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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鹤渊和衣躺在并不宽敞的美人榻上,身上只盖着一床素色薄被,墨发有些凌乱地铺散在枕畔,平日里冷峻的眉眼在沉睡中显得柔和了许多,长睫低垂,鼻梁高挺,薄唇微抿,竟有种惊心动魄的俊美。
温沅的心瞬间落回了实处,随即又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填满。他像是被蛊惑了一般,小心翼翼地靠近,半蹲在软榻边,屏住呼吸,偷偷打量着黎鹤渊的睡颜。
越看,心里越是喜欢,像是揣了一只小兔子,砰砰直跳。他忍不住在心里比较:黎鹤渊长得可真好看,嗯……和自己一样好看!
他看得入神,不自觉地又凑近了些,想要数清那浓密睫毛到底有多少根。
然而,就在他的鼻尖几乎要触到对方脸颊时,一只微凉的手突然如铁钳般精准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啊!”温沅猝不及防,吓得低呼一声,手腕被攥住,失去了支撑,整个人重心不稳,惊呼着向前扑倒,不偏不倚,正好摔进了黎鹤渊的怀里,脸颊撞上对方坚实却不算坚硬的胸膛。
黎鹤渊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惊醒,他睁开眼,眸中初时还有一丝未散的睡意和凌厉,但在看清怀中人是谁后,那凌厉瞬间化为无奈与一丝极淡的纵容。
他手臂顺势收紧,一个巧劲,便将温沅纤细的身子牢牢圈在怀里,随即翻身,轻松地将人压在了柔软的软榻之上,用自己的身躯构成了一个不容逃脱的禁锢。
温沅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有些发懵,仰躺在榻上,眨了眨那双因受惊而显得更加水润的黑眸,看着上方黎鹤渊近在咫尺的脸,甚至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额发。
温沅愣愣地问:“你……你昨夜怎么跑到这里来睡了?”
黎鹤渊垂眸看着他,剑灵秾丽的容颜在晨光中如同带着露珠的芙蕖,里衣因刚才的动作微微散开,露出一小片精致的锁骨。
他喉结微动,声音带着刚醒时的低沉沙哑,解释道:“回来时,夜已深,不想惊扰你。”
他的目光掠过温沅赤着的双足,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是我考虑不周,昨夜忘记将你的鞋袜放到床边。”
温沅浑不在意地摇摇头:“没事没事,是我自己今天起得太早了嘛。你看,你都没睡醒呢,是我吵到你了。”
黎鹤渊却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坐起身。晨光透过窗纸,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他目光落在温沅那双赤足上,足踝纤细,脚趾圆润,因为刚刚踩了微凉的地板,白皙的肌肤上透着一丝淡淡的粉,如同初绽的花瓣。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温沅的脚踝。
温沅下意识地想缩回,却被那微凉而坚定的力道阻止。
黎鹤渊将他的双脚抬起,架在自己并拢的腿上。
这个姿势让温沅有些无措,又隐隐觉得亲密,脸颊更热了些。
黎鹤渊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方素白的丝帕,质地柔软。他低下头,一手托着温沅的足跟,另一只手用丝帕细致地擦拭起他的脚。他的动作很轻,很慢。
然而,温沅脚心极其怕痒,那轻柔的触感如同羽毛拂过,带来一阵阵难以抑制的酥麻。
他先是忍不住“噗嗤”笑出声,随即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后仰,笑得整个人都软了,几乎要瘫倒在软榻上,只能借着手臂勉强支撑,声音带着颤音求饶:“哈哈哈,太、太痒了。”
“黎鹤渊…放过我吧,哈哈哈,我不行了…真的不行了…”他一边笑一边试图把脚抽回来,身子扭得像只离水的鱼。
可黎鹤渊的手指如同铁箍,稳稳地擒住他的脚踝,任他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分毫,温沅只能被迫承受那甜蜜的“折磨”。
温沅笑得眼泪都沁了出来,后知后觉地感受到,黎鹤渊看似清瘦,手上的力气却大得惊人,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掌控力。
待到那双脚被擦拭干净,黎鹤渊才松开些许力道。他收起丝帕,又拿出昨夜新买的、柔软舒适的雪白绫袜,小心地替温沅套上,仔细抚平每一处褶皱。
接着,他拿起放在一旁的新鞋,鞋面是柔软的云缎,绣着精致的暗纹。
他单膝抵在榻边,让温沅的脚踩在自己屈起的膝上,然后低下头,耐心地为他穿好鞋,系好带子。
整个过程中,黎鹤渊始终垂着眼眸,神情专注而平静。
温沅看着他低垂的、长长的睫毛,感受着脚上传来的、被他掌心包裹的微凉触感,心跳莫名漏了几拍。
温沅下榻后,乖乖地被黎鹤渊穿上外衣,然后他推开主屋门,脚步轻快地走到外面。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泥土与灵植的湿润芬芳,他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一股清冽直透肺腑。
他心情颇好地回头,想招呼黎鹤渊也出来感受一下,却见对方还留在屋内,正站在另一个窗边的书案前,垂眸整理着一叠厚厚的纸张。
温沅好奇地折返回去,凑到书案旁,歪着头问道:“黎鹤渊,你在整理什么呀?”
黎鹤渊头也未抬,修长的手指将一份案宗归拢整齐,声音平淡:“今日需同师尊一道,重新遴选术修一脉的授课师长。这些是候选者的履历与过往考评。”
第81章 认知受到了一点小小的冲击
“哦——”温沅拉长了语调,恍然大悟,这不就是看简历面试嘛。
他了然地拍拍黎鹤渊的肩膀,笑道:“好好好,重任在肩,你慢慢整理,仔细挑!我呢,要去一趟铸剑堂找青禾前辈。”
黎鹤渊微微颔首,算是知晓。
温沅笑着朝他挥挥手,转身出了门。
他本想叫着彩福一起去,结果跑到小家伙的窝边一看,彩福把自己团成一个毛茸茸的球,睡得正香,小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温沅见状,立刻放轻了动作,无奈地笑了笑。
算了算了,睡得这么香,就不吵你了。
他独自一人来到铸剑堂。
晨光熹微,铸剑堂前的巨大演武场上已经有不少弟子在热身练剑,呼喝声与兵器破风声此起彼伏,充满了朝气。
温沅这张陌生的、且过分好看的面孔一出现,立刻引来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有热情的弟子上前询问:“这位师弟面生得很,来铸剑堂有何贵干?”
温沅皆报以友善的微笑,坦然道:“我是黎鹤渊的剑灵,温沅。”
“黎长老的小剑灵?!”弟子们皆是一惊,上下打量着温沅,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小…呃,你怎么突然…长这么大了?”
温沅但笑不语,卖了个关子,心中暗忖,正好用这个样子去逗逗青禾前辈。他辞别了那些好奇的弟子,熟门熟路地朝着青禾的住处走去。
来到那间熟悉的、带着淡淡金属与火炭气息的屋舍前,温沅清了清嗓子,扬起一个准备恶作剧的灿烂笑容,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青禾的声音:“进。”
温沅立刻推开门,正准备给青禾一个惊喜,让他猜猜自己是谁,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瞬间愣在原地,笑容僵在脸上。
只见屋内,青禾前辈依旧是一身利落的青衣,此刻却半弯着腰,手中拿着一把木梳,正神情专注而温柔地为坐在镜前的姝初长老梳理着那一头如瀑的青丝。
姝初长老难得地卸下了平日的英气装束,只穿着素雅的常服,墨发披散,尽管眉眼间的锐利依旧,但在青禾的动作下,竟显出一种别样的柔和。
两人之间的氛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与默契。
温沅眨了眨眼,脑子里有点转不过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迟疑地开口:“青禾前辈、姝初长老…你们这是…?”
青禾听到他的声音,手上的动作未停,甚至没有回头,透过面前的铜镜看到了温沅那张震惊的脸,不由得噗嗤笑出声来,语气带着戏谑:“哟,这不是温沅嘛?怎么突然长大了?”
温沅更惊讶了:“您、您怎么一眼就认出我了?”
青禾一边继续慢条斯理地给姝初梳头,一边笑眯眯地揭晓答案,语气里满是“你怎么这么迟钝”的调侃:“也就你这个笨剑灵看不出来啦。我和主人的关系,宗里谁不知道?”
“连你家那个冰块脸主人都心知肚明呢。”
坐在镜前的姝初闻言,英气的眉毛一挑,透过镜子瞪了青禾一眼,却并无多少怒意:“闭嘴,带坏小孩。”
青禾立刻缩了缩脖子,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连忙改口:“哎呀,主人别生气嘛。你看他现在都长这么大了,哪里还算小孩?”他说着,还朝温沅挤了挤眼睛。
温沅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完全超出他预想的一幕,张了张嘴,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一点小小的冲击。
原来…青禾前辈和姝初长老,竟然是这种关系。而且…好像大家都知道了,就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青禾手法娴熟地将姝初长老如墨的青丝拢起,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暂时固定。
青禾看到温沅呆愣的模样,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青禾一边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将发丝梳理得一丝不苟,准备戴上正式的发冠,一边用一种“你这孩子怎么还不开窍”的语气说道:“你这小剑灵,难道没听过修真界流传甚广的那句话么?”
青禾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与理所当然,“本命剑,就是剑修此生最契合的道侣,是比老婆还亲的存在!”
“我与主人心神相连,性命交修,在一起不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他将那象征着长老身份的发冠稳稳地戴在姝初头上,仔细调整好位置,然后转过身,双臂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温沅,语不惊人死不休地继续道:“所以啊,按照这个道理往下推,你,温沅,是黎鹤渊那小子的本命剑灵,那不就约等于是他的…”
青禾故意拖长了语调,促狭地眨了眨眼:“……老婆了嘛!”
“你、你胡说什么呢。”温沅整张秾丽的脸都涨红了,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他好看的眉毛紧紧皱起,又羞又恼,“我才不是,你才是他老婆呢。”
在温沅迟钝的认知里,他和黎鹤渊那是过命的交情,是并肩作战的伙伴,是相互依赖的家人,是顶顶好的兄弟。他可是笔直笔直的,他还是比较喜欢女孩子的好不好。
然而,他这句情急之下的反驳话音刚落,一直端坐在镜前、任由青禾打理妆容的姝初长老,目光便淡淡地扫了过来。
那目光并不如何凌厉,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和一种“你说我道侣是谁老婆”的无声压迫感。
温沅被这目光一扫,满腔的“义正辞严”瞬间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瘪了下去。
他气势肉眼可见地矮了一截,偷偷瞄了眼神色平静却不容置疑的姝初长老,又看了看旁边一脸“你看吧我就知道”笑意的青禾,最终只能悻悻地低下头,小声改口:
“行、行吧。你是姝初长老的老婆…总行了吧…”
那副敢怒不敢言、被迫“承认”的模样,配上他此刻写满憋屈的脸,显得格外生动有趣。
青禾见状,终于忍不住,再次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连姝初长老的嘴角都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摇了摇头。
第82章 嗑到了嗑到了
青禾笑够了,这才重新拿起梳子,仔细地将姝初长老鬓角最后一缕碎发整理服帖,又正了正她头上的发冠,确保万无一失,这才退后一步,满意地端详着自己的“作品”。
姝初长老站起身,理了理衣袖,依旧是那副雷厉风行的模样,对青禾道:“我去演武场盯着弟子们晨练。”
青禾立刻点头,眼神黏在自家主人身上,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好,主人您先去,我收拾一下,随后就到。”
他目送着姝初长老英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眼神那叫一个依依不舍。
直到完全看不见了,青禾才咂咂嘴,收回目光,重新落到一脸无语的温沅身上,恢复了那副略带痞气的笑容:“好啦,小温沅,说吧,今天特地跑来找我,到底所为何事啊?”
温沅这才想起正事,连忙将自己近来的困扰说了出来:“青禾前辈,我前几日总觉得身上一阵阵发热,不是生病,就是感觉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热意。然后…然后昨天在温泉里,那股热意突然变得特别厉害,我眼前一黑,再清醒过来…就、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他指了指自己少年形态的身体,脸上带着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我想问问,我这样突然长大,是不是因为黎鹤渊他最近修为精进太快,连带着我也受到了影响?”
他本以为会得到一个专业的分析,却没想到,青禾听完,摸着下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闪烁着一种名为八卦的光芒,抓住了一个奇怪的重点。
“等等!你说…你是在温泉里,在黎鹤渊那小子面前,直接当场变成这副模样的?”青禾的声音因为兴奋拔高了一个度。
青禾双手一拍,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哎呀呀。温泉!赤诚相见!少年初长成!还是在自家主人面前,这、这……太暧昧了,太有戏剧性了,嗑到了嗑到了,我真的嗑到了!”
温沅被他这劈头盖脸的一顿嗑CP发言砸得头晕眼花,脚下踉跄了一下,险些没站稳。
温沅扶住旁边的门框,额角仿佛有黑线滑下,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简直对青禾前辈这跳脱的脑回路感到绝望。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打断青禾的自我陶醉,没好气地提高了音量:
“前辈,青禾前辈。咱们能、不、能、谈、正、事!别再扯那些乱七八糟的了。”
温沅算是明白了,跟青禾前辈说话,必须得直接把话题钉死在正轨上,否则分分钟就能被他带到沟里去。
青禾见小剑灵真的有点急了,这才勉强收起了那副过分活跃的嗑学家嘴脸,但眼底的笑意依旧未散。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正经地摸了摸光滑的下巴,沉吟道:“好啦好啦,不逗你了。说正事,说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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