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姑娘在哽咽。
他认得这张脸。
“这不是二妮吗?那新娘是谁?”
棠棠也凑过来。
“爸爸,新娘子是不是李可薇姐姐,周瑾言叔叔之前说过,她们姐妹两个感情很好。”
“你说的有道理,很有可能是姐姐替嫁。”
“难怪新娘不哭不闹的。”
“按照李可薇这姑娘的性格,绝对有可能一把火烧了洞神府邸。”
“这洞神肯定是要倒大霉的,我们等着看好戏就行了。”
父子俩坐等看戏。
喜轿到达洞神府邸。
府匾朱红流苏长幔低垂,红毯用金丝刺绣着姿态各异的曼珠沙华。
从高门朱槛,一路铺进内院正堂,两边数盏青铜烛台,镶嵌着夜明珠,莹光轻曳,夜色生暖。
高堂座位无人,背后悬挂天地二字,喜饼和果辅错落高叠,桌布以五彩丝线绣着“百年好合”的纹样,两边的龙凤烛燃烧,衬着那四个字熠熠生辉、喜气盎然。
堂内两侧,数十张紫檀八仙桌铺着红绸缎,八碗八碟色香味俱全,镀金酒樽盛琼浆玉液。
角落纸人正卖力演奏,锣鼓唢呐声不见欢笑。
“宾客入宴。”
喜婆高喊一声。
村民僵硬着坐下来,面对着美味佳肴,毫无欲望。
“有请新郎和新娘入席。”
羡在对拜堂没有兴趣,参加婚宴谁在乎台上表演的人。
他带着棠棠独坐一桌,拿了一个大鸡腿给孩子啃。
“吃吧,没事。”
父子俩毫无顾忌地大快朵颐。
这厨子水平不错。
打五星好评。
“夫妻叩首……”
喜婆已经喊了第三次。
羡在吃得正开心,抬头发现大事不妙。
艹。
这新郎怎么是阿明?
那……那新娘……
新娘一把掀开红盖头,胭脂浮于苍白,眼下一抹倦色,却难以掩盖精致眉眼。
滚动的喉结,颇有怒气的磁性嗓音,分明是个男人。
“阿明,你要闹到什么时候?”他召来佩剑,剑锋相对,厉声质问。
“舟舟,先拜堂。”
阿明的笑容不减,丝毫没有被剑指而生气。
他握住剑柄:“别闹。”
“到底是谁在闹,给我一个解释。”
他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结婚了,身体完全不受控制,任谁都无法维持淡定。
即使结婚的对象是自己所爱之人,却开心不起来。
“舟舟,和我拜堂,这群蝼蚁死,你选一个。”
江晚舟是强行冲破封印,本就虚弱的身体雪上加霜,再被这话气的内息混乱,险些昏倒。
“你……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我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啊。”
黑暗中,一双金色的竖瞳,缓缓裂开。
眨眼间。
一股巨大的力量横扫而来,桌面宴席四分五裂,一地狼藉。
众人惊慌大叫,来不及四散而逃,就被一条黑色灵活的长尾卷裹。
他们越是垂死挣扎,蛇尾缠得越紧,坚硬的鳞片泛着寒光,触目惊心。
棠棠惊讶:“是那条大蛇!”
羡在摸着下巴感叹:“这蛇尾竟然又长出来了,恢复能力不错嘛。”
“救……救命……”
“江……道长。”
“求求你……”
江晚舟一道剑气斩过,自身却被反噬。
“你对我做了什么?”
阿明:“没什么,就是封印了你的法力。”
“你想要干什么?别冲动,先把他们放了。”
“很简单,和我拜堂。”
耳边的呼救声还在继续。
江晚舟咬牙:“行。”
“把他们放了。”
黑蛇这才把村民们摔落在地,哆哆嗦嗦地喘息着,双腿不听使唤,连逃跑都忘了。
“舟舟,你为了救他们,愿意和我妥协。”他重新给人盖上红盖头,顺势贴近耳边,轻声讽刺,“你可知,他们为了自保,才选择让你嫁我。”
江晚舟再迟钝,也能反应过来:“你就是洞神!”
阿明笑得花枝乱颤:“对啊,就是我。”
“我给你准备了丰厚的聘礼,开心吗?”
江晚舟冷眼相对,轻蔑一声。
“接着奏乐,接着嗨!”
阿明笑呵呵地挥手,让角落里的乐队继续表演,喜庆欢快地唢呐,在众人耳里都是催命符。
喜婆再次高喊:“新郎新娘对拜~”
阿明已弯腰行礼。
江晚舟的身体僵硬在原地,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众人眼巴巴地望着,生怕他再次和洞神大人打起来。
“啊!”
人群中传来凄厉惨叫,冷白飞刀掠过,血溅三尺,一颗黑发人头落地,咕噜咕噜地滚到江晚舟的脚边。
那双爆裂欲夺眶而出的眼球,死死瞪着他。
这人还曾好心,给他送过酿的果酒。
江晚舟震惊大怒:“你不是说放了他们!”
“我的黑蛇放了他们,我的飞刀不放啊。”
阿明委屈地望着他。
“你这个疯子!”
“对啊,我是疯子。”他平静地擦拭着溅在脸上的血,“我脑子有病,杀人不犯法哦。”
“舟舟,我再问你一遍,你和不和我成亲?”
“做梦!”
周瑾言真的看不懂,这个疯子到底想干什么。
只要阿明不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就凭江晚舟对他的心意,两人结婚是迟早的事情。
他这样做,目的是什么?
正常人做事都有逻辑,只有疯子不需要。
果然是疯子!
“你向来都是这样有主见。”
“既然你不愿意那我就成全你。”
“你不是想救这些村民吗?”
“喂,你们这群蝼蚁听好了,想要活命拿到解药,每人在他的身上捅一刀。”
江晚舟身体撑着桌面,死死盯着阿明的脸,利齿咬着下唇,气息混乱:“你……说什么?”
阿明露出春风拂面微笑,一字一顿地说出寒刀:“我说,让他们每个人捅你一刀。”
江晚舟能确定面前的人,绝对没有被夺舍,但是此时却无比希望是被夺舍了。
羡在捂着棠棠的耳朵,忍不住爆了粗口:“我知道你变态,没想到你这么变态。心爱之人都能下狠手,活该你单身啊!”
棠棠幼小的心灵,平静地接受现状。
他上一辈子的经历,恶毒后爸折磨人的手段穷出不停,不需要任何理由和借口。
随时可以把自己当撒气筒。
棠棠下意识往后面缩,每次见到这张脸都会本能逃避。
“宝贝别怕,有爸爸在。”羡在安慰着他哆嗦的身体。
“嗯,棠棠不怕。”孩子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江晚舟强撑着身体,随时都有倒下去的迹象。
可能是体内修为不断流失,不然为什么自己那么难受,心里一阵阵地抽搐,好像从里面挖开拿走了什么。
好想吃点甜的。
“阿明……”
他掌心藏着一块奶糖,却又吃不下。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想不想活命了?”
他骇人的眼神,把众人吓得缩在一起,没有人敢上前,又或者不忍上前。
“啊!”
一人应声落地,黑蛇咀嚼着残骸。
“谁下一个死。”阿明的目光环视一圈,随手指去,“你。”
“不……不……”
二妮疯狂摇头。
李继福张开双臂,把女儿护在后面,跪地砰砰磕头:“求……求你,求你别这样做,别伤害我闺女,我……我替他死!不要伤害江道长,他……他是好人啊!”
血珠顺着脸庞轮廓,缓缓融入红毯,上面的彼岸花盛开得更加妖异,不断地绽放身姿。
“啊!”
现场又多了一具尸体。
“爹!”
“继福!”
“二弟!”
李家三人抱着尸首痛哭出声。
“阿明!”江晚舟怒火攻心,口吐鲜血,狠狠甩他一巴掌,“畜生!”
阿明迅速反握住他的手:“舟舟,少了一个人捅你一刀,这不好吗?我这是在帮你啊……”
都是什么狗屁逻辑。
周瑾言真想给这疯子砍成臊子。
羡在一直捂着孩子的眼睛,没让他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太血腥暴力。
小孩子会有阴影。
“爸爸,江晚舟叔叔好可怜。”
“确实,怎么摊上一个神经病。”
阿明的情绪变化极端,冲着村民歇斯底里:“你们都还愣着干什么!动手啊!”
村民们面面相觑,神色害怕,没人敢第一次出手。
李继业从悲痛之中走出来,对着江晚舟磕头叩首:“江道长,我们没有办法,真的没有办法,你好人做到底,救救我们吧。”
江晚舟坦然大笑,闭上眼睛,半句话也没说出口。
李继业咬咬牙,抹掉泪水,眼中闪过决绝,狠心拿起地上的刀。
“啊!”
他壮胆吆喝,刀剑刺入皮肤。
噗!
“对不起,对不起……”
李继业捂着脸,瘫坐在地,喃喃自语地重复着。
当属于既得利益者时,一切不利于自己的因素,将会变得无道德底线。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就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不是我们的错。”
“我们是为了自救。”
“我们没办法。”
“你是好人,好人就应该救人。”
“你救救我们。”
……
他们从最初的害怕,渐渐麻木不仁,理所应当地享受着弱者的福利。
江晚舟身上被插了数十刀,将他钉成在一座救世主墓碑上,溅染的血滴盛开出一朵朵彼岸花,生命在流逝也是在绽放。
阿明捏着他的下巴,迫使两人对视:“舟舟,那些就是你曾经冒死救下的人,看看你身上的伤,都是拜他们所赐,你恨他们吗?”
“不恨。”
“为何?”
“他们迫不得已。”
“好一个迫不得已。”阿明癫狂地笑着,“哈哈哈哈……他们这样对你,你竟然还能原谅,不愧是最适合祭祀的道心,完美无瑕……”
江晚舟强撑着仅剩的灵力,深缓呼吸:“你……到底是想做什么!”
“是啊,我想做什么?做什么?”
阿明神情恍惚,不断地擦拭着手上不存在的鲜血,天地旋转,虚实交错,嘈杂的电流刺激神经末梢。
“我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
他捂着脑袋不断地质问。
“阿明,你醒一醒!”
“这不是你!”
“你快醒一醒!”
江晚舟的声音不断环绕,驱赶那些喧嚣之声。
咚!
断弦之音,回归平静。
我……我想要自由……
我想要公平……
我想要光明正大地活着……
“我想要……zhou”
想要……
两道人影不断地重复交叠,一模一样的长相,却很容易分辨。
半晌。
他哈哈大笑:“我想要无底洞的堕龙,舟舟,你帮我放出来好不好?”
江晚舟的眼神,如死潭般沉静:“这就是你想要的?”
“对啊,我想要力量,我想要变强,我想要成为天道!”
啪!
江晚舟一巴掌,落在他的脸上。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
啪!
江晚舟再次抬手,两巴掌对称了。
“我想要把作者弄死!”
啪啪啪啪!
凭空连续数十个巴掌。
阿明的脸,红肿成馒头。
江晚舟愣神,后面自己没动手。
“谁!?”
阿明的情绪不稳定,疯疯癫癫。
羡在父子俩也挺懵,他们也没动手。
周瑾言反应最快,大概猜出来这是亲妈看不下去了。
但是他才不会说出来,甚至想应该再多来几巴掌。
啪啪啪啪啪。
再次凭空出现巴掌。
174/183 首页 上一页 172 173 174 175 176 17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