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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言概之,不太可能是你粉丝。”他最后总结道。
“那他为什么要帮我?”楚衡手机上正显示着这位不知名热心网友的微博主页,确实如王烨龙所说,一片空白。
“管他呢。”王烨龙又拿了三小碗鸡汤和三份一次性餐具,“也省的我们掏钱买热搜了。”
楚衡可不信王烨龙这套说辞,这人行事比他谨慎一万倍,他挑了挑眉:“你真相信会有人平白无故帮我们?”
王烨龙和他对视一眼,嘿嘿一笑:“已经请人帮忙调查了。”
他摆了摆手,端着三碗鸡汤矮身出去:“行了,先吃饭。”
车厢再宽敞,他也不习惯在封闭的小空间里吃饭,再者楚衡旁边那么一大个戴口罩的人杵在那,要是他不走,人估计连饭都不好吃。
车门被顺手带上,车厢内顿时只剩两个人,楚衡见陈尽生没有动作,就道:“摘了吃饭吧。”
陈尽生这才摘下口罩和帽子,见他脸上有些泛红,楚衡抽了一张湿巾递给去,“擦擦脸。”
陈尽生草草擦了一下。
扶手中间的活动小桌被放下来,横亘在两人中间,上面放着两份盒饭和鸡汤,几乎没有多余空间。
楚衡吃了几口,面前忽然出现一双筷子,将饭盒分格中什锦菜里的豌豆夹走了。
他一顿,筷子尖杵在白米饭里,看着陈尽生将混在玉米火腿丁中的豌豆一颗一颗挑到自己碗里,喉头微微滚动了一下:“你不用……”
陈尽生动作不停,眼也没抬,淡淡道:“不是不爱吃豌豆吗。”
楚衡喜欢吃玉米炒火腿丁,但不喜欢这两样的传统做法,混着豌豆或者萝卜丁炒成一盘什锦,他觉得很破坏口感。
以前高中时食堂经常清炒这道菜,楚衡为了吃饱,都会耐下心将豌豆挑出来,但后来条件好了,他不差一两道菜来饱腹,渐渐也没了耐心挑豌豆,干脆整道菜都不碰了。
他刚搭上陈尽生这条大船时,一次吃饭,饭桌上碰巧有这道什锦,他一口没碰,陈尽生那时就问他:“不爱吃?”
彼时楚衡正拧巴着,较劲似的说道:“是啊,不爱吃豌豆,还不吃洋葱芹菜蒜薹……”
他报了一长串名字,原以为陈尽生会说他一个大男人娇气,结果陈尽生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知道了。
那次之后,他和陈尽生的饭桌上再也没出现过他报过的这些菜,什锦也换成了玉米炒火腿丁。
那时候他是怎么想的?
楚衡回忆了半分钟,想起来了。
他当时觉得,金丝雀娇气点也是正常的,没准这只是陈尽生用来哄人的惯常手段呢,在他之前的包养对象,没准也是这个待遇。
楚衡从没有过问陈尽生情史的想法,可是现在,他鬼使神差地问道:“你对每个人都这样吗?”
记住他的喜好与忌口,无微不至地对待他。
陈尽生筷子顿在半空,手指收紧,筷子尖的豌豆被夹得稀碎,重新落进楚衡饭盒里,他垂下眼帘,将碎成小块的豌豆粒重新夹出来。
“没有别人。”
楚衡一怔。
豌豆全都汇集到另一个人的饭盒里,分格中只剩鲜甜嫩黄的玉米粒和咸香淡红的火腿丁,楚衡看着陈尽生把一个透明塑料小勺架到分格边沿,半响没说话。
陈尽生做完这一切就开始吃饭,似乎只是履行了作为助理的职责。
可就算是他正式聘用的助理孟辉,也不会照料他到这种程度。
楚衡闭了闭眼,在脑海中调出地府债务面板,功德点一直在稳定入账,就算每次数额很小,日积月累也不少,再加上他前几日捐款得来的功德点,本月已经能够覆盖一部分本金了。
可是直到现在,他都不清楚功德点上涨原因。
如果真的和陈尽生有关,他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会涨?
楚衡心不在焉地吃着饭,用塑料勺舀了玉米粒拌到饭里,余光瞥到一旁的鸭舌帽和口罩,忽然道:“你以后在王烨龙他们面前,要不不用戴口罩了吧?”
他用的是商量的语气,见陈尽生朝自己看来又补充:“你放心,王烨龙他们三个人都信得过。”
楚衡在开口邀请陈尽生成为自己“助理”的那一刻起,就从来没有想过要陈尽生躲躲藏藏的遮掩面貌。
他没有觉得陈尽生见不得人,他想要掩藏的,从来只是自己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只是他职业特殊,周围布满了或看的见或看不见的眼睛,陈尽生在他身边极有可能被拍到。陈尽生不是无名人士,他以前也是知名成功人士,这几年销声匿迹,不意味着互联网对他没了记忆。
楚衡怕有心人顺藤摸瓜,摸出陈尽生以前的身份,给他带来非议和流言蜚语。
他知道陈尽生骨子里是个高傲的人,他一面想把陈尽生带在身边,一面又矛盾地不想陈尽生无端遭受这些。
想到这,楚衡忙道:“你要是不愿意……”
他话没说完,陈尽生打断了他:“好。”
第12章
下午又开始下雨,楚衡换上节目组准备的衣服,套上了连体防水裤和雨靴,和其他嘉宾一并站在了泥潭起点上。
节目组有意营造出他和何姳霜“相爱相杀”的氛围,所以下午两人成了对手组。
比赛一共两个环节,先是四轮个人对抗,然后是接力团队赛。节目组给楚衡安排的是其中的攀登挂钩梯和4×100米接力赛中的飞跃障碍板项目。
单人赛中,和他对抗的是《Hi行动》中以健硕强壮著称的常驻嘉宾杜良斌。
攀登挂钩梯顾名思义,需要人手持挂钩梯,徒手攀上四层楼。四层楼拆除了单面墙,是节目组特地搭建的,设在泥潭另一端的地面上,所以楚衡需要先跑过四百多米的泥潭,才能进入正题。
杜良斌由着工作人员给他绑安全带,扭头朝楚衡调侃:“我看过跃峡,楚衡老师待会儿可要让着我点,别让我输得太丢人。”
《跃峡》是楚衡之前拍的一部戏,里面有很多动作和攀爬戏,那部戏热映期间,楚衡因为干净利落的动作收获好评如潮。
楚衡拒绝了工作人员的帮忙,低头给自己扣上安全带,闻言友好地笑笑:“都是花架子罢了,吊着威亚,没什么真功夫。”
他话是这么说,口哨声吹响的那一刻,整个人却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跳进泥潭的瞬间,溅起的泥点子甚至溅到了尚未反应过来的杜良斌裤腿上。
杜良斌:“……”
他懵了一瞬,然后立马紧跟其后,嘴里大叫道:“楚衡,你耍诈!抢跑!”
楚衡从泥潭子里拔出小腿,一刻不停往前大迈步,头也不回道:“我可没有,不信一会儿看回放。”
在陆地上跑四百米只需要两分钟,在泥潭里别说跑了,连走都费劲。两个人一前一后,距离拉得并不大,过程中杜良斌时不时拿泥团子丢楚衡,试图阻碍他,楚衡毫不手软,拨起泥浆就反手扔了回去。
两个人爬出泥潭抵达木板房下的时候防水裤上基本糊满了泥,楚衡动了动腿,感觉雨靴里也进了泥浆,沉甸甸地拖着他的腿。
楚衡看杜良斌一眼,对方刚爬出泥潭,连溅到脸上的泥都没抹,就扯过安全绳往腰上的安全带扣。
察觉到楚衡的视线,他看过来,做了一个挑衅的手势。
楚衡收回视线,拉过金属扣子动作利落地扣到腰上,动手扯了扯确定牢固后单手捞起一旁的挂钩梯就往二层地板挂,挂稳后立马往上爬。
杜良斌不甘示弱,只落后他半步。但爬到二楼后,楚衡举梯子的动作明显快过前者,他看着清瘦,实则藏在衣服底下的肌肉并不少。
他挽着袖子,举梯子时小臂肌肉鼓起,青筋突出,腰背绷成了好看的线条,尽管穿着满是淤泥的防水裤,抬腿时仍显双腿笔直修长。
王烨龙在远处看得啧啧称赞,一个劲地说自己眼光好。
陈尽生站在他稍后一步,抬手调整了一下帽檐,让视野变得更开阔,他紧紧盯着远方身姿矫健的青年,目光如影随形,也丝毫不加掩饰。
王烨龙瞥了他一眼,背后发毛。
突然,陈尽生皱了下眉,随即抬步往前走去。
王烨龙看他二话不说就往录制范围走,连忙伸手拦住他:“你做什么?都拍着呢。”
远处木板房上,已攀至三楼的楚衡身形微顿,低头看了一眼身下,握着梯子踏板的双手不由收紧,在上面留下了两个深深的带泥手印。
楚衡微蹙了下眉,往导演组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眼快超过他的杜良斌,忽而扭过头,加快速度往上攀爬。
陈尽生目光紧锁着他,一言不发地挥开了王烨龙的手,大步往木板房走,到最后甚至跑了起来。
王烨龙只觉他莫名其妙,但也懒得管,便继续关注楚衡。
楚衡这会儿快登顶了,双脚踩在踏板上,双手攀着最上面的平顶,一个引体向上就将自己送了上去。
“我靠!”王烨龙忽然啐骂一声。
不是惊叹于楚衡的矫健,而是因为他看见楚衡的安全绳断了!
断口粗糙,垂在半空中乱晃,陈尽生刚才的异样没准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个。也就是说,最后从三楼爬到屋顶,楚衡完全没有安全措施。
那可是十多米的高度,摔下来不死也残。
断裂的安全绳实在显眼,不少工作人员都发现了,当即紧张地向木板房围去,王烨龙看一眼屋顶,确认楚衡好端端的,就去找导演算账了。
楚衡出了一身冷汗,爬到屋顶上就瘫了,直接大张双腿坐到了地上,双手后撑着地望天喘气。
太累了。
杜良斌也爬了上来,同样累得不行,安全带限制了行动范围,他一边喘气一边解开扣子,还想着和楚衡互动,朝他瞥了一眼,脸色就是一变。
“你安全带呢?!”
楚衡气息平稳了些,闻言道:“断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腰间,两个扣子倒是好端端地和另外的扣子连着,就是绳子都只剩光秃秃的一截了。
杜良斌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牛啊,兄弟。”
安全带勒得慌,楚衡干脆低头解开,绑带很紧,他双手因为过度用力有些发软,解了半天还没解开。
正当他埋头和绑带抗争时,面前忽然投下了一片阴影。
楚衡抬头,诧异道:“你怎么上来了?”
屋顶上都是摄像头,这下可把陈尽生拍了个清清楚楚。
不过绯闻既已澄清,陈尽生又捂得严实,拍了也没什么。他之后和节目组交涉一下,剪掉就行了。
陈尽生俯睥着他,高大的身形压迫感十足,楚衡微蹙眉,手臂撑地就准备站起来,陈尽生却忽然蹲下,向他伸手。
楚衡一惊,下意识后仰身体,压低声音问:“干吗?”
陈尽生垂眸,手指搭到安全绳扣上,拨开上面糊着的泥巴,轻轻将带子从日字扣里抽出来了。
楚衡腰间一轻,便见陈尽生移开手指,接着解他腿间的扣子。扣子贴着腿根,陈尽生的手指落在上面,很小心地没有触碰到其他地方,似羽毛轻轻擦过,带来微痒。
楚衡颇不自在,正要缩腿避开,忽听咔哒一声轻响,腿间也松快了。
陈尽生拎着安全带,就着弓腰的姿势来扶他。
旁边一大圈摄像机拍着,楚衡不想花时间在推拒上,便顺着他的力起来了。
杜良斌将将解完安全带,见状羡慕地哀叹一声:“楚衡,你哪招来的助理,这么贴心。”
《Hi行动》的竞技项目体力消耗都很大,就算作为常驻,刚比完那会儿都会没劲,杜良斌手脚发软,干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楚衡刚下到三楼,面前就迎来一个年轻小姑娘。
小姑娘顶多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稚嫩青涩,一脸歉疚和恐慌地和楚衡说:“楚老师,对不起,安全带可能用得久脆化了,是我们没有检查仔细,还好你没事。”
楚衡往下看了眼她胸前的工作牌,策划组的工作人员,明显是被推出来顶事的。
小姑娘垂着头,缩着肩,做好了承受楚衡怒骂的心理准备,她刚进入这个行业没多久,却也对楚衡脾气大的事有所耳闻,听说不少和他共事的工作人员都被他骂哭过。
正战战兢兢地等着,却听到头顶传来一句轻描淡写的:“没事,你们以后多注意。”
她惊诧地抬头,眼前哪还有楚衡的身影。
楚衡还不至于为难一个小姑娘,说完就继续下楼了。个人赛和团队赛中间没有休息时间,他的个人赛又排在第三个,听动静外面已经开始录最后一项了,他可不想顶着满身的泥参加团队赛,得赶紧回去清理。
陈尽生跟在他身后,回头看了一眼楼道口的小姑娘。
小姑娘脸上惊喜未褪,看着楚衡的眼睛渐渐散发出光亮。
陈尽生手指微动,往旁边跨了一步,从后方看,他的身影与楚衡重合在一起,难分你我。
楚衡回到观赛区,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毛巾,擦掉脸上的泥巴。
陈尽生自觉与他分开,往拍摄区域外的休息区走。楚衡的视线追着他,适逢王烨龙从导演组回来,脸色有点不好看,显然是不满于节目组对安全绳断裂这件事的处理方式。
看到陈尽生回来,王烨龙的脸色好看了点,对他说了一句什么。
陈尽生微摇了下头,往他这边看来,楚衡收回视线,低头开始擦拭防水裤上的泥巴。
雨一直没停,细细密密地飘着,天空灰蒙蒙的,笼罩着薄薄一层乌云。比赛场地上空萦绕着嘉宾逗乐捧哏的对话声和导演的调度声,盖过了四周树木发出的沙沙声。
楚衡站到第三棒交接处,抹了一把发丝上的小水珠。
雨变大了。
他看向右手边,两米开外,何姳霜安安静静地站着,脸上的粉底似乎打多了,看起来又白又厚重。
何姳霜和他一样,需要飞跃两米多高的障碍板,底部还有一部分插在泥潭里,又加了两个人字形撑脚来固定。
楚衡扫了眼前方两块障碍板,一阵夹杂凉意的风吹来,他眯了下眼,倏忽一顿,看向何姳霜前面的障碍板。
是他的错觉吗,那块板子似乎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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