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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下过誉。”黎鹤渊见对方的目光老是黏在温沅身上，声音里已不带什么温度，“院中还有诸多事情要处理，若无事，先行告辞。”
这次，他不等西重竹回应，便微微侧身，对温沅低声道：“走吧。”
温沅早就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立刻点头，紧紧跟在黎鹤渊身侧往外走，连一个眼神都没再给西重竹。
西重竹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迅速离去的背影。
嘴角的弧度缓缓拉平，眼底那点虚假的笑意彻底消失。
西重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东西，还是抢来的更令人喜欢…”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成府门外就传来了鼎沸的人声。
不知消息是从哪里传开的，一夜之间，仿佛整个漪城都知道了——成家二公子成枝不仅弑父，还偷走了玄铁矿脉的玄晶石，导致玄铁矿莫名停工，全城饮水变得麻烦。
越来越多衣衫朴素的百姓聚集到成府气派的大门前，脸上带着愤怒与焦虑，挥舞着手臂，高声叫嚷着：
“把玄晶石交出来！”
“成枝滚出来，还我们活计！”
“都是他害的！矿停了，我们吃什么喝什么？！”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将成府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守卫们紧张地拦在门前，额头冒汗，勉强维持着防线。
人群中，也有少数人觉得不对劲，拉着身边情绪激动的同伴低声劝阻：“老王，你先别急，这事还没证据呢，平时成家对我们都还不错，就这么闹上门不好吧？”
那被称作老王的汉子眼睛一瞪，正要反驳，旁边一个精瘦的汉子赶紧把他拉到一边，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你傻啊 管他真的假的！”
“你知道不，只要来这儿骂，就能去旁边巷子口找那戴斗笠的人领十个下品灵石，十个啊！够咱家吃多久了。”
劝阻的人愣住了：“还有这事？”
“千真万确！不然你以为这么多人吃饱了撑的跑来？”精瘦汉子撇撇嘴，“快别拦着了，有钱不赚是傻子。”
随着消息流传，原本还有些犹豫的人，在灵石的驱动下，也很快加入了叫骂的队伍。
真正的愤怒与被人煽动利用的贪婪混杂在一起。
灵石开路，流言如刀。
这显然是有人在背后精心策划，不仅要坐实成枝的罪名，更要彻底搞臭成家的名声，煽动民怨，让成家内外交困，再无翻身之日。
第142章 我不想要你勉强自己
仙主府的人直到凶杀案第二日晌午才姗姗来迟。
他们抵达时，成府门口依旧聚集着不少百姓。
为首的金丹修士身姿高大，穿着仙主府修士统一的暗紫色袍服。
面对拥堵的人群，他眉头都未皱一下，直接运转灵力，蛮横地散开前方人群，清出一条通路，全然不顾是否有人因此踉跄跌倒。
“还不快让开！麒元仙主座下三少主驾临，谁敢耽误查案。”金丹修士声音洪亮。
百姓们听到“三少主”名号，皆是面露惊异。
这可是管辖他们漪城的麒元仙主之子，是个出了名的纨绔，偏偏仙主还极其疼爱这个三儿子，他们可不敢得罪。
刚刚还叫嚷得最大声的几个也瞬间噤若寒蝉，不敢再造次。
金丹修士这才侧身，恭敬地请身后之人前行。
一位身着华贵锦袍、身形高挑的公子哥慢悠悠地踱步上前，他面容俊朗，但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骄纵之气。
他轻哼一声，目光扫过眼前略显混乱的场面，毫不掩饰脸上的不满，抬脚踏入成府大门。
一进府，左岚沂便抱怨道：“这案子的结果不是已经明摆着了嘛。成枝弑父偷玄晶石，证据确凿，他本人都承认了，何必劳动本少主亲自跑这一趟？”
跟在他身侧的金丹修士连忙躬身，低声道：“三少主，仙主此举，意在让您多接触府外事务，积累声望，是为您日后奠定根基啊。”
左岚沂自然知道父亲有意栽培自己，他上面两个哥哥虽然年纪比他大，且都是嫡出，但是这两个哥哥灵根天赋实在是低微，人死板又不会变通。
哪里像他，虽然是庶出，但却是仙主府唯一一个拥有双灵根天赋的修士，就等着有一日在仙门大比之中崭露头角，名正言顺地成为仙主府的继承人。
他脸上闪过一丝得意。
嘴上虽还抱怨着“麻烦”，但神色间的烦躁倒是消散了不少。
*
客居西侧，溯云宗弟子们聚在院中商议。
“成枝自身难保，我看我们还是尽快把管舒师兄接回来，早日离开这是非之地吧。”有弟子提议道。
众人纷纷附和，经历了这一连串变故，谁也不想再在成家这潭浑水里蹚了。
闫遂坐在一旁，眉头紧锁，老实本分的脸上写满了忧愁。
闫遂倒不是关心成家之事，而是记挂着姝初长老交代的成家玄铁份额任务没能完成，正为此发愁。
有弟子看出他的焦虑，安慰道：“闫师兄，别太担心了。眼下这情况，其他宗门不也没拿到玄铁份额嘛。”
“成家算是彻底乱了，家主身亡，两位少爷一死一囚，我听说昨夜就有不少仆从偷偷跑了。”
青禾也走到闫遂身边，生怕主人这位严谨过头的徒弟把自己郁闷坏了：“就是就是，别愁眉苦脸了。”
“我和主人前几日就已经联系了其他几家玄铁供应商了，虽然玄铁品质比成家差了一些，但供应咱们宗门日常所需绝对没问题。”
姝初长老立于一旁，闻言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嗯。不必再管份额之事了，待寻回管舒，我们便启程回宗。”
溯云宗本就不欲过多干涉其他家主的内务，此刻去意已决。
院中一角，温沅独自坐在光洁的石墩上，有些心不在焉地听着同门的讨论。
温沅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指尖。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映得那抹成枝在他醉酒时偷偷染上的蔻红格外醒目。
虽然前天酒醒的时候他很嫌弃，但是现在不管怎么看，这指甲颜色确实挺好看的，衬得他手指愈发白皙好看。
可一想到成枝如今的处境，温沅心里就莫名地有些发闷。
黎鹤渊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将温沅的本体阿银剑轻轻放置在他身侧的石墩上，发出细微的轻响。
黎鹤渊挨着温沅坐下，声音低沉温和：“你想救成枝？”
不是质问，而是平静的询问。
温沅抬眸，目光撞进黎鹤渊深邃的眼眸里。
温沅努力想扯出一个微笑，嘴角却像坠了千斤重担，怎么也扬不起来，反而显得有些勉强。
黎鹤渊伸出手，微凉的指腹轻轻抚过温沅试图上扬的唇角，将那不自然的弧度缓缓抚平。
黎鹤渊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珍视。
“若是不想笑，那便不要笑了。”黎鹤渊看着他，声音比往常更温和了几分，“阿沅，我不想你勉强自己。”
温沅怔住了，心底那点莫名的郁闷和挣扎，仿佛被这句简单的话语轻轻戳破了一个口子。
他看着黎鹤渊近在咫尺的脸，依赖的情绪悄然涌上心头。
温沅下意识地，朝着黎鹤渊的方向，微微倾身靠了过去。
还没完全挨上，温沅眼角的余光就猛地瞥见不远处的假山后，两颗脑袋正鬼鬼祟祟地缩在那里，似乎像是在偷听。
温沅瞬间坐直了身体，指了指他们一侧的假山，刚才那点暧昧气氛瞬间荡然无存：“那里有人！”
等他看清那两个人头，这才发现是萧阔秋和白朔。
黎鹤渊听到温沅的话后，几乎是瞬间就出现在假山边，一手一个，精准地拎住了正准备溜走的萧阔秋和白朔的后衣领。
“师、师尊！”萧阔秋被拎得脚下一晃，差点栽倒，慌忙喊道。
白朔更是吓得缩了缩脖子，小脸煞白，话都说不利索了：“师尊…我们不是故意的！”
黎鹤渊面无表情地将两人拎到温沅身侧，松开了手：“要听就光明正大地听。”
萧阔秋揉着后颈，讪讪地笑着，眼神飘忽，脸上带着点被抓包的尴尬。
而白朔被黎鹤渊的气势吓到了，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眼神里全是慌乱。
温沅这会儿也镇定下来了，他走过去，有点没好气地屈指敲了下萧阔秋的额头：“臭小子，躲那儿干嘛呢？偷看很有意思？”
“哎哟！”萧阔秋捂着额头叫屈，“温沅，真不怪我！”
“是白朔有急事要找你们说，我们刚过来就看到你们在…在说话，这不就没敢打扰嘛！”萧阔秋挤眉弄眼，特意加重了“说话”两个字。
第143章 前世的左右护法也是集齐了
温沅懒得理他，看向依旧紧张的白朔，语气缓和了些：“白朔，找我们有什么事？”
白朔飞快地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是很重要的事情。”
“不过，这里…这里人太多了，能换个地方说吗？”
白朔怯生生地环顾了一下四周，院子里确实还有溯云宗其他弟子在走动、交谈，显然不是说话的地方。
“那便去管师兄的屋中详谈。”黎鹤渊言简意赅。
回东院有些远，不如就在西院找一个空屋详谈，刚好管舒师兄的屋子是空着的，确实挺适合。
温沅顺手把搁在石墩上的阿银剑捞了起来，示意萧阔秋和白朔跟上。
四人进入管舒那间空置的屋子，黎鹤渊反手关上门。
他指尖灵光一闪，一道隔音结界便悄然笼罩了整个房间，隔绝了内外声响。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透入的光线。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白朔身上，尤其是黎鹤渊那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注视，让白朔更加紧张。
白朔本就有些惧怕这位师尊，此刻更是连头都不敢抬，嘴唇嗫嚅着：“就是…就是…”
萧阔秋看他这怂样，叹了口气，伸手揽住自家好师兄的肩膀，一副“哥替你扛”的架势：“算了算了，我来说吧。”
白朔立刻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萧阔秋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正处于变声期的公鸭嗓显得严肃些：“就是呢，昨天那个挑事的竹公子，你们都见过吧？”
“这个人可不简单，他是魔族的左护法，西重竹。”
温沅闻言挑了挑眉，确实有些惊讶。
他猜到那竹公子是魔修，却没想到对方来头这么大，居然是魔族的左护法。
他记得，黎鹤渊的假师尊乌石言也是个魔族护法，这两人居然还是同事关系。
黎鹤渊早已从意识海中的另一个自己那里得知了西重竹的身份，此刻面色毫无波澜。
黎鹤渊的目光锐利地落在萧阔秋身上，直接抓住了关键：“你们是如何知道他的身份的？”
萧阔秋和白朔对视了一眼。
萧阔秋见白朔轻轻点了点头，他下定了决心，咬了咬牙道：“其实呢……我小师兄的身份，有亿点点特殊。”
温沅示意他别卖关子，继续说。
萧阔秋嘿嘿笑了下，试图用玩笑缓和严肃的气氛：“就是他…是个魔族。”
温沅：“……？”
他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白朔身上，带着难以置信。
等等！
魔族？
白朔？
电光火石间，一个几乎被遗忘的设定猛地撞进温沅的脑海。
作为这个世界的作者，他好像确实写过一个名叫“白朔”的魔族少年。
只不过，在他最初的设定里，那个白朔是被魔族白家扶持的傀儡家主，后来被迫成为了魔尊黎鹤渊座下的…右护法？
与左护法萧阔秋一起，辅佐魔尊黎鹤渊统治三界…
温沅不动声色地咽了口口水，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试探着问道：“所以…那个西重竹，他认识白朔？”
白朔怯生生地点了点头：“昨夜…他偷偷来找过我了。”
“他说…如果我不与他合作，他就要把我藏在溯云宗的消息传回魔界白家。”
白朔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黎鹤渊和温沅，声音带着恳求：“我…我是离家出走跑出来的。如果被白家人知道我在哪里，他们一定会把我抓回去关起来的。”
屋内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
萧阔秋揽着白朔的手紧了紧，脸上也收起了嬉笑，带着担忧。
黎鹤渊眸色深沉，不知在想什么。
而温沅，则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一点小小的冲击，甚至感觉到有一点抓马。
他给魔尊黎鹤渊写的左右护法，居然在这一世都成了黎鹤渊的徒弟，真的是孽缘啊。
温沅脑子里甚至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黎鹤渊加上他这俩个有前科的徒弟，下一步该不会真要去统治三界了吧？
萧阔秋见黎鹤渊和温沅都沉默着，心里有点没底，赶紧替白朔说好话：“师尊，温沅，求你们千万别赶走小师兄。”
“小师兄虽然是个魔族，但他真的是个好魔。他从来没害过人，来溯云宗也是为了躲他的家族，他一直很用功修炼的，他非常喜欢学习仙界的术法的！”
说着，萧阔秋还利索地拉着还有些不知所措的白朔，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温沅被他们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快起来，我们没介意这个！”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拘泥于仙魔之别的人，更何况这两个人还是他笔下的亲儿子。
他相信黎鹤渊也不会介意白朔的魔族身份的。
黎鹤渊也让他们站起来，开口补充道：“既入我门下，便是我黎鹤渊的徒弟。是仙是魔，并无区别，都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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