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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尊顿了顿，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带着一丝狼狈和决绝：
“…本尊真的会…厌烦至极。”
夜风穿过空巷，带来远处模糊的更鼓声。
“不管你如何想，”黎鹤渊的声音依旧平稳，“我只是在通知你。”
他抬眼望向远处仙主府模糊的轮廓，下了最后通牒：“等今夜事了，我便会告诉他。”
意识海中，魔尊沉默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大笑，那笑声中带着几分复杂难辨的情绪：
“黎鹤渊啊黎鹤渊，你如今…倒是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笑声渐歇，魔尊的语气变得玩味而锐利：
“你有没有发现，受魔气日益浸染，你的心性，你的选择，也开始变得……固执了？”
“一旦认定了某条路，做出了某个决定，便是撞得头破血流，也非要一条道走到黑。”
黎鹤渊的目光未从仙主府的方向移开。
“固执？”黎鹤渊重复这两个字，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或许吧。”
风卷着远处的夜露掠过，拂动他衣袍的边角。
黎鹤渊的声音很轻：“对于我来说，固执与否，不重要。”
“重要的是，有些事情，总要让阿沅知道。”
今夜。
麒元仙主府的地牢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袭击。
等到三少主左岚沂被匆忙叫醒，怒气冲冲赶到地牢时，只看到一片狼藉。
关押魔族左护法西重竹的牢门大开，特制的锁链被利器斩断，散落在地，而本该在里面的重犯，早已不知所踪。
左岚沂脸色铁青，看着眼前噤若寒蝉的守卫，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怒骂：“废物！一群废物！”
“连个被缚灵索捆着的魔族都看不住，你们知不知道他的身份有多重要？”
“要是父亲怪罪下来，你们一个个都别想好过！”
守卫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委屈和后怕。
一个胆子稍大的守卫硬着头皮回道：“少主，不是我等不尽心，实在是…实在是那劫狱的魔族修为太高了！”
“我等连他的模样都没看清，只觉得一股骇人的魔气袭来，刚过上一招就被掀飞了出去，根本拦不住啊。”
守卫心有余悸地补充道：“今夜若非那魔族似乎并无意杀人，我等恐怕……恐怕就见不到少主您了。”
左岚沂身侧的金丹修士面色凝重，仔细检查了被破坏的牢门和周围残留的气息。
金丹修士沉声道：“少主，此人不仅能悄无声息潜入仙主府，更能破解地牢的防护结界，来去自如。”
“看来，此魔极其精通，甚至可说是深谙我修仙界的结界术法。”
“一个魔族，竟如此精通我仙界结界？”左岚沂眉头紧锁，觉得此事愈发蹊跷。
第157章 劫狱
另一个守卫连忙补充：“而且，那魔族身手极为矫健，虽然看不清面容，但观其身形步法，应当是个…青年。”
“青年模样？”左岚沂烦躁地一挥袖，“知道身形又如何？人早就跑没影了，你们还是想想怎么跟父亲交代吧。”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威严的声音便自地牢入口处传来：“哦？需要向本仙主交代什么？”
只见麒元仙主面色沉凝，缓步踏入地牢，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在空荡荡的牢房和那断裂的锁链上，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去。
地牢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左岚沂看到父亲亲至，脸色一白，连忙躬身行礼，方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父、父亲……”
守卫们更是齐刷刷跪倒一片，头都不敢抬。
麒元仙主没有立刻发作，他走到空牢房前，俯身拾起一截断裂的锁链。
指尖摩挲着切口，那断面光滑如镜，显然是被极其锋锐且凝聚的力量瞬间斩断。
“说说看，”麒元仙主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心里发毛，“究竟是怎么回事。从头到尾，一个细节都不准漏。”
那先前回话的守卫不敢怠慢，战战兢兢地将经过又详细复述了一遍。
麒元仙主静静听着，面上看不出喜怒。
左岚沂在一旁越听越心惊，忍不住插嘴道：“父亲，一个魔族怎会如此了解我仙界结界？莫非，我们府内……”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怀疑有内鬼接应。
麒元仙主抬手，打断了他的猜测。
麒元仙主目光深邃，看着那空牢房，缓缓道：“精通仙界术法的魔族，并非没有先例。”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继续道：“况且，此人目标明确，只为劫走西重竹，并未伤人性命。”
“要么是有所顾忌，要么…就是西重竹对他而言，有必须活着的价值，其他方面都无关紧要不值得浪费时间。”
麒元仙主转向左岚沂，语气不容置疑：“传令下去，封锁消息，对外只宣称西重竹已被严密转移。”
“暗中加派人手，给本仙主仔细地查！重点排查近期所有进出漪城身份可疑之人，尤其是对结界术法有深入研究之人，无论仙魔！”
“是！父亲。”左岚沂连忙领命。
麒元仙主最后看了一眼那空牢房，眼神晦暗不明。
西重竹被关押在他们仙主府都能被劫，看来，魔族的实力已经进步到了让他都有些忌惮的地步了。
他冷哼一声，拂袖而去，留下满室心惊胆战的人。
仙魔交界处。
深谷罡风猎猎，吹得两人衣袍翻飞。
西重竹别扭地抱着手臂，下巴微扬，语气硬邦邦的：“别以为你专程来救，本公子就会感恩戴德。”
黎鹤渊神色淡漠：“不需要。你只需做好你该做的事。”
西重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冷嗤一声：“呵，你就这么放心把我放回魔族？”
“不怕我回去就找个药修，把你那恶心的蛊虫给剜出来？”
黎鹤渊既然敢下蛊，自然早有准备。
他眼神都未动一下，声音平直却带着寒意：“你可以试试。”
“但凡那蛊虫离开你心脉超过一个时辰，或是被外力强行剥离，蛊毒会瞬间引爆你周身魔元。”
西重竹瞳孔微缩，狠狠剜了他一眼，咬牙切齿：“没想到啊没想到，堂堂溯云宗长老，正道魁首之一，下手竟比我们魔族还要阴毒狠辣！”
“真该让那些修仙界的修士们都来看看，你这副披着人皮的魔修真面目！”
黎鹤渊对他的讥讽充耳不闻，只最后警告道：“若你敢暴露我的身份，你知道后果。”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便走，身影很快消失。
西重竹盯着他消失的方向，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他感受着体内那只潜伏的蛊虫，烦躁地一脚踢飞了脚边的碎石。
“黎鹤渊……”西重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语气里充满了屈辱。
这笔账，他记下了。
回到魔族后，西重竹径直去了乌石言的洞府。
乌石言尚在修炼，守门的魔仆恭敬地请他稍候。
西重竹早已习惯，随意寻了张椅子懒散坐下，支着下巴，眉眼间带着惯有的几分漫不经心。
他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侧头对一旁侍立的魔仆道：“去，把鬼面叫来，陪本公子说说话。”
魔仆面露难色，躬身回道：“启禀左护法，鬼面大人…已被右护法派往蛮荒之地执行任务，一时半会儿恐怕无法回来与您叙话。”
“又是蛮荒？”西重竹冷哼一声，指尖不耐烦地敲着扶手，“那鸟不拉屎的鬼地方，石老头到底在找什么？难不成那里还能藏着什么惊天秘宝？”
魔仆低着头，不敢接话。
所幸没过多久，乌石言便缓步从内室走出。
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竹公子，今日怎么有空到老夫这里来了？成家那边……东西可顺利到手了？”
提起这个，西重竹心头火起，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到手？到手个屁！全让你之前的那个好徒弟给搅和黄了。”
“哦？”乌石言挑了挑眉，“发生了何事？”
“他与他那小剑灵联手，设计当众揭穿了本公子的魔族身份，害得本公子险些折在仙主府那帮杂碎手里。”西重竹越想越气。
乌石言呵呵低笑两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点早知如此的意味：“老夫早就提醒过你，我那好徒弟心思深沉，需得多加提防，你偏不听劝啊。”
一想起黎鹤渊，乌石言就忍不住想起对方那令他垂涎欲滴的天灵根。苦心谋划十二年，眼看就要得手，却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这让他每每想起都心头绞痛。
加之此次被迫仓促撤回魔界，修仙界许多暗中布局的合作都来不及妥善处理，损失巨大，连尊上都因此斥责了他。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乌石言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恶毒，跟着骂道：“这小子，看着寡言少语，实则奸猾似鬼！”
“跟他那爹一样，都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东西。”
黎鹤渊的父亲？
西重竹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状似随意地接话道：“说起来，黎鹤渊的父母都失踪多少年了？怕是早就……”
西重竹刻意顿了顿，语气带着点试探的惊讶，“该不会是已经死了吧？”
“绝无可能！”乌石言断然否定，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语气带着笃定，“当年萦沧石之事，老夫便看出来了，黎观复那老狐狸，比泥鳅还滑溜，最是惜命。”
“他若想藏，没人找得到；他若想活，就绝不会轻易死！”
第158章 我知道你不属于这个世界
回到闲云坞时，夜色已深。
黎鹤渊轻轻推开房门。
月光透过窗棂，在室内投下朦胧的清辉。
他脱下外袍，动作极轻地躺上床榻。
刚合上眼，身侧便传来窸窣声响，一个带着暖意的身体靠了过来，带着刚醒的鼻音，闷闷地问：“黎鹤渊……你大半夜跑哪儿去了？”
黎鹤渊侧过身，在昏暗月光下对上温沅惺忪的睡眼，低声道：“去了趟山下。”
温沅“哦”了一声，脑袋在他枕边蹭了蹭，似乎还想问什么，最终却没开口。
他无意识地又往黎鹤渊身边贴近了些，额头几乎抵着对方肩膀，寻找着安心的温度。
黎鹤渊看着他依赖的举动，感受着臂弯里真实的触感，那些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寂静中，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交织。
片刻后，黎鹤渊再度开口：“阿沅。”
黎鹤渊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有件事要告诉你。”
温沅的睡意瞬间消散，睫毛在昏暗中轻轻颤动。黎鹤渊很少用这样郑重的语气对他说话。
他眨了眨眼，在黑暗中努力分辨对方的神情：“什么事？”
黎鹤渊的目光沉沉落在他脸上，仿佛要望进他心底，他缓缓地，一字一句道：“我知道，你不属于这个世界。”
温沅的心跳骤然停滞，身体微微僵住。怎么回事，黎鹤渊怎么知道他不属于这个世界？他到底哪里暴露了？
黎鹤渊继续说着：“我还知道…你是这个世界的…创作者。”
温沅脑中更是一片空白，震惊与无数疑问同时涌现。
知道他不属于这个世界就算了，怎么还知道他创作者的身份呐。完了，他以后要怎么面对黎鹤渊啊！
察觉到他的紧绷，黎鹤渊伸手握住他微凉的手指。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在戌一秘境的溺水潭，我看到了……属于你另一世的经历。”
溺水潭？
温沅猛地想起他在溺水潭时进入了幻境，遇到了原书中的黎鹤渊。
那时黎鹤渊应该也是进入了幻境，不过对方居然是在幻境中看到了自己的另一世。
温沅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一直小心翼翼隐藏的最大秘密，竟然在那么早的时候，就已经被眼前这个人知晓。他还傻傻地在对方面前演戏，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温沅下意识地想抽回手，想转身把自己藏起来，却被黎鹤渊紧紧地握住。
“阿沅，”黎鹤渊的声音将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别怕。”
黎鹤渊抬起另一只手，指背轻轻拂过温沅冰凉的脸颊，动作带着珍视的小心翼翼。
“无论你来自哪里，无论你曾经是谁，”黎鹤渊的目光牢牢锁住温沅惊慌失措的眸子，“在这里，你只是温沅，是我的剑灵，是……”黎鹤渊顿了顿，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
温沅怔怔地看着他，预想中的风暴没有来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定感。
温沅鼻尖一酸，一直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下来。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黎鹤渊的肩上，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别看我每天都很开心的样子……但是我一直都很担心。”
黎鹤渊感受着肩头传来的重量和微微的湿意，心中那片因隐瞒而始终悬着的巨石，终于缓缓落地。他伸出手，将人轻轻环住，下巴抵着温沅柔软的发顶。
“你…”过了一会，温沅不安地问道：“你…不怪我吗？我给你写了那样的命运。”
他赋予眼前人那样坎坷的命运，此刻竟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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