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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沅环视了一圈这间挤满了人的偏厅,压低声音,“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萧阔秋更是心急,凑过来小声问:“青禾灵君,你们来得早,可听到什么内部消息没有?难不成真要把我们所有人都扣在这里,直到凶手被抓出来?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啊!”
青禾摇了摇头,脸上也带着困惑:“具体的还不清楚,成家自己的人现在也乱糟糟的,只说是二少爷下的令,要逐一核查。”
青禾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不过……”
他身后一名性子更急些的剑修弟子忍不住插话道:“我们刚才听成家几个管事模样的在一旁低声议论,说是……重点要排查我们这些剑修弟子!”
另一名弟子接口,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忿:“可不是嘛!说家主是被人一剑封喉的,成家主修为不弱,术法和剑术都有造诣,能如此干净利落取他性命的,必然是剑术极其高超之人。”
“这意思,不就是怀疑凶手在我们这些用剑的人当中吗?”
这话一出,黎鹤渊眸色微沉,温沅和萧阔秋、白朔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剑修成了首要怀疑对象,这指向性,未免也太明显了些。让人不由得怀疑,是否有人故意设计的。
就在这时,偏厅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成枝在一众成家护卫的簇拥下,缓缓走了进来。
成枝今日换上了一身白色麻布丧服,宽大的衣衫更衬得他身形单薄,今日也只用一根同色的白布条在发尾处松松挽住。
他脸上毫无血色,眼眶红肿,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湿意,明显是刚刚哭过。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垂在身侧的左手——从手掌到小臂,都缠绕着厚厚的白色绷带。
但那绷带缠绕得有些仓促凌乱,边缘甚至隐隐透出些许暗红的血迹,似乎因为主人的匆忙和悲痛,根本来不及仔细更换新的。
这副凄惨的模样,瞬间让厅内不少原本因被怀疑而心生不满的弟子,稍稍缓和了神色,甚至生出几分同情。
而在成枝身后,四名面容肃穆的护卫,正小心翼翼地抬着一副担架。
担架上覆盖着白布,只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看不清具体情状。
几名药修修士紧跟在担架旁,显然是负责验尸的。
担架被轻轻放置在偏厅正前方,那片空出来的区域顿时成了所有人视线的焦点。
因为成枝的到来,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厅堂彻底鸦雀无声。
成枝走到担架旁,身形似乎摇晃了一下,他伸出未受伤的右手,指尖微微颤抖地虚触着白布,仿佛想触碰,又无力承受那份冰冷。
他抬起泪眼,目光哀戚,缓缓扫过在场众人,声音带着哽咽后的沙哑,清晰地传开:
“家父昨夜不幸…罹难。”
成枝话语顿住,“凶手……手段残忍,至今潜藏府内。”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痛苦,“为确保诸位安全,也为了尽快查明真相,缉拿真凶,不得已,请诸位在此稍候。”
成枝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
“接下来,需请诸位配合,接受查验…”
“查验诸位的佩剑。”
“以及……诸位昨夜至今晨的行踪。”
这话一出,满场皆静。
成枝这几乎是将怀疑的矛头,赤裸裸地指向了所有携剑者,尤其是剑修。
第138章 剑灵的道侣长得也不怎么样嘛
成枝话音刚落,底下立刻炸开了锅。
一个脾气火爆的修士猛地站出来:“凭什么你说查验就查验?我们的佩剑是你能随便看的吗?”
他旁边一个瘦高个修士也紧跟着道:“就是!你只是二公子,按规矩,现在当家做主的该是大公子成阙才对。大公子人呢?怎么不出来主事?”
还有人阴阳怪气地吐槽:“这人都没来齐呢,就先查我们这些早到的?真当我们是好捏的软柿子?”
一时间,质疑声此起彼伏。
成枝苍白的脸上显出疲态,但他还是耐着性子,朝众人拱了拱手,声音带着沙哑:“家兄身体抱恙,无法理事。父亲骤然离世,家中无人主事,只能由我暂代,处理眼前危机。”
“若有失礼之处,还望各位道友海涵。”
成枝顿了顿,继续解释道:“尚未到来的宾客,我已派人去请了。为节省时间,我们先从已到的道友开始查验。麻烦各位了。”
成枝态度放得极低,言辞也算恳切。
大部分人心里的不满虽然还在,但是也不好再明着发作,只得悻悻然地开始排队,逐一上前接受问询和查验。
后续的宾客也陆陆续续被请进了偏厅,人越来越多,队伍行进缓慢。
成枝问得很细,包括昨夜行踪、有无证人、佩剑近期是否离身等等。
部分修士觉得被冒犯,脸上明显带着不耐烦,低声抱怨着浪费时间。
就在这时,西重竹慢悠悠地踱步走进了偏厅。
他一进来,就听到旁边几个排队的修士正在低声抱怨查验太慢,太麻烦。
西重竹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走上前去,声音温和:“几位道友,可是觉得查验繁琐?”
那几人见他气度不凡,衣着华贵,不敢怠慢,纷纷点头称是。
西重竹手掌一翻,掌心出现一块鸡蛋大小的白色石头。
“我这里有一件法宝,名为真心石。在此石面前说真话,它会散发白光;若有人撒谎,它便会泛起红光。”
“不知此物,能否帮上你们的忙,加快些速度?”
那几个修士眼睛一亮,又仔细看了看西重竹的穿着,确认对方来历不凡,脸上露出艳羡之色。
“有用,当然有用!您这是……?”
西重竹做了个“嘘”的手势,压低声音:“可否劳烦几位道友,将此石悄悄交予成二少爷?就说是你们自己的家传宝物,助他一臂之力。有了它,想必能快上许多。”
有个胆大的修士接过石头,疑惑道:“您为何不自己送去?”
西重竹叹了口气,面露难色:“唉,实不相瞒,我与成二公子之前有些小误会,不便当面交谈。还是由几位代劳吧,也算结个善缘。”
那胆大的修士和同伴们当场试验了一下,发现这石头果然灵验,说真话白光亮起,一说假话就泛红光。
几人又惊又喜,感激地看了西重竹一眼:“多谢道友,有了这个,应该能快点排到我们了!”
于是,那胆大的修士便拿着真心石上前,找到成枝身边管事模样的人,只说是自家祖传的法宝,愿意拿出来协助查验,并未提及西重竹。
成枝那边拿到石头后,验证了效果,果然采纳了。
接下来的查验速度明显加快,问询变得直接,只需对着真心石回答关键问题即可。
队伍前进的速度快了不少。
很快,就轮到了溯云宗一行人。
西重竹站在不远处的人群中,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落在了溯云宗的队伍里。
这一次,那个让他印象深刻的身影没有戴着面纱。
剑灵黑发雪肤,眉眼精致,正微微侧头,与身旁一位身姿挺拔、气质冷峻的玄衣剑修低声说着什么。
两人站得极近,姿态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
西重竹的眼睛微微眯起,视线如蛛丝,缠在黎鹤渊身上。
难道,这就是剑灵口中的道侣?
西重竹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哼。
长得也不怎么样嘛。
五官顶多算周正,线条硬得硌人,周身气息冷得像块冻了千年的石头,连他西重竹千分之一的俊美风流都没有。
那小剑灵是眼神不好还是怎么的,竟找这么个人结为道侣?
等等。
剑灵?
西重竹脑中灵光一闪,险些忽略了这个关键。那少年既是剑灵,必然是有主人的。
他的目光立刻落到那玄衣修士腰侧手中提着的长剑上。
剑身藏在剑鞘里,看不清全貌,但那剑柄的样式…西重竹几乎可以确定,这就是温沅的原身本剑。
所以,不是道侣吗?
不,看那两人之间流转的氛围,关系绝对不简单。
那就是…身为主人,却把自家懵懂天真、不谙世事的剑灵,哄骗着成了自己的道侣?
西重竹细长的眼眸里瞬间覆上一层寒霜,看向玄衣修士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嫌恶。
恬不知耻。
西重竹在心底冷冷吐出这四个字。仗着身份之便,行诱骗之实,这等行径,比他这个魔修还要下作。
或许是西重竹打量黎鹤渊的目光太过直白锐利,那玄衣修士若有所感,抬眼精准地捕捉到了他的视线。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玄衣修士的眼神平淡,没有任何情绪泄露,但西重竹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无声的警告。
紧接着,黎鹤渊脚下微动,不着痕迹地向侧后方退了小半步,恰好将温沅整个挡在了自己身后,严严实实地隔绝了西重竹投过去的视线。
西重竹:“……?”
他几乎要气笑了。
这男人,不仅外貌平平、品行不端,居然还如此善妒?连看都不让多看一眼?
温沅被黎鹤渊挡住,西重竹看不到想看的,目光便漫不经心地扫向溯云宗队伍里的其他弟子。
多是些年轻面孔,穿着统一的宗门服饰,看起来并无特别。
然而,当他的视线掠过站在稍后位置、刻意降低存在感的两个小少年时,眼神猛地定住了。
其中一个小少年,身形清瘦,面容尚带稚气,但那双安静的眼眸…这张脸,西重竹绝不会认错。
好啊。
西重竹嘴角一点点勾起,最终形成一个充满玩味和恶意的弧度。
第139章 意外的收获
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们魔界失踪已久、让白家那群老家伙找得焦头烂额的白家小继承人,居然隐姓埋名,跑到修仙界第一宗门溯云宗,当起了一名普通弟子?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西重竹几乎能想象到,当他把这个消息传给乌石言时,对方那张脸会露出怎样精彩的表情。
他更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当白朔发现自己就站在这里,用这种洞悉一切的目光看着他时,那张脸上,会浮现出何等惊慌恐惧的神色。
他可是清楚记得,这位白家的小继承人,天赋或许不错,但那性子……可是胆小得很呢,稍微吓一下,就像只受惊的兔子。
西重竹心情愉悦地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瓣,看来这次来成家,除了搅弄风云,还能有意外的收获。
他调整了一下站姿,好整以暇地等待着。
许是西重竹时不时就看向白朔。
此刻,白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蹙眉,下意识地抬起眼。
他的视线穿过人群缝隙,恰好撞上了西重竹那毫不掩饰的审视的目光。
白朔的瞳孔骤然一缩。
西重竹看着白朔那骤然缩紧的瞳孔,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和一丝恶劣,清晰地朝他勾了勾唇角。
那笑容落在白朔眼里,无异于毒蛇吐信。
白朔几乎是本能地猛地向后一缩,脚步踉跄了一下。
他迅速躲到了站在他右侧的萧阔秋身后,借由萧阔秋的身形挡住了那道让他脊背发凉的目光。
“哎哟!”萧阔秋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撞得一晃,吓了一跳,扭过头压低声音问,“小师兄,你怎么一惊一乍的,发生什么了?”
白朔紧紧攥着萧阔秋背后的衣料,指尖都有些发白。
白朔强迫自己面上保持冷静,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紧:“没、没什么。”
可他脑子里早已乱成一团,思绪疯狂滚动。
魔界的左护法,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成家?
他认出我了,他肯定认出我了。
西重竹会怎么做?
当场在溯云宗所有人面前揭穿我的身份吗?他会直接把我的行踪传回魔界,告诉白家那些老家伙,或者…告诉右护法吗?
白朔的心沉了下去。
他在魔界见过西重竹几次,这位左护法行事乖张,手段狠戾,尤其喜欢逗弄他们这些魔族小辈,看着他们吓得瑟瑟发抖的样子取乐。
那简直是白朔童年阴影的一部分。
白朔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离家出走到修仙界,拜入第一宗门,竟然还会撞上这个疯子。
白朔都要后悔死了,当初离家出走怎么就没想着学点高明的易容术法?哪怕稍微改变点容貌,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被人一眼就认出来。
他躲在萧阔秋身后,能清晰地感觉到西重竹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冷汗几乎要浸湿里衣。
白朔脑子里乱糟糟地设想着各种可怕的后果,心跳如擂鼓。
萧阔秋扭着头,努力想看清身后白朔的表情,但角度别扭,只能看到对方一小片紧绷的侧脸和发白的指尖。
“小师兄,你到底咋了?”萧阔秋有点着急,他那公鸭嗓压低了更显得沙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还是…你怕鬼啊?听说枉死的人阴气重…”萧阔秋说着,自己也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往白朔这边又靠了靠,仿佛这样能壮胆。
萧阔秋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带着点傻乎乎的认真,落在心神不宁的白朔眼里,莫名有点滑稽。
白朔紧绷的心弦像是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微弱的笑意竟不合时宜地从心底冒了出来,冲淡了些许寒意。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害怕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西重竹既然在这里,并且没有立刻发难,说明他可能另有目的,或者暂时不打算暴露身份。自己不能先乱了阵脚。
借着萧阔秋身体的遮挡,白朔慢慢松开了攥得发白的指尖,低声道:“真的没事,可能……可能是这里人太多,有点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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