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温沅重新将目光投向镜中的自己,指尖轻轻拂过眉眼。
无论是孩童时期,还是此刻的少年模样,都与他的前世一般无二。若非体内流转的灵力提醒着他此世的身份,他几乎要以为自己是以原本的身体穿越而来。
只是……前世的他,虽然只有19岁,但因白天兼职晚上熬夜赶稿,总是顶着重重的黑眼圈,皮肤也略差了些。而镜中这张脸,却像是被灵气温养了千年万年,莹润无瑕,吹弹可破,连他自己抚摸时,都有些爱不释手。
没过多久,黎鹤渊去而复返,他已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墨色常服,手中还拿着另一块柔软的干布。
他走到床边,目光落在温沅依旧湿漉漉地披散在身后的长发上,轻声道:“阿沅,我来给你擦头发。”
温沅这才感觉到长发浸水后的沉重,难怪他刚刚总感觉头重重的,他乖巧地侧过身子,主动为黎鹤渊让出位置。
黎鹤渊在床沿坐下,轻轻捧起少年如绸缎般冰凉顺滑的墨发,动作细致地将缠绕的发丝一一捋顺,然后用干布小心翼翼地包裹住发尾,由下至上,轻柔地按压、擦拭。
水珠被一点点吸走,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潮湿的水汽和剑灵身上特有的、干净清冽的气息。
黎鹤渊的指尖隔着柔软的布料,依然能清晰感受到少年发丝凉滑的触感。他擦拭的动作极其轻柔,生怕弄疼了分毫。
温沅安静地坐着,感受着身后人细致入微的照顾,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像只被顺毛的猫。
“黎鹤渊,”温沅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点慵懒的鼻音,“你说我怎么会突然就长大了呢?”他歪了歪头,几缕未被拢住的黑发滑落肩头,衬得脖颈愈发白皙修长。
黎鹤渊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剑灵成长往往与主人修为、机缘或是自身领悟有关。他沉吟片刻,才低声道:“许是……因为我最近修为增长了很多,你受到了影响。”
第76章 那还是抱我吧
温沅对这个模糊的答案倒也不甚在意,他更关心另一件事。
“那我现在算是成年后的剑灵了?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的能力?”温沅兴奋地转过头,发丝瞬间从黎鹤渊手中溜走一小撮,眼眸亮晶晶地充满期待。
黎鹤渊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鲜活面容,那长长的睫毛几乎要扫到自己的下颌,呼吸不由得一窒。
他不动声色地稍稍后仰,重新将那缕不听话的发丝拢回掌心,继续擦拭的动作,声音维持着一贯的平稳:“剑灵之能,多与心性相连。形态变化或会带来些许不同,需你自行体悟。”他顿了顿,补充道,“无需着急,循序渐进便知道了。”
“哦……”温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重新转回去,乖乖坐好。
他安静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透过镜子偷偷打量身后的黎鹤渊。对方微垂着眼帘,神情专注,冷硬的侧脸线条在温泉房柔和的光线下似乎也软化了几分。
温沅心里莫名地泛起一丝甜意,觉得就这样一直下去,好像也很不错。
头发擦至半干,黎鹤渊放下布巾,改用掌心缓缓渡去一丝温和的灵力,如同暖风般拂过发间,驱散最后的水汽。
温沅只觉得头皮暖暖的,舒服得几乎要哼出声来。
待到长发彻底干透,如瀑般披散在少年身后,黎鹤渊才收回手。“好了。”
温沅立刻转过身,甩了甩蓬松清爽的长发,笑得眉眼弯弯:“谢谢你,黎鹤渊。”
他忽然想起什么,光着脚丫就跳下床,将镜子整个放在地上,然后后退了几步,把它当成全身镜欣赏自己的全身状态。
黎鹤渊看着他雀跃的背影,目光落在他踩在冰凉地面的赤足上。
“地上凉。”他出声提醒,“…回床上去。”
温沅闻言,非但没回去,反而转过身,对着黎鹤渊伸出双臂,脸上带着狡黠又依赖的笑容,理直气壮地说:“那还是抱我吧,反正我现在没鞋子穿!”
黎鹤渊看着他这耍赖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却又掺杂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他走上前,如同之前一样,轻松地将剑灵打横抱起。
温沅自然地环住他的脖颈,将下巴搁在他肩头,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
黎鹤渊步履稳健地将人抱回主屋,轻轻放在主屋的大床上,又取过一张薄毯盖在他腿上。“在此休息,莫要乱跑。”
他叮嘱道,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我现在便下山为你购置鞋袜,我很快便会回来的,不要担心。”
温沅裹紧被子,只露出一张明媚的脸,用力点头:“知道啦,我保证不乱跑!”
他看着黎鹤渊转身欲走的背影,忽然又唤住他,“黎鹤渊!”
黎鹤渊回头。
温沅冲他粲然一笑,眼眸亮如星辰:“我会一直等你的。”
…
黎鹤渊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与院门之后,闲云坞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屋檐与窗棂。
温沅抱着柔软的被子,在大床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这才有空细细感受身体变化带来的不同。
他抬眼环顾四周,一种新奇的感觉油然而生。
视野变高了!
之前作为孩子时,看什么都是“仰望”的视角,桌椅如同高墙,连门槛都得小心跨过。如今,他平视过去,便能将屋内陈设尽收眼底,那种微妙的、世界仿佛被等比例缩小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触碰到那枚宗主周昭物所赠的储物手镯。令他惊喜的是,手镯竟也随着他身体的变化而自动调整了大小,依旧妥帖地圈在腕间,既不紧绷也不松脱。
温沅长长舒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小声庆幸:“还好还好……”
这手镯里面可是他全部的家当,塞满了黎鹤渊给他准备的各式衣物、零嘴、话本、小玩意儿,还有他自己偷偷攒的一些灵石和材料。要是手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长大而崩坏了,他哭都没地方哭去。
心神放松下来,他便习惯性地想从手镯里掏点零嘴出来打发时间。指尖刚触到一包糕点,动作却顿住了。
他悻悻地收回手,撇了撇嘴。不是他不想吃,实在是“家规”森严——黎鹤渊严令禁止他在床上吃东西,理由是他总是不小心把糕点屑掉得到处都是。
温沅觉得自己简直比窦娥还冤。
他后来明明已经很注意了,每次想吃东西,都会特意把脑袋和手伸到床榻外面,确保碎屑掉在地上。
可即便他做到这个地步,黎鹤渊见到后,也只是沉默地看了他片刻,然后语气复杂地评价了一句:“你这样,看起来有点诡异。”
回想起当时黎鹤渊那难以形容的表情,温沅忍不住鼓了鼓腮帮子。好吧,不管怎么做都是错,他只好忍痛放弃了在床上享用零食的乐趣。
不过,长大带来的好处立刻又显现了出来。他转而从手镯里掏出了几本最新搜罗来的话本,舒舒服服地靠在软垫上翻看起来。这一看,他立刻又感受到了明显的不同!
之前还是小孩的时候,手臂短,视野离书很近,大部分时候只能趴着看,几乎要埋进书页里。往往一本话本还没看完一半,他就觉得眼睛酸涩发胀,脖颈也僵硬得不行。
而现在,他手臂修长,可以轻松地将书举在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视野清晰,阅读起来毫不费力。他惬意地翻过一页,感受着久违的舒适阅读体验,心里美滋滋的:“果然还是长大好啊!看话本都不费眼睛了。”
窗外雨声潺潺,屋内少年慵懒地倚在榻上,墨发披散,指尖轻捻书页。
不知过了多久,雨声渐渐转小,化作轻柔的滴答声。
彩福扑棱着翅膀,从廊下飞回主屋,它习惯性地想落在床旁边的椅子上,却在靠近时猛地刹住了身形,歪着小脑袋,黑豆似的眼睛里充满了大大的困惑和警惕。
床上那个人是谁?!
第77章 熟悉吗
彩福谨慎地悬浮在半空中,没有立刻靠近。它绕着床边上飞了两圈,仔细打量着这个陌生又好看的人。
总感觉对方长得有点像小主人,气息方面呢……嗯?
彩福的鹦鹉鼻子微微抽动,敏锐地捕捉到空气中那缕熟悉的味道。
彩福更加困惑了,它试探性地“啾”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询问。
正沉浸在话本世界里的温沅被这声鸟鸣惊醒,抬起头,看到悬停在半空、一脸警惕打量着自己的彩福,不由得莞尔一笑。
他放下书册,朝彩福伸出手指,用那已然变得清越干脆的声音唤道:“彩福,傻愣着干什么?不认识我啦?”
这声音!这语气!
彩福的小眼睛瞬间瞪圆了,它不再犹豫,欢快地鸣叫一声,精准地落在了温沅伸出的手指上。
它用小脑袋亲昵地蹭了蹭温沅的指尖,又飞到他肩头,用喙轻轻梳理他披散的黑发,发出愉悦的咕噜声。
温沅被它蹭得痒痒的,笑着用手指点了点它的小脑袋:“算你还有点良心,认出我了。”
彩福被点了脑袋,非但不恼,反而更加得意,胸脯挺得高高的,五彩斑斓的翅膀张扬地扇动了两下,扯着它那独特的嗓音,又开始即兴发挥:
“最聪明的鸟!最聪明的鸟!”
“彩福棒,第一棒!”
“主人好看!天下第一好!”
它喊得摇头晃脑,节奏欢快,虽然语句简单重复,但那副全心全意崇拜、卖力讨好的小模样,实在让人忍俊不禁。
温沅又是好笑又是暖心。
他屈起手指,用指节轻轻抚摸着彩福脖颈处最柔软的羽毛,笑道:“你呀,别的没学会,这自卖自夸和拍马屁的功夫倒是见长。跟谁学的?嗯?”
彩福被他摸得舒服极了,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又往他指尖蹭了蹭。
*
山下小镇,雨丝如幕。
黎鹤渊已经采购好所有物品,他撑着油纸伞,正欲返回溯云宗。
细雨敲打着伞面,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
然而,就在他经过一处驿站时,他听到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他脚步微顿,清晰地听到了周璐影那带着焦急与怒意的声音。
“别让他跑了!快追!”
只见驿站旁,周璐影与几名溯云宗弟子正与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的魔修缠斗。
那魔修显然极为狡猾,先前不知用了何种方法伪装被擒,此刻竟突然发难,挣断了束缚他的法器锁链,身形如鬼魅般向东边仓皇逃窜。
周璐影等人又惊又怒,立刻催动灵力急追而去。
黎鹤渊眉头微蹙,正欲施展身法跟上相助,意识海中却突兀地响起了魔尊那带着讥诮的声音:
“蠢货。往西边小巷去。东边那个,不过是用来金蝉脱壳的幻术分身。”
黎鹤渊目光一凛,没有丝毫犹豫,脚步瞬间转向,朝着与周璐影等人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看似轻缓,但瞬息间便已深入巷中。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他脚边溅开细小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袍角,他却浑然不觉。
越往巷子深处,光线愈发昏暗,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混合着雨水和泥土的气息,令人作呕。
显然,那魔修为了施展幻术脱身,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与此同时,蜷缩在巷尾一堆废弃杂物后的魔修,正捂着肩膀上不断渗血的伤口,恶狠狠地盯着巷口方向。他听到了逐渐靠近的、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心中杀意沸腾。
他暗暗凝聚起体内残存的魔气,准备给这个不知死活追进来的修士致命一击。
然而,黎鹤渊在距离他藏身之处尚有十几步远的地方,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伞沿微抬,露出他黎鹤渊张冷峻的侧脸,目光灼灼,精准地锁定在魔修身上。
魔修心中一惊,知道行踪暴露了,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从杂物后窜出,不顾淋漓的雨水,双手裹挟着阴邪的魔气,直袭黎鹤渊面门!
可令他惊骇的是,眼前这个打着伞的修士,身形如同鬼魅,总能在他攻击即将临体的瞬间,以毫厘之差轻描淡写地避开。
那柄看似普通的油纸伞在对方手中旋转挪移间,将凌厉的攻势尽数化解于无形。
那修士始终保持着那副不急不躁的姿态,甚至连呼吸都未曾紊乱。
这分明是在戏耍他!
魔修气得几乎吐血,眼中戾气更盛。他猛地催动秘法,分出一半魔气,化作一道无形的利刃,悄无声息地绕到黎鹤渊背后,企图偷袭。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他毕生难忘——
那道凝聚了他大半力量的魔气,在触及黎鹤渊背心的刹那,没有激起半分涟漪,反而…仿佛被对方瞬间吸收…吞噬了!
“不……不可能!”魔修惊恐地瞪圆了眼睛,像是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调。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那股魔气的联系被强行切断,而那修士身上,隐隐散发出同源的气息。
黎鹤渊缓缓转过身,伞下的面容平静无波。他抬起一只手,掌心之中,一缕与魔修同源、却更加凝练幽深的黑色魔气悄然浮现,如同活物般蜿蜒游动。
他看着面如死灰的魔修,声音轻缓,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一字一句地问道:
“熟悉吗?”
话音未落,他掌心魔气骤然迸发,瞬间击中魔修胸口。魔修惨叫一声,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呕出一大口鲜血,浑身魔气溃散,再也动弹不得。
黎鹤渊一步步走近,雨水顺着他墨色的发梢滴落。
他蹲下身,伸出冰冷修长、毫无血色的手指,穿透绵密的雨幕,精准地捏住了魔修的脖颈,力道之大,让对方瞬间窒息,眼球暴突。
黎鹤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说…”
“是谁,派你使用控傀术,潜入溯云宗的?”
那魔修在黎鹤渊冰冷的目光注视下,浑身抖如筛糠,突然想起了昨夜他放在傀儡身上的魔气被一股恐怖的力量强行抽离吞噬!
他瞳孔骤缩,指着黎鹤渊,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尖利变形:“是、是你!昨夜,吞噬我魔气的人是你!你……你究竟是……”
34/128 首页 上一页 32 33 34 35 36 3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