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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阔秋赶紧闭嘴,埋头苦吃。
黎鹤渊安静地吃着饭,偶尔会自然地夹一些温沅喜欢的菜放到他碗里。
温沅冲他弯眼一笑,也礼尚往来地给黎鹤渊夹了块笋片。
白朔话不多,安静地吃着。
萧阔秋一边自己狼吞虎咽,一边也没忘时不时给白朔夹些他自己爱吃的菜,嘴里还含糊不清地说:“小师兄,这个好吃,你多吃点。”
乌启言看着徒孙们互动,眼中满是慈和。
他用传音螺温和地提醒:“慢些吃,没人跟你们抢。”
“阔秋,喝点汤,别噎着。”
饭后。
乌启言示意温沅他们可以在洞府内随意参观休息,他有些事需与黎鹤渊单独谈谈。
萧阔秋没心没肺地应了声好,立刻被洞府一角的小池塘吸引了注意力。
他蹲在池边,好奇地盯着里面那只慢悠悠划水的、足有脸盆大的灵龟。
待黎鹤渊跟着师祖走远后,萧阔秋摸着下巴,突发奇想,扭头问白朔和温沅:“你们说……这乌龟长这么大,肉肯定老,炖汤的话味道会怎么样?”
温沅闻言,大为震惊地看着他:“你想吃灵龟?!”
连一向安静的白朔都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萧阔秋。
池塘里那只原本悠闲的灵龟似乎听懂了,动作猛地一顿。
灵龟警惕地朝这边望了望,然后迅速划动四肢,沉到池水深处,只留下一串细小的气泡。
萧阔秋被两人看得头皮发麻,连忙摆手:“怎么可能!”
“我就随口一问,好奇嘛!我哪敢吃师祖的灵宠。”
可温沅脸上那“我信你才怪”的表情丝毫未变。
萧阔秋挠挠头,有点急了:“哎呀,你们就当我开玩笑嘛!”
“走走走,别看了。”
萧阔秋生怕再说下去,这“企图弑师祖的灵龟”的罪名就坐实了。
他连忙站起身,推着温沅和白朔往洞府另一侧走,强行转移话题,“我刚刚好像看到里面还有个小亭子,我们去那边坐坐!”
*
书房内。
气氛与外面的轻松截然不同。
乌启言神色郑重地从一方玉匣中取出一封保存完好的信函,递到黎鹤渊面前:“鹤渊,这…是你父亲当年寄给我的最后一封信,你看看吧。”
“这是近日我去收拾原先的洞府时偶然发现的。”
“这封信藏的比较好,十二年来,竟都没有让乌石言发现。”
黎鹤渊接过信,指尖触碰到那微凉的纸张,心中莫名一紧。
他缓缓展开信纸,熟悉而又的字迹映入眼帘:
【启言兄如晤:
仙门大比在即,本与阿栖相约赴会,然俗务缠身,恐难成行,憾甚。
前番所提,欲令小儿鹤渊拜入门下之事,恕难从命。此子乃吾与阿栖独脉,若送至溯云宗,吾与阿栖必不舍,此事勿复再提。
另,前日所赠功法心得,未知兄长参悟几何?盼兄早日觅得佳徒,亦祝溯云宗于此番大比中再拔头筹。
凤栖谷 黎观复书】
黎鹤渊拿着信纸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这竟然是…十二年前,父亲写给师尊的信。字里行间,还能感受到父亲与师尊的熟稔。
乌启言看着他震动的神色,叹了口气。
他的声音通过传音螺传来:“当年,我收到这封信不过数日,便传来消息…”
“你父亲与母亲,忽然失踪了。”
第155章 萦沧石
乌启言的声音透过传音螺:“当时的我像疯了一样,赶到凤栖谷去寻找他们…可那里早已人去楼空,什么线索都没留下。”
他看向黎鹤渊,眼神复杂:“后来,还是你主动找到我,小小年纪,便说要和我一起去凤栖谷之外,寻找你爹娘的下落。”
黎鹤渊微微指尖用力,怕损坏这珍贵的信纸,又连忙松开了手。
他低声道:“不瞒师尊,我对那年的记忆……印象十分模糊。”
“刚来溯云宗的第三个月,我生了一场重病,是镜明长老尽力医治,我才活了下来。只是醒来之后……关于凤栖谷的许多事情,都记不清了。”
这次换乌启言神色骤变:“竟还有这种事?”
他立刻联想到当时的情况,语气变得锐利,“那个时候,乌石言想必已经进入溯云宗了…难道是他折磨于你,才让你生了如此重病?”
黎鹤渊摇了摇头,眉头紧锁:“我不记得了…那段记忆很混乱。”
他抬起眼,问出了藏在心中很久的疑问:“师尊,那您后来…究竟为何会被乌石言暗算呢?”
乌启言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当年,我带着你四处寻找后,可惜始终没有发现你父母的下落。”
“就在我几乎绝望之时,我那位身在魔界的胞弟……居然主动联系了我。他说,在魔界看到了你父母的身影。”
“我本是不信的,魔界何其凶险,他们怎会……”乌启言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直到我看到了他手中拿着的…另一半萦沧石。”
见黎鹤渊眼中露出疑惑,乌启言解释道:“萦沧石,乃是上古神器萦沧镜的一部分。传说若能凑齐一整个萦沧石便可以重铸萦沧镜,便可窥探天机,甚至…预知未来。”
“预知未来?”黎鹤渊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乌启言颔首,神色凝重:“正是。当年萦沧镜现世,引得三界疯狂争夺,掀起百年腥风血雨。”
“后来,是我溯云宗一位前辈舍身取义,将萦沧镜砸毁,才终结了那场浩劫,换得后世安宁。”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父亲当年机缘巧合,得到了其中半块萦沧石,此事极为隐秘,只有我与他知道。”
“我虽不知他后来将那半块石头如何处置了,但乌石言竟能拿出半块萦沧石作饵……我实在放心不下,明知可能是陷阱,还是决定去魔界一探究竟。”
“那您在魔界,见到我父母了吗?”黎鹤渊追问。
乌启言摇了摇头,随即又若有所思地点头:“未曾亲眼见到。但我很确信,萦沧石之事,唯有我与你父亲知晓。乌石言能用此物设局,他极有可能…与你父亲见过面,甚至…”
后面的话乌启言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他随即又皱起眉头,露出些许困惑,“只是…记忆中那半块萦沧石的气息,与我当年在你父亲处感知到的,似乎又有些微不同。”
黎鹤渊若有所思:“若魔族手中也有半块萦沧石,那父亲当年得到的那半块……又会藏在何处?”
黎鹤渊语气带着一丝挫败,“这几年,我多次暗中返回凤栖谷查探,父母旧居并未发现任何异常之处,也未留下任何明显的线索。”
乌启言想起故友,嘴角不禁泛起一丝带着怀念的苦笑:“你父亲啊……是个心思缜密如狐的人。”
“他若诚心想藏什么东西,必然会放在一个你我都意想不到的地方。”
他话锋一转,神色重新变得冷肃:“先不说这些陈年往事了,说说乌石言吧。”
提到这个名字,乌启言眼中闪过厉色,“他以为一直龟缩在魔界,便能高枕无忧了吗?”
他冷哼一声,用传音螺传出话来:“他匆忙逃跑那一日,卷走我洞府中诸多法器。那些法器之上,皆留有我独门的灵印。虽因魔界气息隔绝,无法精准定位他在魔界的藏身之处,但只要他敢踏出魔界一步,灵印便会立刻示警,告知我他的方位!”
黎鹤渊沉吟道:“可若他始终蛰伏魔界,我们难道只能被动等待?”
乌启言沉默了片刻,方才激荡的情绪缓缓平复,他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疲惫:“此事需从长计议。”
“鹤渊,你先回去吧,容为师……再仔细想想。”
回到闲云坞,温沅敏锐地察觉到黎鹤渊周身的气压比去时低了些,沉默得有些异常。
直到两人进了屋,关上门,温沅才凑近些,小声问:“怎么了?师尊跟你说了什么吗?你看起来…心事重重的。”
黎鹤渊抬眼看他,没有隐瞒,将乌启言提及的父母失踪、萦沧石以及乌石言的线索大致说了一遍。
“萦沧镜?”温沅睁大了眼睛。
作为这个世界的创造者,他可没有设定过这么厉害的法器。
“预知未来?这么厉害?”
黎鹤渊点了点头,眉宇间带着一丝的疲惫和困惑:“嗯。只是不知,父亲当年得到的那半块萦沧石,究竟藏在了何处。”
“凤筠谷我曾经查探过多次,并没有任何的异常。”
温沅看着他微蹙的眉头,心里也跟着有些发闷。
他想了想,忽然往黎鹤渊身边凑近了些,歪着头看他:“你就那么想找那半块石头?”
“嗯。”
温沅不想让黎鹤渊太忧愁,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道:“想那么多干嘛?船到桥头自然直,说不定哪天它自己就蹦出来了呢?”
黎鹤渊侧头看他,对上温沅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头那沉甸甸的压抑感,消散了些许。
他“嗯”了一声,抬手,很自然地替温沅将一缕蹭到脸颊上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温沅微凉的耳廓。
温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耳根一热,下意识想躲,却又莫名贪恋那片刻的触碰,身体微微僵住。
没过多久,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从旁边的桌上的果盘里又抓起一个灵果,看也没看就塞到嘴边,用力咬了一大口。
“唔……这个、这个果子真的很甜。”温沅含糊不清地说着。
他的眼睛盯着手里的果子,假装研究上面的纹路,就是不敢看黎鹤渊。
第156章 本尊才懒得管你
夜色深沉。
确认身侧的温沅呼吸均匀,已陷入熟睡,黎鹤渊悄然起身。
借着传送阵法,黎鹤渊再次出现在漪城外。
这一次,他直接用了敛息符,隐匿了所有气息,无声无息地进入城内。
他并不急于赶路,只是沿着寂静无人的街道缓步而行。
意识海中,魔尊的声音打破了沉寂:“这么晚出来,是要去找那个西重竹?”
黎鹤渊在意识中轻应了一声:“嗯。”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
黎鹤渊主动开口,这几日意识海中过于安静,让他有些意外:“你这几日,是在沉睡?”
魔尊嗤笑一声,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哼,是你身上的魔气日益浓郁,本尊需耗费心神帮你梳理吸纳,免得你被这力量反噬,这才没空出来与你废话。”
黎鹤渊默然片刻,道:“多谢。”
魔尊有些不习惯黎鹤渊这般客气,冷哼一声:“若非为了早日与你彻底融合,本尊才懒得管你。”
他顿了顿,“照你吸收魔气的速度,再过几日,你应当便能窥见本尊一些零碎的记忆片段了。”
黎鹤渊脚步未停,心中却是一动,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你当初,究竟为何执意要来此界?”
“仅仅是因为…你那方天地太过无趣?”
魔尊被他问得沉默了下来。
为何要来?
他想起自己那方早已崩坏的世界。
生灵凋零,目之所及皆是荒芜。没有家人,没有同伴,连敌人都在漫长的岁月中消磨殆尽。永恒的的孤独几乎将他淹没。
过了好一会儿,魔尊的声音才再次响起,透出几分真实的寥落:“嗯…或许是因为……太孤独了吧。”
魔尊觉得这坦诚有些丢面子,又立刻用惯常的语气掩饰道:“你想想,若是上千年都没有一个活物敢靠近你,更没有一个人敢与你说话,你也会被憋成个话痨的。”
黎鹤渊行走在空荡的街道上,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缓缓应道:“确实。”
黎鹤渊沉默地行走在石板路上。
过了片刻,黎鹤渊再次于意识海中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断:“我想将你的存在,告诉阿沅。”
“不准!”魔尊厉声打断,语气斩钉截铁。他心底闪过慌乱。
黎鹤渊停下脚步,夜色中他的侧脸线条冷硬:“我不想瞒他太多事。自你出现后,我对他隐瞒的东西越来越多,这种感觉……很不好。”
黎鹤渊继续向前走去,声音低沉却清晰,“阿沅他…不会抗拒你的。”
“不会抗拒?”魔尊冷笑,笑声中带着一丝自嘲和难以察觉的涩然,“然后呢?”
“他不会抗拒,但他会愧疚。”
“他会日夜难安,反复思量,他笔下的黎鹤渊真的变成了一个万人唾弃、双手沾满血腥的大魔头,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魔尊的语气陡然变得激烈起来:“若是本尊,本尊绝不会告诉他,绝不让他因此有半分愧疚和伤心,本尊绝对不要…不要他用那种怜悯的眼神看着本尊!”
魔尊的情绪剧烈波动着。
“虽然在本尊看来,在那个崩坏的世界里,每一步都是本尊自己选的,每一个结果都是本尊应得的,与这个世界的创作者无关。”
魔尊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骄傲,“可若是那小剑灵……敢用那种怜悯的、同情的、仿佛看着什么可怜虫的眼神看着本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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