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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阔秋最喜欢接受魔尊的命令,去执行灭门惨案,享受听着那些名门正派在绝望中哀嚎的过程,是魔尊黎鹤渊麾下最锋利也最残忍的一把刀。
温沅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脊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身板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他怔怔地看着黎鹤渊,脑海中那个血腥残忍的左护法形象,与方才那个虽然毒舌别扭、却也会因被嘲笑而脸红跳脚的紫衣少年……缓缓重叠。
那个在未来会掀起无数腥风血雨的魔头…现在,还只是一个备受歧视、连进入心仪宗门都屡屡受挫的半魔少年。
黎鹤渊敏锐地察觉到温沅的反应不对,他停下脚步,微微俯身,深邃的目光落在温沅写满惊惧的眼底,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不易察觉的探寻:“怎么了?”
温沅猛地回神,对上黎鹤渊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心脏怦怦直跳。
他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努力挤出一个看起来尽可能自然的笑容:“没、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这个名字…还挺好听的。”
他生怕黎鹤渊继续追问,连忙转移话题,小手比划着,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轻松些:“刚刚听他们说,他好像特别想进我们溯云宗呢。希望……希望他这次能成功吧。”
然而,他那极不自然的语气,又如何能瞒过黎鹤渊?
黎鹤渊没有戳破他显而易见的谎言。他直起身,心中已然明了——“萧阔秋”这个名字,绝非寻常。
他没有再追问,面上不动声色,仿佛接受了温沅的说辞,轻轻“嗯”了一声,重新迈开步伐,只是那眼神深处,多了一抹深思与凝重。
*
夜,深沉的夜。
滂沱大雨狠狠砸在闲云坞的屋檐瓦片上,发出密集而嘈杂的声响。偶尔有惨白的雷电撕裂漆黑的天幕,紧随其后的便是震耳欲聋的惊雷。
睡梦中,黎鹤渊的眉头紧紧锁起,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又看到了……那双眼睛。
那双与他一般无二,却只剩下疯狂、无尽黑暗的血红色眼眸。那眼眸死死地盯着他,仿佛要将他拖入无底深渊。
“轰隆——!”
一道格外刺目的闪电划过,映亮了他瞬间睁开的双眼。黎鹤渊猛地从床榻上坐起,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
他身侧温沅睡得非常熟,对于他的动静没有任何察觉。
然而,还未等黎鹤渊从那恐怖的梦境中完全挣脱,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饥饿感,如同凶猛的潮水般席卷而来。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而狰狞,平日里清冷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层浑浊的阴影,他痴痴地望着前方昏暗的虚空。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下的床,怎样推开房门,又是怎样走入那瓢泼大雨之中的。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他的单薄寝衣,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他挺拔却略显僵硬的身形。
雨水顺着他的黑发流淌下来,划过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在地,溅起细小的水花。
黎鹤渊高大的身躯在雨幕中行走,投下的影子却被拉扯得扭曲变形,宛如一头被困在牢笼中、濒临失控的野兽。
一个与他一般无二却带着邪性的声音,在他耳边不断低语,如同跗骨之蛆:
“往前走,一直往前走……”
“马上,你就能看到它了…感受到它了…”
他的身体仿佛不再属于自己,被那股无形的渴望和耳边的低语驱使着,麻木地向前。
索幸雨势太大,今夜巡夜的弟子稀少,偶尔遇到一两个躲在廊下避雨的,见到黎长老如此模样冒雨行走,虽觉奇怪,却也不敢多问,只是恭敬地行礼。
“黎长老好……”
黎鹤渊对他们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那几个弟子面面相觑,正想悄悄跟上去看个究竟,忽然间,廊道里所有的烛火猛地一齐熄灭。
黑暗中不过一两个呼吸的时间,烛火又倏地亮起,而黎鹤渊的身影,已然消失在了廊道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的脚步停在一处较为偏远的客房前。雨水顺着他垂落的手指尖滴答落下。
他抬起手,以一种极其规律、甚至带着某种诡异仪式感的节奏,敲响了房门。
“咚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而突兀。
屋内传来一个带着睡意和警惕的男声:“谁啊?这么大的雨…”
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一条缝隙,露出一张疑惑的某个门派宾客的脸。
就在这一刹那。
一股阴风猛地卷过,“砰”地一声巨响,房门被狠狠关上,隔绝了内外。
屋内,瞬间传来了短促而惊恐的挣扎声,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的呜咽,桌椅被撞倒的杂乱声响……
但这一切,很快就被淹没在窗外狂暴的雨声和雷声中。
客房内,黎鹤渊的手正死死扣在那宾客的头顶。浓郁的、精纯的黑色魔气,如同受到吸引的归巢之鸟,疯狂地从那宾客的七窍中涌出,源源不断地被吸入黎鹤渊的掌心,顺着他的经脉奔涌,最终汇入他的丹田气海。
那宾客双眼翻白,身体剧烈地抽搐着,随着身体里面的魔气被抽走,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干瘪,生命气息急速流逝。
黎鹤渊闭着眼,脸上却露出一种近乎迷醉的、饕足的神情。魔气充盈着他的四肢百骸,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也让他眼底那抹猩红变得更加浓稠。
他脑海中那个邪异的声音满足地轻笑起来,带着赞许和蛊惑:“做得很好…回去吧…”
……
黎鹤渊再次猛地惊醒。
他依旧躺在闲云坞主房的床榻上,窗外雨声未歇,雷光偶尔闪过。
怀里,温沅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睡得正熟,均匀温热的呼吸轻轻喷洒在他的胸膛,带来真实的暖意。
是梦,原来都是一场噩梦……
黎鹤渊长长地、近乎脱力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后背竟已被冷汗浸湿。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将温沅往怀里又拢了拢,感受着那真实存在的温度和柔软的触感,心脏才渐渐平复下来。
幸好,只是梦。
他在黑暗中静静躺了片刻,才轻手轻脚地起身,准备下床。然而,就在他的脚触及地面,准备穿鞋时——
他的动作猛地僵住!
借着窗外偶尔闪过的微弱天光,他清晰地看到,自己那双干净整洁的靴子侧面,赫然沾着几点尚未干透的、带着草屑的泥泞污渍。
那泥渍新鲜,仿佛刚刚从雨后的泥地里走过。一股寒意,比窗外冰冷的雨水更刺骨,瞬间从脊椎骨窜上他的头顶,让他浑身的血液几乎冻结。
梦……真的只是梦吗?
第70章 至少已死亡多日
大雨在清晨时分渐渐转小,化作淅淅沥沥的雨丝,天空依旧阴沉,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才有人发现,昨夜在此避雨的宾客居然死了一个。
起因是这位宾客的友人要找这位宾客,趁着还没有走一起去参观参观这溯云宗,没想到一直敲门发现没有声音,感觉到不对劲,推门而入时,就发现了这位宾客干瘪的尸体。
他直接吓得把旁边所有的宾客都喊起来了,不少溯云宗的弟子们也匆匆赶来。
原本准备离去的各派代表纷纷驻足,惊疑不定地聚集到那片偏远的客房区域。
镜明长老带着管舒和几名得力弟子,撑着伞,面色凝重地匆匆赶来,第一时间封锁了现场,进入房内查验。
不多时,宗主周昭物也闻讯而至,身后跟着神色严肃的周璐影。
客房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各色目光交织着恐惧、猜疑和探究,低声的议论如同蚊蚋般嗡嗡作响。
周昭物艰难地从人群中挤到门前,也顾不上仪态,急声向刚结束初步查验的镜明长老问道:“师弟,情况如何?”
镜明长老眉头紧锁,抚着长须,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困惑,他缓缓吐出三个字:“很奇怪。”
一旁的管舒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替师尊向宗主和周围竖起耳朵的众人解释道:“宗主,诸位,经我等查验,这位宾客……其身体状态显示,他至少已死亡多日,体内精气血液近乎枯竭,只剩下一具……干瘪的皮囊。”
“什么!死了多日?”
“不可能!我昨天还和他一起喝酒来着。”发现尸体的那位友人立刻激动地反驳,脸色煞白,“我们是两日前在山脚下偶遇的,多年不见,相谈甚欢,这才结伴上山观礼。”
“虽然……虽然感觉他话少了些,有些生分,但绝对是活生生的人啊。”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充满了怀疑和审视。
那修士被看得浑身发毛,打了个寒颤,却依旧坚持自己的说法,昨日见到的一定是活人。
镜明长老摇了摇头,示意众人安静。
他戴着特制蚕丝手套的手,小心翼翼地从那具干瘪尸体的头部,捻起一根枯槁的头发。
他将其举到眼前,目光锐利如鹰隼,沉声道:“争论生死时日无益。你们看此物——”
只见那根发丝在昏暗的光线下,隐约缠绕着一丝极其细微诡异气息,那气息透着阴冷、污秽与不祥。
镜明长老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寒意,一字一句敲在每个人的心上:“这发丝之上,缠绕着一缕魔气!”
“魔气?!”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在溯云宗的地界,在刚刚举行完长老继任大典之后,一位宾客离奇死亡,尸体呈现死亡多日的状态,身上还残留着魔气?
而且他的友人坚称昨日还见过活生生的对方?
周昭物环视四周惊疑不定的面孔,心不断下沉。
此事若处理不当,溯云宗声誉受损是小,恐怕还会引发更大的动荡和恐慌。他必须立刻彻查。
周昭物面色沉凝,唤来了昨日所有巡夜弟子,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昨夜值守之人,可曾见到任何可疑之人,或听闻任何异动?”
前面几名弟子皆摇头称并未察觉异常。
气氛愈发压抑,人群中弥漫着不安的窃窃私语。
就在这时,两名站在稍后位置的弟子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露出犹豫和挣扎之色。
最终,其中一人像是下定了决心,上前一步,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宗、宗主…昨夜雨势最大时,弟子、弟子好像看到了黎长老…”
他吞咽了一下口水,在周昭物锐利的目光下,硬着头皮继续道:“黎长老他只穿着寝衣,浑身湿透,独自冒雨走在廊道上的样子,有些…奇怪。”
另一名弟子也赶紧补充,试图佐证同伴的话:“是、是的。我们向他行礼问安,他……他像是没听见,也没看见我们,径直就走过去了…平日里黎长老绝不会如此的。”
所有人的目光,或惊疑、或探究、或不敢置信,那可是黎鹤渊,昨日他才刚继任三长老一职,今日就生出了祸端?
周昭物的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他沉声对身旁的周璐影吩咐:“阿影,去请黎长老过来一趟。”
“不用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自人群外围响起。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通道,只见黎鹤渊牵着温沅,缓步走了进来。
黎鹤渊神色平静,步履沉稳,仿佛并未感受到周遭那些复杂的视线。
温沅跟在他身边。
黎鹤渊走到周昭物和镜明长老面前,恭敬行礼:“宗主,镜明师叔。”
周昭物看着他,直接问道:“鹤渊,昨夜大雨,有弟子见你身着寝衣,独自冒雨来到这片客舍区域,所为何事?为何那般……失态?”
黎鹤渊沉默,一直没有回答。
周昭物眉心微蹙,他问黎鹤渊身侧的温沅:“小剑灵,你可知道你主人昨夜出门了吗?”
温沅闻言,如实道:“昨夜我入睡之前,黎鹤渊确实一直在我身侧,未曾出门。”
周昭物目光微动,再次看向黎鹤渊,语气加重了几分:“黎师侄,你昨夜究竟有没有出门?若出了门,去了何处?所见何人?”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镜明长老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挡在黎鹤渊和周昭物之间,打着圆场,语气带着安抚:“哎呀,黎师侄,你就说说嘛,昨夜到底是去散心还是做什么了?说出来大家也就明白了,免得惹人猜疑。”
他话锋一转,又对着众人道,“当然了,老朽是绝不相信黎师侄与此事有关的。这尸体明显是几天前就遭了魔族毒手,定是那魔族贼子用了什么我们不知的邪法,想嫁祸我溯云宗长老,其心可诛!”
然而,在众人灼灼的目光注视下,黎鹤渊却只是低着头,沉默不语。
这反常的沉默,让周昭物心中的疑虑更深。就在周昭物准备再次开口时,黎鹤渊终于抬起了头。
他注视着周昭物,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宗主,您可还记得……昨日,是什么日子?”
第71章 他最近也怪怪的
周昭物一怔,下意识回道:“自然是你继任三长老之位的第一日!”
黎鹤渊的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摇了摇头,轻声道:“不。昨日…是我父母失踪的那一天。”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平静,却比任何哭诉都更让人心头发酸:
“弟子选在昨日继任,亦是想着…或许能以此告慰父母在天之灵。”
“昨夜触景生情,心中郁结难舒,故而失态冒雨出行,惊扰了诸位,实在……抱歉。”
这番话如同一声叹息,轻轻落下,却瞬间冲散了之前所有紧张和猜疑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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