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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丽娘抽噎,“王爷要走我也走,我一个管家娘子,主子要是没了,我焉有命在?王爷以后若是吃香喝辣,我也能蹭个温饱,若是穷困潦倒,我就在您跟前侍奉,也算全了这主仆一场。”
李政鸿无奈叹气,“你这又是何必?”
杜丽娘擦干眼泪,“您要是没了,这满朝文武,哪个能容得下我?我平日里可没少收他们的孝敬!”
李政鸿愣住,“嗯?没想到你还背着我……”
杜丽娘坦言,“您要是死了,我就殉情,反正他们都认为我是王爷的女人!”
李政鸿拗不过她,只得答应。
后来,她拿着以前文武百官给的孝敬,在江南开了这家潇湘楼。
杜丽娘是这样解释的,“这烟花之地,消息传的最快,要是朝廷来拿人,咱们也跑得快不是?我这开的是酒楼,只管给人听词唱曲,又不做皮肉生意,正经营生问心无愧。”
李政鸿只好劝她,“楼中女子若是想离开,多给些银钱安身立命。”
杜丽娘拍着胸脯作保,“这是自然,丽娘可不是刁钻刻薄的主儿!”
想起这些事,李四便没了话头,杜丽娘却还在喋喋不休。
“四爷真是快活,钓鱼佬做渔夫,也算得偿所愿。您就没想过,丽娘经营这偌大的潇湘楼多不容易,也不说回来帮衬帮衬,只顾着自己逍遥快活!”
李四尴尬地笑,“有丽娘做后盾,我才能如此逍遥,丽娘辛苦了。”
杜丽娘秀眉一扬,“哼,男人的嘴,抹蜜的刀!”
小丫头端着酒菜回来,见屋里的两位主子气氛不对劲,小心翼翼放下酒菜。她心想,这两口子也不知道在吵些什么?天天吵架跟放炮仗似的!
杜丽娘见小丫头给李四倒酒,眉毛往上挑,“四爷少喝点,您那破烂身子,自己又不是不知道。昨天王大夫过来送药,还特意嘱咐让您少喝洒。”
李四只得让小丫头把酒拿下去,重新换了壶茶来,两人边吃边聊。
李四抛出话引,“我今天遇见陆道元……”
杜丽娘沉思片刻,“他来江南做什么,莫不是来寻老相好?”
李四愣了愣,“老相好?”
杜丽娘想起这事,不由得翻白眼,“是啊,就是他曾经的未婚妻。”
李四有些疑惑,“他那未婚妻不是跳河了吗?”
杜丽娘挑眉,“是啊,他那未婚妻是跳河了呀!您知道,她跳的哪条河吗?”
哪条?总不能是眼前这条秦淮河。
杜丽娘默契应声,“就是这条河,您说巧不巧?”
陆道元的未婚妻死在秦淮河?这消息真劲爆,怎么这么多年,京都一点风声都没有?陆道元当官这么多年,看他不爽的人多着呢。
李四连忙问她,“你还知道些什么?”
杜丽娘知道的小道消息很多,皆源自她那爱八卦的小爱好,“说来话长,当年陆道元参加科举前,可是江南第一才子。陆道元是鹿麓书院山长的弟弟,长得俊俏文采好,在当时的江南,他是万千少女的梦中情郎,他那未婚妻俞婉欣自然也不例外。”
俞婉欣,陆道元的未婚妻原来叫俞婉欣?
李四接着问她,“那又为何俞婉欣会跟个富商跑了?”
杜丽娘说起八卦,就有停不下来的架势,“怪就怪在这里,听说俞婉欣相貌平平无奇,又不是什么才女,家世也普通,两人想来也没有什么共同语言吧。听说那个俞婉欣,就不喜欢长的好看的。”
李四啧啧称奇,“怪哉,这世上竟然还有人不喜欢陆道元?真是个奇女子。”
杜丽娘接着八卦,“我还听说了另外的版本,好像是这俞婉欣,知道陆道元是个断袖。”
李四神色慌张,“啊?”
杜丽娘故作高深,“陆道元对王爷的心思,其实我早就知道了,王爷就是为了躲陆道元,才诈死的吧?”
李四假装镇定,夹了一筷子豆芽放进嘴里,也故作高深,“是,也不是。”
扪心自问,陆道元要真是喜欢自己,他还是很高兴的,毕竟谁不喜欢陆道元那张脸呢?
可这陆道元也不是喜欢他呀,陆道元只是喜欢他那张与兄长相似的脸,李四可不想当替身,哪怕陆道元长得再好看也不行。
杜丽娘夹了片牛肉放进嘴里,两眼笑眯眯,“我知道王爷不是断袖,您要是真看上陆道元,就不会诈死了。”
李四沉默不语。
杜丽娘嘴里咀嚼牛肉,说话含糊不清 ,“陆道元又不知道王爷的事,肯定是为俞婉欣而来。听说最近,有人在江南,看见那死去的俞婉欣,这肉不错啊……”
俞婉欣突然活了?
李四放下筷子,“死而复生,她当年跳河难道没死?”
杜丽娘端着碗,扒拉着饭粒,“是呀,听说是被人救了。”
李四听了更加好奇,他连忙问她,“俞婉欣被谁救了?”
杜丽娘反问他,“您想想,这秦淮河岸什么最多?”
李四想到某种可能,“不会吧?”
杜丽娘放下碗筷,“怎么不会?听说那俞婉欣,被一位叫莲哥儿的小倌救下,做了小妾。”
李四大为震惊,“啊?”
杜丽娘见怪不怪,“这有什么稀奇?那些小倌又不是天生断袖,大多数身不由己,在客人面前趴的再久也是个男人。更何况,那俞婉欣若是不做莲哥儿小妾,也无处可去。
人的吐沫星子能淹死人,就算陆道元不整她,也有的是想为他出头的人,风花雪月的地方藏的再久,也总有重见天日的时候。
听说包养俞婉欣的莲哥儿脾气差,俞婉欣受不了气才跑出来,在街上卖东西被人瞧见,这些事情才重新抖出来。陆道元肯定是为俞婉欣才来江南,听说他还因此事辞官归隐。”
李四听完不可置信,“辞官是真的?”
杜丽娘感慨,“这陆道元还真是个情种,不过比起我们王爷来,还是差远了。我这么个大美女在面前晃悠,您都当颗大白菜。”
李四笑着解释,“我这是将你当闺女看呢。”
杜丽娘薄怒,“我可没你这么小的爹!”
李四继续问她,“现在,那俞婉欣在什么地方?”
杜丽娘忍不住叹气,“听说被家里人接回去,不过在家待了几天又跑了,现在没人知道她在哪。我猜,她是回去找那个叫莲哥儿的小倌。”
李四皱眉,“她为什么还回去?”
杜丽娘起身整理衣服,“女人的心思又不难猜,这天底下,她能呆的久的地儿,就只有那一个呀。赛诗会要开始了,我要去梳妆见客,您吃完饭有空也来瞧瞧热闹。”
“这是自然。”李四连忙答应下来,心里却想着陆道元的事情。
第4章 小摊贩·陆俞故人
陆道元看着人来人往的河岸,各种小贩的叫卖声,客人的讨价还价声,一声比一声聒噪。
李四失踪,李四跑了。
陆道元起身下船,在河岸上停留,向旁边的小贩,借了个小凳子。
有句话说的好,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决定在这里等李政鸿……不,等李四回来。
来此地游玩的富家子弟多不胜数,他们大多数穿着华贵出手阔气。
借凳子的小贩从来没见过,来这里的富家子,不花钱不享乐,却坐在河岸边等人?
陆道元模样生的极好,借小贩的小凳子,颇有些不好意思,还礼貌性地买了一袋炒松子。
小贩见了,也有些好奇他的来历,“公子贵姓?”
陆道元磕了几颗松子,松子很香却干燥上火,他吃了一些,喉咙便有些疼。
陆道元听了小贩的话,笑着回答,“免贵姓陆。”
“陆?”小贩听了不由得高声,“陆可是大姓,您可是陆家子弟?”
陆道元摇摇头,“恰巧也姓陆罢了,您的口音有点岭南味?老家是岭南的吧?”
小贩听了惊喜万分,“您怎么知道?您也是?”
陆道元愣了愣,想起以前的事情,心情不太好,“以前去岭南做过……做过生意。”
小贩听了有些失落,不过对陆道元的身份却更加好奇,“您看起来可不像是做生意的,倒像是……倒像是个秀才老爷!”
陆道元听了便问他,“怎么看出来的?”
喝!还真是位秀才老爷呀!
小贩笑着回答,“生意人的眼睛里都是精光,您的眼睛里可没有。”
陆道元听完也笑了,“那是因为我做生意亏本了。”
小贩问他,“做的什么生意呢?”
陆道元想了想,“给京里的大老板做工,做到一半发现跟错老板。”
小贩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跟着谁做工不是赚钱?您这做工忒讲究,肯定赚不了钱的。”
陆道元问他,“怎么说?”
小贩给他分析,“您看您做工还挑老板呐,这样,您跟着哪个老板做事,肯定都不尽心,老板肯定也不待见您。”
陆道元点点头,“是啊,现在想跟的老板,见了我都躲着我。”
小贩轻声叹气,“是不是您以前老板看您不尽心,才辞退您的?”
陆道元听了,有些疑惑地看向小贩,“你刚才不是说,我是秀才老爷吗?”
小贩听完愣了愣,恍然如梦,“是啊,您不是秀才老爷吗?”
陆道元将话题终结,也不再开口。
这时候,小书童坐着另一家渔船赶来,他见到河岸旁停留的陆道元,连忙挥舞着双臂,大声呼喊。
“先生先生,陆先生!您怎么坐在那儿?小心着凉!”
小书童说完,又催促着撑船的渔夫,“船家您划快点,我们家先生等很久了。”
撑船的渔夫连忙加快速度,“好嘞好嘞,您坐稳了,马上送您过去!”
不一会儿,两条乌蓬船并在一起,小书童付了坐船的钱,连忙去陆道元身旁侍候。
陆道元向小书童摆摆手,又向旁边的小贩借了一个小凳子,小书童不敢造次,接过凳子乖巧坐下。
陆道元又将没吃完的松子给小书童。
旁边的小贩见了这场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果然是秀才老爷吧!
小贩给陆道元几颗橘子解渴,感觉自己被骗了,“您还说自己是做生意的呢,哪个生意人身边还带着书童啊?”
陆道元笑了笑没接话,剥完一颗橘子,将果肉递给小书童。
小书童连忙接过果肉扔进嘴里,说话含糊不清,“我不是书童,我是账房先生!”
小贩明显不相信,“就你?还没我家二狗高,我不信。”
小书童年纪小听了不服气,冷哼一声,“我算账可厉害了!”
陆道元嫌弃小书童太闹腾,让小书童在这里守着李四的乌蓬船,他打算亲自去找人。
小书童连忙起身,“先生要去哪里?”
陆道元吩咐他,“到处走走,你在这里守船别乱走。”
小书童连忙挥手,“那先生快去快回!”
陆道元点点头,转身随着人流消失在小书童眼前。
小贩见小书童担心的模样,便想套他的话,“你家先生是大官吧?”
小书童听了连忙摆摆手,“不是不是,我家先生是教书的,不曾做过官儿!”
小贩有些疑惑,“真的?”
小书童点点头闭上眼睛,“不然我怎么会叫先生呢?因为真的是先生嘛~”
陆道元找了许久,都不见李四的踪影,想来是真的跑了,他索性停下来四处张望,眼睛却不自觉被一个小摊子吸引。
小摊子不大是做刺绣生意的,看摊子的小贩,是个头带花布的小妇人。
陆道元走上去,取下摊子上挂着的青色发带,拿在手里微微有些失神。以前他和李四关系不好,在朝堂上经常斗个你死我活,不过两人离开京都后,也是有过一段心平气和的日子。
五年前,岭南洪涝。
陆道元因为抗洪官员的安排,与李四争执不休,小皇帝没办法,便下令让李四前去抗洪救灾。
陆道元担心李四借机在岭南安插人手搅弄事非,便佯装告病在家,乔装打扮前往岭南,不料却在半路上,遇见同样乔装打扮的李四。
李四化名李渔,说自己是上京赶考的学子,听说家乡洪涝严重,就想回家看看。
那是陆道元第一次见到李四书生打扮的模样,和平时嚣张跋扈的样子完全不同,李四和李朝凤虽然是双生兄弟,但是若论起相貌,却是李四更胜一筹。
无他,李四生了双和太后一样的凤眼,李朝凤的眼睛则更像已故的先帝。
李四没有蟒袍加身,和那嚣张跋扈快溢出来的傲气,一身青衣背着行囊,真真是个玉面书生朗朗君子,且一言一行彬彬有礼又不失风度。
若是陆道元不是丞相,李四也不是摄政王,二人先前也不认识。依着陆道元的心意,见着这样的君子,定要上去结交一番。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
陆道元化名陆云,也称自己是上京赶考的学子回乡。
当时李四听完他的介绍,凤眼一瞥,眼睛里全是笑意,“真是无巧不成书啊,陆兄不妨与我同行?一路上也有个照应。”
李四对半路出现的陆道元不放心,陆道元亦然。
路途中,二人都端着君子风度,假意结交互相试探。
陆道元回过神来,拿着手里的发带问那摆摊的小妇人,“这发带怎么卖?”
小妇人抬头看了一眼陆道元,又慌忙低头声音颤抖,“一……一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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