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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点想笑,怎么他是什么人体催眠剂吗,每每与白涂挨着独处时,白涂总是要不了多久便睡着,想说话或做点别的也没机会。
他这样自我调侃,手上却老实抱起白涂进卧室,给他脱了外衣鞋袜盖好被子。
洗完澡回到卧室,白涂睡得正香,霍常湗注视了他一会儿,忽而屈指在他额上弹了一下,看着重,实则指尖连白涂头发丝都没碰到。
你倒是每晚都睡得香。
他没把话说出口,怕吵醒白涂,认命到床另一边躺下。
白涂跟两人身上安了单向磁铁似的,闭着眼睛就靠了过来,脸贴着他的肩,手抱着他的腰,一条腿也抬了上来,像树袋熊扒树一样扒着他。
霍常湗长叹一声,最终还是抬手搂住他。
……
大年初四,研究所开工,霍常湗带队前往最后一个采集地点,出发前千叮咛万嘱咐白涂一定要跟紧他。
白涂点头,“知道了。”
霍常湗将他被风吹开的衣领理好,招呼其他人上车。
加上他们,小队共有六个人,雷鸥也在其中。除了雷鸥,其他三个都是具有异能的研究员,算是所里的顶尖人才。基地给他们配了两辆皮卡,轮胎经过改装加厚,车辆底盘要高于一般的车,非常适合野外行驶。
他们三人一辆出发,为了节省精力,一路上交谈并不多。
“到地方还要一点时间,睡一会儿。”车里另一个研究员在建立新的样本库,设置自动输入模式,避免进山后浪费不必要的时间,霍常湗怕打扰他,放轻了声音。
白涂摇头,怀里紧紧抱着装得鼓鼓囊囊的黑包,盯着前方,一点睡意都没有。
霍常湗也不勉强他睡,抬手在车载音响上按了下。
舒缓的音乐缓缓流淌出来,是一首古老的纯调民谣。
后座的研究员惊讶抬头,他和霍常湗不是头回搭档了,以往霍常湗可没有开车听音乐的习惯。
他看了显示屏一眼,就知道是装了CD,不由问道:“从哪搞来的CD?”
现在汽车虽然普遍装有CD机,但实际用CD的人很少,末世后就更没有。
“商场里有很多。”霍常湗道。
基地附近就一个大型商城,研究员在末世前也逛过,那里头是有一家怀古店,专门卖老式的唱片机,磁带和CD。末世之后商城未被基地围墙囊括,成了危险之地,也就只有霍常湗这种人才有恃无恐,成天往那跑。
他早上还听雷鸥说霍常湗搞来了一台最新款的照相机,放在家里玩。
但霍常湗并不是出任务时还想着玩乐的人,严格来说,他在执行任务时非常严肃,连在来回路上也一点放松和享乐的心思都没有,这回怎么破天荒听起音乐来了。
研究员正奇怪,就听霍常湗道:“别担心,就当一次春游。”
过了几秒,白涂轻轻应了声:“嗯,不担心。”
哦。
研究员面无表情地看回电脑,原来是为了哄弟弟。
几个小时后,一座连绵的山脉出现在众人眼前。
白涂抱紧背包,在呼吸困难之前垂下眼,鸵鸟似的没敢再看。
霍常湗径直驱车而入,直到开到车辆无法深入的地方才停下车,拿起对讲机道:“戴面巾,扎紧袖口裤腿后再下车。两两一组,彼此距离不要超过三米,互相注意背后,不论看到什么都不能单独行动,遇到危险及时呼救,不要硬抗,都明白了吗。”
“明白。”
六人收拾好行囊下了车,在接下来的几天内,他们会深入眼前这片一望无垠的丛林。
第67章
双脚重新踏入埋骨之地时,白涂的心情非常复杂。
这座山脉已经非常靠近华北了,相应的降水量也变少了,山间的叶子鲜少有水珠,泥土干燥松软,空气中土腥味并不明显。
几个研究员在采集土样和数据,霍常湗拿着枪在一旁警戒,提防着周围一切动静。
即便是深冬,这片林子依旧旺盛,头顶高耸的枝条密密麻麻挨在一起,每片阔叶都足有巴掌大,光线只能透过缝隙洒进来,因而林中并不亮堂,在这种光照条件下,采集工作变得难上加难。
但是没人敢打手电筒,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雷鸥和另一个研究员小心避开树根,垂直往下打土坑。机器虽然快捷省力,但运行时会发出噪音,所以他们只能用铲子打。
大概往下打了两米深,土壤颜色突然变深,在某些光照角度下甚至有点发紫,与浅层的土壤截然不同,两个研究员动作齐齐一顿,对视一眼,皆意识到这座山脉的特殊之处。
以往采集的地方,从未有这种现象。
这里土质松散,往深很少有石块,临时挖出来的土坑需要用铲子固定住,两个研究员腾不出手,另外四个在扫描四周的植株,白涂就套上橡胶手套,拿了塑封袋跳下去往里装土样。
“湿不湿?”雷鸥问他,一面弯下腰尽可能凑近看。
“很干燥。”白涂先装了一袋浅层土壤,又装了一袋两米以下的,都很干燥,说明不是地下水渗透导致的土壤颜色变深。他看了眼手表,用记号笔在塑封袋上写好经纬度、采集深度和时间。
雷鸥以为他在来之前被霍常湗培训过,没有多想,伸手让他赶紧上来。白涂拉着他的手踩着土坑壁借力上去,爬到一半忽然觉得脚下一松,脚尖一下陷进土里,似乎踩到了空土窝。
雷鸥见他忽然停住不动,问他怎么了。
白涂低头看了眼,小心翼翼拔出脚踩在另一处比较结实的地方,凝神仔细看了眼凹陷进去的地方就道:“这里有个蝎子窝,不能再挖了。”
雷鸥一听冷汗都出来了,谁知道这里的蝎子是不是正常的,蝎子是群居动物,要是他们运气差点直接挖到窝里,基本可以和这次采集任务say goodbye了。
另一个研究员听了也忙放下铲子过来拉白涂,只是没等他伸手,白涂就被拉了上去。
霍常湗抓着他的手腕上下扫视,就差直接上手检查了。
“我没事。”白涂见他一脸肃容,心里忽然松快了点,“那些蝎子都在冬眠,没被吵醒。”
蝎窝一般分为上窝室和下冬蛰室,那些蝎子虽然体型异常大,但都卷曲着挤在冬蛰室里,他刚刚踩到的只是小窝室,没惊动到它们。
霍常湗面色稍霁,让雷鸥换一个地方打坑,又转过去注意其余四个人的安全。
树木高大,四名研究员只能两两一组,由一人坐到另一人肩上,用直拉式断线钳剪下带有花叶或果实的枝条。雷鸥换了个地方重新打坑,暂时不需要收集土样,白涂便帮着捡起那些剪断后掉落在地的枝条,装到专门的塑封袋里,一一做好标记。
其中一个研究员本想口述这些植物的种类学名让白涂分门别类放好,扭头一看却见白涂记的比他想说的还详细,不仅有种属,甚至连采集顺序都标的一清二楚,不由惊讶道:“小白,这些植物你都认得?”
白涂嗯了声,“以前学过。”
地府课程很多,除了公课,想学什么都可以自己额外报课,除了薛寂那种什么都想学的变态,他们甚少有重叠的课程,基本都是一对个位数私教。负责授课的鬼吏有些生前就是师长或教授,因为没到投胎时间,生前又无过需要死后受刑,便兼职来当老师。
他们不需要吃饭睡觉,大部分时间都在上课考试。
白涂想在重生后好好活下去,选的课很杂,凡是认为有用的不管三七二十一都学。虽然那些课并不教授末世的变异生物,但有位生前是植物学家的老师说,不管植物如何变异,它们的性状都是由基因和环境共同作用的结果。
末世之后的环境那个老师并不了解,于是着重讲了基因对生物性状的影响。打个比方,如果一种植物的DNA一共有100个碱基对,其中有75个碱基对为了适应突然变化的环境发生了突变,那么我们仍能根据剩下四分之一野生型基因决定的性能判断出某种植物异变前的科属种。
自然界的生物很神奇,不论环境如何变化,它们的基因里一定有一部分可以适应所有变迁而不会遭到淘汰,而这部分像小强一样的基因就是连接白涂学与用的桥梁。这个理论实际应用起来,需要白涂对所有植物的所有性能了如指掌,所以他学得非常用心,偶尔撑不住了就去找薛寂,给自己来一剂人工鸡血。
事实证明,一个靠谱的学习搭子就像无涯学海中的一艘永动快艇,就算横冲直撞也能一往无前。
研究员闻言恍然,放心将这项工作交给他。
采集样本其实是一项浩大又费力的工程,几个研究员神经紧绷,没过多久就出了一身汗。但如果队伍多于六个人,霍常湗会看顾不过来,他的任务之一就是尽可能保证队伍里所有人全须全尾地回到基地。
保护有时候比破坏要难上一万倍,霍常湗评估自己的能力后,给出的上限就是六个人。
这次因为有白涂在,霍常湗脑子里那根弦绷得比以往更紧,仿佛蓄势待发的弓,随时都能迸出杀伤力极强的箭去。他反应极快,一旦枝叶间有什么动静便立即将目光转过去。
树冠间时不时会冒出毒虫和某些树栖动物,攻击速度几乎快出残影,但霍常湗比它们更快,在它们碰到白涂和几个研究员之前就直接把它们电死。
第二个土坑位置不错,挖的时候没碰到什么窝,但一直打到差不多五米深也没出现第三种土壤,雷鸥及时放弃了继续打下去的念头。
再打深一点,如果他们在采集土样时遇到危险,会来不及爬出这个土坑。
另一个研究员加入了扫描植株的队伍,见白涂看过来,似乎对他手腕上像手表一样的扫描仪感到好奇,就简单解释了一下原理。
他们所用的扫描仪用了一种高精超声波反射技术,能够穿透土壤纳入植株全貌,同时分析基径盖度株高等数据,一并保存至提前建好的样本库中。
“还有另一种次声波扫描仪,但次声波传播距离太远,而且一些动物能接收到次声波,被吸引过来就不好了,我们就没带出来。”
“你们的次声波扫描仪能设定波长吗。”白涂问。
“可以啊。”雷鸥正把那些被电死的小动物尸体铲到土坑里埋起来,以免熟肉味引来其他动物,经过两人身边时听到这句,就道,“精准到小数点后四位。”
“一般研究所都有这种仪器吗。”
“不一定,气象所和自然灾害防治研究院还有兵工所才普遍配有,其他地方管控很严,就我们所里那几台当初还是走了很久流程才批下来的。”雷鸥道,“你怎么忽然问这个?”
“以前没接触过,有点好奇。”
另一个研究员表示理解:“我刚接触的时候也好奇。”
几个小时一晃眼就过去了,天黑下来,霍常湗让所有人收拾东西回车上。截至目前,他们运气不错,没碰到大型野兽,林子里的植物虽然长得千奇百怪,却也没表现出强攻击性。
但夜里不比白天,林子里很多东西都是昼伏夜出,他们不能再进行工作,也不能在野地里搭帐篷,只能将就在车里休息。
林叶茂密,夜里林中完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怕火堆的温度引来某些东西,六人只能就着车里的小灯吃些压缩饼干和即食罐头。霍常湗从口袋里掏出一袋牛奶,用吸管戳了个小孔,让白涂吃压缩饼干的时候就着喝。
牛奶被他的体温捂过,并不凉,白涂接过来喝,但还是噎,腮帮子动得很慢。
他脸上沾着些土灰,霍常湗看见了就伸手替他抹去,“这几天没条件洗澡,忍一忍。”
“没关系。”白涂道,“你也吃。”
霍常湗这才拆了一包压缩饼干,吃到一半见白涂吃完又放下,如法炮制掏出个捂过的牛肉罐头,掀开盖,叉上个不知从哪里搞来的塑料叉子一并递给白涂,等白涂开始吃才重新拿起自己那包压缩饼干。
后座研究员默默吃完自己那份冰凉的口粮,提起电脑,“我去和他们对一下今天收集的数据。”
两辆车之间没几步距离,霍常湗点了点头,“小心点。”
研究员拿着电脑下了车,然而没走几步,空气中忽然传来一道微响,与此同时,研究员瞬间消失在原地,隔了两秒,才传来他惊恐的叫声。
霍常湗余光一直注意着他,在他消失的那一瞬便立马追下去,同时轻声喝道:“待在车里不要下来。”
白涂开门的动作停顿住。
霍常湗反手甩上门,双脚触地的瞬间脚腕上便传来滑腻的摩擦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擦着他的脚迅速爬过。他喝止另一车上听到动静要下来查看的行为,同时拧亮手电飞快照向发出叫喊的方向。
他很快就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和周围几团无法辨认形状的东西,地面原本倒伏的草此时全都支棱起来,在夜风中挥舞。研究员面朝下趴在一棵树下,双手死死扒在树根上,表情狰狞,似乎在和什么东西对抗。
霍常湗立马跑过去,这才看清研究员膝盖往下全都陷进了土里,周围那几个像线团一样不停蠕动的东西全是纠缠在一起的蚯蚓,而那些直直支棱在地面的根本不是什么草,全是土里钻出一半身体的蚯蚓。
与此同时,头顶传来一阵劲风,伴随着尖锐的啸叫声,霍常湗下意识抬眼一扫,便见树间冒出无数红点,下一瞬,蝙蝠群蜂拥而至,霍常湗急急蹲身,蝙蝠群擦着头顶飞过,啸叫声一下变远又立刻折返。
霍常湗循着声音飞出几道强力水柱冲散逼近的蝙蝠群,同时手臂快速穿过研究员腋下,一把拎起他往回跑。他一手控制异能,手电筒只能拿在架着研究员那只手的手里。
手电光柱随着跑动的动作在林间乱晃,光线所过之处,那些白日里空无一物的粗糙树皮上此时趴着无数色彩斑斓的毛毛虫。
霍常湗头皮发麻,余光瞥到研究员僵硬的腿上还缠着几条蚯蚓,正蠕动着往上爬,他用水冲掉,快速跑到车边打开后座车门将研究员塞进去。
研究员惊魂未定,双眼突然触及车顶昏黄的小灯,喊道:“电脑!电脑掉了!”说着挣扎着要下车。
霍常湗一把按住他,“我去找!”
他甩上车门,拿手电快速在地面扫射,十余秒后终于在离车不远的地方看到了掉落在地的笔记本。他冲掉笔记本周围乱七八糟的不知道是蚯蚓还是毛毛虫的东西,用脚踢飞攀附在笔记本上的东西,弯腰去捡,捡起的一瞬间忽觉背后一凉,有什么东西朝着他冲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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