“鹤渊,这位是青云门的刘长老,与我宗在灵石矿脉上素有合作。”
“久仰久仰,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年轻的长老呢。”
“晚辈资历尚浅,日后还需向前辈多多请教。”
好不容易空闲下来,黎鹤渊寻了一处相对安静的廊道。
纵然他修为不俗,心性坚韧,这般长时间维持着高度集中的社交状态,也难免感到一丝精神上的疲惫。
他下意识地凝神,感应着与本命剑灵之间那缕独特的灵魂联系,想看看温沅跑哪里去了。
然而,当黎鹤渊转向那边时,却让他微微一怔。
只见在不远处一棵花开正繁的灵树下,温沅正被几个穿着其他宗门服饰的年轻弟子围着。小剑灵今日穿了一身黎鹤渊特意为他准备的、用冰蚕丝织就的月白色小袍子,衣襟和袖口用银线绣着精致的云纹,衬得他唇红齿白,灵动非常。
他正仰着小脸,眉眼弯弯和那些宗门陌生弟子们说着什么,看上去开怀极了。
那般毫无阴霾、灿烂夺目的笑容,是黎鹤渊熟悉的,但此刻,这笑容却并非因他而起。
甚至……温沅的注意力完全被那些新朋友吸引,从头到尾,连一眼都没有朝他这个方向看过。
一股极其陌生的、微涩的情绪,如同细小的藤蔓,悄然缠绕上黎鹤渊的心尖。
那感觉轻微,却不容忽视。他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惯常的清冷矜持,身形挺拔如松,看不出任何异样。
然而,那目光却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不由自主地、一次次地飘向那棵灵树下欢声笑语的方向。
……
灵树下,气氛正热络。
原来,是这几个来自清音阁和百花谷的年轻弟子,见温沅一个衣着华贵、粉雕玉琢的小孩独自在宴席间晃悠,身边不见大人,身上也没穿自己宗门的制式道袍,还以为他是哪位来宾带来的家眷,不小心走丢了。
第68章 原来是萧家二少爷啊
热心肠的他们便围了上来,弯下腰,语气温和地询问。
温沅看着他们一脸认真、关切的模样,他努力绷住小脸,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却已经盛满了狡黠和快要溢出来的笑意。
他故意眨了眨眼睛:“你们猜猜看呀?”
那副小模样,更是坐实了这几个弟子心中“这是哪个大家族跑出来的小少爷”的猜测。他们互相看了看,愈发觉得这小孩可爱又有趣,便七嘴八舌地猜了起来。
“看你这身打扮,莫非是北境慕容家的小公子?”
“还是东海琉璃岛的?”
温沅听着他们越猜越远,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温沅正准备揭开谜底,一个略显沙哑、正处于变声期的公鸭嗓却突兀地插了进来。
“喂,你们这群笨蛋,”那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眼睛长到哪里去了?没看到他刚刚一直跟在溯云宗那位新晋的黎长老身边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华贵紫色锦袍的少年抱臂站在不远处。
那少年约莫十二三岁,身形抽条,面容是那种带着攻击性的感觉,眉眼飞扬,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满是“你们这群愚蠢凡人”的优越感。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温沅,用那公鸭嗓笃定地说:“这不明摆着是溯云宗的弟子?还用得着猜来猜去?”话音未落,他自己似乎也觉得嗓音难听,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
温沅仰起脑袋,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声音奇怪的紫衣少年。
那位清音阁的女弟子先是一愣,随即“噗嗤”笑出声来,故意拉长了语调:“哎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萧家的二公子啊。你这公鸭嗓子,还是少说点话吧,听着怪累的。”
旁边的百花谷弟子也立刻掩嘴轻笑,跟着打趣:“就是啊,萧二公子,我们都知道你心心念念想进溯云宗,但是年年选拔不进去,刚刚你眼睛都快长到黎长老身上了,不会是想直接做他的弟子,通过他的关系进入溯云宗吧。”
那清音阁女弟子话音落下,周围几个年轻弟子都忍不住低笑起来。
萧阔秋那张尚带稚气的俊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脖子根都透出羞恼的颜色。
“你们胡说什么。”萧阔秋气得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度:“谁…谁年年选拔不进了,小爷我只是去玩玩的。”
温沅站在一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他算是听明白了,这个紫衣少年很想进入溯云宗,但似乎屡试不第,而且嘴巴还挺毒的。
不过,看他被众人笑得快要冒烟的样子,又觉得他有点可怜。
萧阔秋被笑得下不来台,恶狠狠地瞪了那几个弟子一眼,目光最后落在一直没说话、只是好奇看着他的温沅身上,像是找到了转移尴尬的目标,声音低了几分,没好气地问道:“喂,小鬼,你说,你是不是溯云宗的?”
温沅见他问自己,点了点头:“我是溯云宗的弟子。”
得到确认,萧阔秋像是终于扳回一城,得意地朝那几个弟子扬了扬下巴:“听见没?小爷我说对了!”
然而,那清音阁女弟子岂是轻易认输的,她眼珠一转,笑眯眯地蹲下身,对温沅说:“你不是走丢的便好。唉,我们不过是见你独自一人,心生关切,上前询问几句。”
她说着,似是无意地瞥了萧阔秋一眼,叹息道,“谁知这般善意,落在某些人眼里,竟成了‘笨蛋’行径。这般口无遮拦、不识好歹的品性,我看呐,与其留在仙门,不如去那魔族地界,说不定更能‘如鱼得水’呢。”
这话已是相当不客气,暗指萧阔秋心性不佳,与魔道无异。
萧阔秋果然又被激到了,张口就想反驳,可一想到自己的公鸭嗓,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只拿眼睛瞪着那女弟子。
温沅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气氛,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忽然感觉到一道熟悉的、带着凉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下意识扭头,只见黎鹤渊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的廊柱下,玄色长老袍服在风中微微拂动,神情淡漠地看着这边。
虽然黎鹤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温沅就是莫名觉得,黎鹤渊好像……有点不高兴?
是因为自己跟别人聊得太开心,没去找他吗?
温沅的脑袋瓜瞬间清明。
他指向黎鹤渊的方向,对争执中的几人说道:“黎长老在叫我,我先过去啦。”
话音未落,他便像只灵巧的小雀儿,噔噔噔朝着黎鹤渊跑去,一下子扑到对方身边,小手紧紧攥住那玄色袍角,仰起脸露出一个乖巧无比的笑容。
黎鹤渊垂眸,看着腿边瞬间变得温顺乖巧的小剑灵,又抬眼扫了扫那边几名弟子,并未多言,只淡淡道:“走吧。”
黎鹤渊转身便走,衣袂拂过地面,带起细微风声。
温沅赶紧迈着小短腿跟上,还不忘回头冲他们拜拜。
萧阔秋望着那一大一小远去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羡慕,最终只是狠狠跺了跺脚,扭头钻进了人群。
温沅亦步亦趋地跟在黎鹤渊身后,把刚刚的事情原原本本、绘声绘色地复述了一遍,连萧阔秋那公鸭嗓都模仿了几分。
说完,他还有些纠结,问道:“黎鹤渊,你说那个萧家二公子,是不是有点可怜,但又有点可恶?”
黎鹤渊听着他的叙述,尤其是看到温沅最后毫不犹豫地跑向自己,心底那点因被忽视而泛起的微涩早已烟消云散。他神色缓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他放缓了脚步,配合着温沅的小短腿,声音平稳地开口,将自己所知的信息道出:“我曾听闻过这位萧家二公子萧阔秋的事。他是萧家家主与一名魔族女子所生的孩子,出身……并不光彩。”
“自幼便因这半魔血脉受尽诟病,欺凌怕是也未曾少受。他能挣扎着长到如今,已属不易。只是常年活在歧视与恶意中,性子难免有些……扭曲乖张。”
黎鹤渊的话语里没有太多评判,更像是一种平静的陈述,在这修仙界,血脉与出身,往往便决定了一个人最初的境遇。
然而,温沅在听到“萧阔秋”这三个字时,整个人却猛地愣住了。
温沅猛地停下脚步,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黎鹤渊的衣袖,脸微微发白,仰头急切地确认道:“你刚刚说……萧家二公子,叫什么?”
第69章 真的只是梦吗
黎鹤渊有些疑惑地低头看他,重复道:“萧阔秋,宽阔的阔,秋天的秋。”
这个名字,瞬间让温沅想到了很多不好的事情。
萧阔秋。
原世界中,他亲手为魔尊黎鹤渊设定的左护法。这是一个天生的恶童,一个以玩弄、虐杀修仙者为乐,视人命如草芥的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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