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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眼狼们从地狱进修回来后(穿越重生)——乌鉴

时间:2026-03-20 08:12:48  作者:乌鉴
  夙婴驻足看去,这是一条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小溪,水流平缓,河床低浅,两旁随意堆砌着石块隔开水岸,有些已被溪水冲刷出了圆润的形状。这种小溪,以他未缩小的真身可轻易淌过,水流尚不能没过他的身躯。
  姑且不与鹿崖下的江流比,就夙婴见过的无数大江大河而言,这条小溪实在不足为论。因此,他对萧悯口中的“其三”更为不解。
  萧悯却不再多言,接着往上走去。
  夙婴并不急着追问,他觉得萧悯身上有某种和沈栖迟相似的气质,令他愿意耐下心听对方讲话。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上游,层层叠叠的梯田出现在眼前,萧悯撩了下衣摆,便步上田间小路向坡上行去。夙婴往上瞧了一眼,不远不近地跟在他后头。
  行至坡顶,萧悯转身回望,俄顷开口:“沈先生,你瞧。”
  安们村坐落在山谷之中,从山坡之上可以将整个村落尽收眼底。夙婴看了半天,实在不知萧悯是要他看什么。
  “南蛮多雨,南抚尤甚。每逢雨时,山上雨水汇聚,地下暗流上涌,淹没山谷,是以安们村常受洪涝所扰,屋舍尽没,良田尽毁。”萧悯道,“沈兄来了之后便引领村中人开凿暗渠,改道河溪,此后安们村再无涝灾。”
  夙婴从未想过,区区雨水竟会对凡人造成那么大的影响,也难以想象仅仅是一条小溪便可以颠覆这种影响。
  “还有这些。”萧悯指着梯田下伫立于溪中无声运转的筒车,“沈兄来之前,村中人只知提水浇灌农田,春日农事繁忙时连日下来劳累不堪,而有了这些后,乡亲们农耕便省力许多。”
  “这也是阿迟的主意吗。”
  “是。”萧悯口吻中多了几丝钦佩,“沈兄仁善,常行惠民之举,是以我常言以他之才,屈居于小小山村中实在可惜。”
  夙婴动了动唇:“他很厉害。”
  萧悯点头认可,几息后忽道:“不过——”他话音一转,看向夙婴,对上那双紫眸不明所以的目光,“许是胸有丘壑,沈兄面对万事都处变不惊,即使洪涝之前,我也未见过他失色。不管你干了什么,能叫他生气,恰恰说明你在他心中的分量。
  “以这样的分量,不论你做什么,送什么,是不是他喜欢的,只要是你,他都会高兴。”
  夙婴哑然,半晌想了想,学着沈栖迟的动作作了个揖。
  他动作生涩,显然是头一回做,萧悯一愣,随后笑着回敬。
  *
  夜幕降临,夙婴仍未归,沈栖迟不免有些担心,他放下书卷,看向鸟架上啄弄翎羽的鸟儿,“你确定他是跟萧兄出去了?”
  啾啾。
  是的。
  沈栖迟强迫自己将心思放回书卷上,过了片刻,他放下书,起身往外走去。恰在这时,窗台传来些微动静,伴随着一声轻咳,一个熟悉的人影映在窗纸之上。
  旋即,一张书笺从窗台细缝间塞了进来,慢悠悠落到地上。
  沈栖迟一愣,上前拾起,便见书笺上书:“对不起。”
  几处笔画有些扭曲,但看得出主人已竭力写得端正。
  接二连三的书笺塞了进来。
  “我错了。”
  “我不该吓你。”
  “我不想惹你生气。”
  “原谅我吧。”
  “没有下次了。”
  塞完后,窗外的人影一动不动,似乎紧张等待着他的审判。沈栖迟将这一沓书笺捏在手里,半晌难言心中滋味,良久方溢出一抹轻笑,似嗔似骂地轻语了一句:“傻子。”
  他拉开窗,对上那妖忐忑的双眼,专注凝望了他一会儿。
  眼见蛇妖在他的注视下愈发局促,手脚都无处安放,方开口道:“你跟萧悯出去那么久,就是去讨教这个了?”
  夙婴闷闷嗯了一声,又道:“那你……还生气吗?”
  沈栖迟注视着他,目光在烛光映衬下柔软得一塌糊涂。
  “我早就不生气了。”
  不论是你装死吓我,还是你前世强盗般的行径。
 
 
第155章 
  日月如流,安们村很快迎来寒冷的冬季。
  溪水结了浮冰,田野日渐覆上层经久不散的冰霜,村中不论男女老少也开始裹着厚厚的棉装出行。学堂点起炭炉,开始闭门授课,学子们吐着白雾诵读,一日课业结束,下学时天已黑得彻底。
  学子们鱼贯而出,萧悯照例在门口目送,一眼瞧见走在其中的沈栖迟,他往沈栖迟身后张望了眼,几步上前,“令弟今日没来,还病着?”
  “劳萧兄挂怀。”沈栖迟回道,“阿婴在家中静养。”
  萧悯蹙了下眉:“令弟病了也有一段时日,可有叫三郎中看过。”
  “只是些许寒症,没有大碍,我已配了药给他吃。”沈栖迟道,“料是从北地初来南蛮,水土不服罢了。”
  萧悯随他一道往外走:“想来也是。令弟瞧着身子健朗,不像多病之人。今年冬日格外料峭,原本我还在担心你会不会病倒——你勿烦我说这等不吉利的话讨嫌,以你往年情况,我实在难以放心。”说着瞧了一眼沈栖迟身上衣物,“天寒地冻,沈兄穿得未免太过单薄。”
  沈栖迟往年自也裹得严实,棉衣大氅围脖手炉样样不缺,然而即便如此也照样受凉。他并不喜穿着臃肿致使行为不便,但不得不屈服于南蛮严寒的冬季,今年仗着有夙婴内丹护体,难免任性了些。
  他谢过萧悯关怀之语,应道:“我明日会多穿些。”
  萧悯眉头这才舒展:“是了,沈兄当看顾好自己才是,否则谁来照料令弟。”
  沈栖迟并未说谎,夙婴是真的病了。他回到家中,甫一推开门,翠瑶便兴高采烈地迎面飞来,绕着他飞来飞去。沈栖迟关上门,将寒风阻挡在外,旋即进入卧房,走到床榻边上,掀起被褥一角。
  缩成一团的黑蛇浑身鳞片都失了光泽,约莫是察觉到屋中多了人的气息,懒懒睁眼看了眼,见沈栖迟立在塌边,便抬起脑袋想要攀爬到他身上。
  “我身上凉。”沈栖迟将他按回原处,重新盖上被褥,只留一个脑袋在外透气,“今日还是跟昨日一样?”
  夙婴蔫哒哒地点了点头。
  屋内的炭火燃了一天,已有熄灭的趋势,沈栖迟添了几块新炭,拿火钳翻弄了几下。随后除去外衣,伸手在炭盆前烘烤了会儿,直至身上转暖,方回到塌边将夙婴抱到臂间。
  翠瑶轻车熟路地飞到屏风上,安静地看着塌上一人一蛇。
  沈栖迟手心捂着黑蛇的身子,静了片刻,忽道:“你如此病下去终非善事,我寻不到病因,或许回鹿崖,你会好受一点?”
  夙婴动了动脑袋,心里郁闷极了。
  他从未病过,焉知病倒是这般难受的体验,终日昏沉畏寒,做什么都提不起劲,看什么都是一片模糊。刚生病那几日,他还以为是久违的冬眠期由于失去半颗内丹而到来,直至七日前他床上直起身子时脑袋重得像灌了铅,一头栽倒在被褥间,方后知后觉自己是病了。
  他病了,一个修为高深的老妖居然莫名其妙病倒了,何其匪夷所思。
  沈栖迟并不等他的回答,当即将他放回褥子里,说道:“我们今夜便启程。”言罢起身收拾行囊。
  他很快收拾出一个包袱,又写了一封告假信打算出门送予萧悯,翠瑶飞过来,自告奋勇去送信。它来回快,不出半炷香便归来。
  至后半夜,村里人家的灯火陆续熄灭,整个村落陷入一片黑暗和寂静。沈栖迟裹了棉氅,背上行囊,拉开衣襟将夙婴放至怀中,便熄了炭盆烛火锁好门窗,提上一盏灯启程。
  翠瑶飞在左右,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它也十分担心夙婴,毕竟老祖宗出了意外,它们这些在老祖宗庇佑下过活的小妖最终也落不得好。
  月色寂寥,唯有一点烛火在夜风中飘摇,沈栖迟的影子在小道上拉出长长一条,与山木张牙舞爪的影子交错相织。
  夙婴昏昏沉沉醒来,率先闻到的是一股熟悉的冷香,而后才是草木山石混杂的独特气息。
  周遭柔软温暖,平稳有力的跳动贴着麟甲传来,夙婴发了一会儿懵,旋即意识到自己在沈栖迟怀里。
  他动了动,自沈栖迟领口探出头,目光所及仍是一片昏暗。
  沈栖迟隔着大氅按住他往外钻的脑袋,“接着睡罢。”
  “鹿崖很远,我带你去。”夙婴的声音被捂得发闷,“你带着我,几个晚上也走不到。”
  沈栖迟稍松力道,依然按着他:“你且宽心,我走一段,累了便叫你。”
  夙婴使劲顶开他的手掌,身子一扭跃出大氅落至地上,身形转瞬变大,不及沈栖迟反应尾巴便圈住他腰身放至自己身上,又施法在他周身布了个结界,免受行进时草木剐蹭。
  待沈栖迟反应过来,两侧草木已在飞速后退,翠瑶也从悠闲地时飞时停改为奋力挥翅追赶。
  沈栖迟捶了下大妖:“你放我下来。”
  “不放。”夙婴闷声,“你累了也不会喊我的。”
  沈栖迟抿唇,不说话了。
  人之脚程与妖确实不可同一而论,需要沈栖迟走上几天几夜的山程,换了夙婴,天还未亮,鹿崖便已出现在视野尽头。
  进入洞府后,夙婴的疲惫显而易见,几乎没有力气维持真身,甫一放下沈栖迟身形便疾速缩小,接着迅速朝琅玕树游去,然而没游出多远便被一只手抓起来。
  沈栖迟将他按在自己臂间,与那双闪着迷茫的蛇瞳对视,轻声开口:“你太累了,先睡一觉吧。”
  夙婴扭头看了眼不远处的琅玕,又看了眼近在咫尺的面容。
  可能连沈栖迟自己也没意识到他此刻的神情有多压抑,那双总闪着柔和笑意的眼眸晦暗不明,总挂着淡笑的唇紧紧抿着,夙婴愣愣同他对视了一会儿,最后选择伏下脑袋,在沈栖迟臂间安眠。
  沈栖迟走到琅玕下坐定,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动作,直至怀里长蛇的吐息转为平稳,方低首瞧他。经过方才一遭劳累,黑蛇的鳞片黯淡得不成样子,仿若蒙上了一层阴翳。
  沈栖迟单手在行囊里翻找了片刻,几息后仿若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看向一旁安静不语的翠瑶。
  鸟精跟了一路,这会儿亦累得够呛,正摊在石头上喘息。
  沈栖迟等它休息够了,方道:“翠瑶,帮我一个忙好吗。”
  鸟精立时支棱起来。
  沈栖迟将一片早已失去光泽的鳞片递给它,“带着这个,去我跟你说过的几个地方转一圈。”
  *
  沈栖迟不让夙婴吃任何灵果,不论是琅玕玉果还是寻木朱果,夙婴久病不愈,连化为人形的力气都没有。他妖力衰微,成妖后压抑的长虫本性日渐显现,时而神志不清,时而狂躁不安,然而面对沈栖迟却又神奇地保持着听话的本能。
  即便如此,沈栖迟依旧不可避免被抽上几尾巴。他并不在意,以夙婴而今的力道,这几尾巴与其说是愤怒的抽打,不如说是委屈的宣泄。
  夙婴不明白明明治愈伤病的灵果就在眼前,为何沈栖迟压着他不准他吃。他很不舒服,连以神识与沈栖迟对话都觉得费劲,但沈栖迟的回复始终如一。
  “你只是累了,睡一会儿吧。”
  夙婴不想睡觉,自从回到洞府,他大多数时间都深陷在漆黑的睡眠之中。然而沈栖迟的声音似乎有种无可言说的魔力,每当他轻声细语地同自己说话,他便难以抵挡自身体深处泛起的疲惫,转瞬便失去意识。
  也许冬眠期真的来临了。
  有好几次,他这般想道。
  他不知道的是,他沉眠之时,沈栖迟也总在沉默,除却必要的活动几乎不从琅玕下起身,有好几次,他看着每天叼着蛇鳞出去转悠却又原样折返的翠瑶,手伸进行囊里,却在几息之后缓缓收了回来。
  变故发生在鹿崖飘起小雪的那天。
  翠瑶一如往昔离开洞府,却在半个时辰后惊惶失措地回来,沈栖迟反应很快,腾地起身,被慌不择路的翠瑶一头撞在胸膛上,又单手接住。
  几根细羽在空中飘落,尖喙叼着的蛇鳞不见踪影,鸟精保持着狼狈的姿势自沈栖迟掌心抬起头,扬翅指向洞外,惊恐地叫起来。
  杂乱的鸣叫中,一声石破天惊的尖啸自洞外响起,穿过石道,在巨大的山腹间回荡不绝。
  旋即,翅膀有力拍打的声音传了过来。
  鸟精停止尖叫,翅膀捂住脑袋,在沈栖迟掌间瑟瑟发抖。
  沈栖迟神情浮起一丝凝重,臂间衣袖扯动,他低下头,看到久眠不醒的夙婴缓慢抬起身子,双瞳冰冷地盯着洞外。
  “是什么来了?”沈栖迟轻声问。
  夙婴没有说话,似乎脑子已经开始警戒,身体却力不从心。
  沈栖迟看向埋头装死的鸟精,“翠瑶,外面是什么?”
  “是大妖!很大很大的一只鹏,是来抢地盘的。”翠瑶尖声叫道,素日清脆的啼鸣混乱不堪,但一人一蛇都听懂了。
  沈栖迟静默片刻,问道:“它会杀了我吗。”
  夙婴立着身子,舌信飞快吞吐,颈部鳞片如同出鞘刀锋般逆立,浑身每圈肌肉紧绷如绞索。他能感受到一股强大且不怀好意的妖力正在逼近,洞府外的结界已然松动。
  放在平常他不屑一顾,可若以眼下状态,他无法保证自己能全身而退。他试图调动体内贫瘠的妖力,然而素来强劲的内丹此时如一口枯泉,只能勉强冒出零星水花。
  沈栖迟的问话传到耳中时,他脑子有一瞬间空白。
  两妖相争必有一伤,妖力冲撞的余波小精小怪尚且避之,凡人之躯如何受之?
  外头的妖来势汹汹,带着一股似曾相识的气息。
  是那只金鹏,曾经的手下败将,如今又卷土重来。
  阿迟会被杀死吗。他的夫子会死在这场掠夺中吗。
  不……他不允许。
  他决不允许。
  夙婴盘起身子,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下一瞬沈栖迟的声音又轻轻传来:“阿婴,你会带我们安然回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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