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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道元会心一笑,“嗯,知道了。”
李四见他这样的揶揄,顿时有些不高兴,他还想为自己争辩,不料上方却传来人的脚步声。
李四皱眉抬头望去,“我们这是在哪?”
陆道元如实回答,却忍不住咳嗽起来,“竹屋下面的地窖,咳咳咳……”
李四立即看向陆道元,“你还好吧?”
陆道元用袖子遮住下半张脸,低头垂眸,“多谢关心,只是被下了点迷药,四肢乏力。此药药效甚微,过几天便能恢复。”
李四心想,那你咳个什么劲儿,听起来怪可怜的。
陆道元不再说话,继续用宽大的衣袖半捂住嘴,看着虚弱又无助,特别是他今日穿着一身白衣,发髻半松,几缕发丝从额间垂下,显得更加可怜兮兮。
陆道元背后的墙上,靠近牢房栏杆的地方,又挂着牢房唯一的烛灯,温暖的烛光将陆道元整个人笼罩,像是给坠入凡尘的仙子,强行染上些许烟火气。
现在的陆道元已经没有以往的风度,他像极了话本里的吃人妖精,不怀好意地勾引不谙世事的青年男子。
李四不由得皱眉,艰难地从他身上移开视线,开始打量这个地窖。
只见地窖被一分为二,一边是用粗木头做成的牢房,另一边是一架木梯,连接地窖和上面的地板,有几缕光线透过地板缝隙洒下来。
莲哥儿移开地窖出口上方的木板,他身上背着个青灰色布包,换了件粗布麻衣,顺着木梯利索滑下,然后站在牢房门外,解开身上的布包,挤进栏杆的间隙,将布包扔在李四面前。
李四对着他挑了挑眉,才将旁边的布包拿在手里掂量,绵柔的触感带着温度,还能闻到食物的香气。
李四了然于心,随即用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指着陆道元问莲哥儿,“那个人的呢?”
莲哥儿瞥了一眼陆道元,语气很冲,“他饿着!”
莲哥儿说完,转身顺着来时的木梯爬上去,地窖出口再次被厚重的木板盖住。
李四看向陆道元,沉默片刻解开布包。
陆道元摇摇头,“你吃吧,我不饿。”
李四从布包里,摸出一个窝窝头塞进嘴巴,含糊不清故意气他,“泥嗦傻泥?”
翻译:你说啥呢?
陆道元沉默,“……”
布包里只有一节竹筒水,两个馒头和三个窝窝头。李四吃完窝窝头,将馒头和竹筒打包好,一起抛给对面的陆道元。
陆道元愣了愣,“……”
李四凶他,“看什么看?老子不爱吃,赏你了!”
陆道元嘴角上扬,“……”
在李四凶恶的目光下,陆道元斯斯文文地将馒头小口小口吃完,最后又喝了一点水,将竹筒扔给李四。
李四接住竹筒打开,顺势喝了一口,他刚才吃完窝窝头没有喝水,现在的确是有点渴。
两人吃喝完毕,默契地没有再说话,开始琢磨怎么逃出去。
李四发现手拷和脚拷上都有一个锁眼,便拔下头上用来固定头冠的细簪子,想用这根细簪子撬开锁。
陆道元见了连忙问他,“四爷学过开锁?”
李四挑眉看向陆道元,手里的动作不停,“没见过猪跑,也吃过猪肉。”
陆道元心里琢磨片刻,过了一会儿,见李四还未打开锁链,他才小声提醒,“我学过开锁。”
李四将簪子从锁眼里拔出来,痛快抛给陆道元。
陆道元用簪子麻溜地往锁眼里一搅和,几个呼吸间,他的手铐便掉在地上。
李四满脸惊讶,“没想到你还会这个?”
陆道元脱身后,走到到李四身边蹲下。
李四连忙提醒他,“来来来,快帮我解开!”
李四说完伸直双脚,抬手整理发冠。
陆道元连忙推脱,“你的锁眼太小,和我的不一样,我需要你金冠上的金丝。”
李四没想太多,只低下头让他取用,陆道元颤抖着手摘下他的金冠。
李四疑惑的抬头,只见陆道脸色阴沉,将金冠往后一扔,砸在后面的干草堆上。
李四顿时吓了一跳,咽了咽口水,“你怎么了,大兄弟?”
陆道元捧起李四的脸慢慢靠近。
李四吓出一身冷汗,连忙出声阻止他,“别别别,你冷静点,晋江文学城可不兴开车啊,我们会被封的!”
陆道元停下来,双手捧着李四的脸,仔仔细细地看了个遍儿,待过足了眼瘾,才收回手假意叹息,“的确看起来要比他年轻。”
李四沉默,“……?”
陆道元捡起金冠取下金丝,李四立刻将伸直的双腿弯曲并拢,只见陆道元将金丝伸进锁眼,轻轻一挑再一挑,数个咯噔声接连响起。
陆道元怕李四不相信他刚才的说辞,一边开锁一边向李四解释,“你这锁链是特制的,喜欢闺房之乐……嗯,会特意用上这种锁链,工序复杂材质轻不伤人。”
李四心想不用特意解释,他并不想知道!
不一会儿,伴随着最后一声咯噔响起,李四的脚链解开了,陆道元接着去开另一个。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陆道元特意解释的关系,李四脑子里浮现出许多少儿不宜的画面。
陆道元把另一个锁链解开,见李四双手放在地面,紧张地抓着干草,突然觉得他这时候有些可爱。
陆道元缓缓靠近李四,在他耳边轻声笑,“四爷伸手?”
陆道元有些腻歪的语气,惊的李四连忙后退一步,将右手递到他面前,内心忐忑不安,说话也开始结巴,“给……给你,别靠的太近,两个大男人燥得慌儿!”
陆道元刚解开李四手上最后两个锁链,李四便一个反扑抓住陆道元的双手,膝盖抵在陆道元的跨间,死死地将他按倒在地面的稻草堆。
陆道元没作抵挡,眼神光在牢房里跳动的烛火下越发明亮,他看着李四的眼睛,慢慢勾起嘴角。
李四也在笑,他笑的时候会露出一对小虎牙,显得特别娇俏可爱,但他自认为是霸气侧漏。
李四挑眉看着身下的陆道元,立刻问他,“你和莲哥儿是什么关系?”
陆道元勾起的嘴角接着上扬,慢慢眯起眼睛,薄唇轻启,“我和四爷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黑地窖·三四联手
李四语带嘲讽,“您是什么身份,也和我一样?”
陆道元喉结动了动,“陆某一介草民。都是年轻人,就图个新鲜刺激。”
李四沉默,“……”
陆道元反问他,“倒是四爷,前几天乌蓬船上一别,您又去了哪里?今天怎么有兴致来这种地方寻欢作乐,不怕家里的夫人挂念?”
李四眯起眼睛,“我家夫人最是大度,从来不管我在外面沾花惹草。”
陆道元眨巴眨巴眼睛,又问他,“您府中,可还是那位杜夫人掌家?”
李四沉默,“……”
陆道元语气含酸,“四爷无论在哪里都会带上她,关于这点我早该想到。”
李四挑眉反问他,“陆先生呢,您来这般风花雪月的地方消遣,您家里的夫人就不会挂念?若我没有记错,陆先生的夫人可是姓俞?”
陆道元沉默,“……”
话说到这份上,该试探的都已试探完毕,接着二人对视一眼,默契起身分开。
陆道元拍落身上的稻草,退回原来的墙角,他坐在干草堆上,开始思考怎么摆脱困境。
李四将金冠戴在发髻上,用簪子穿过金冠,拿出别在腰间的折扇轻轻打开,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然后看向对面的陆道元。
李四在思考如何摆脱困境,以及摆脱困境后的他,又该如何摆脱来自陆道元的纠缠。
陆道元无奈叹气,“……”
倒也不必如此。
李四整理完毕,用眼神提醒他,“快去把牢房的锁也开了……”
“咯吱咯吱——!”
突然头顶地板传来脚步声,吵吵嚷嚷,好像来的人不只一个。
奇怪,是谁来了?
牢房里的二人直起腰板凝神静气,只隐隐约约听到上方传来几个男人的对话。
“林草、林花,给我仔细地搜!”
这是个十分娇媚的男人,就连声音也很娇气,想来也是雪月无忌的小倌。
林草、林花立刻动手,“是,月公子!”
陆道元眯起眼睛。月公子?莫非是……
“这个说话妖里妖气的男人是谁?”
陆道元耳边突然响起李四的声音,他微微偏头,只见李四不知何时凑过来。
陆道元瞥了李四一眼,小声提醒,“太近了。”
李四听完翻了个白眼,当他稀罕不成?
陆道元嘴上不饶人,却还是向他解释,“若我猜的不错,月公子应当就是雪月无忌的头牌。”
李四皱眉,心想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上面的月公子指使小厮翻箱倒柜,嘴里还骂着莲哥儿,“这个小贱人,平日里趾高气昂,接客的时候总装柔弱。今天我亲眼见到有两个男客点他,却没走出屋子,肯定是被他藏起来了。你们都给我仔细地搜,就算把地板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到那两个野男人!”
地板下的两个野男人,“……”
李四故意挤兑陆道元,“说你呢。”
陆道元挑眉怼回去,“说你呢。”
月公子见两个小厮把竹屋翻遍,还是没有找到人,他气得转身躺在旁边的竹椅中。
月公子怒火中烧,又吩咐两个贴身小厮,“给我去竹屋外面找,就算把整个竹林翻遍,也要找到那两个野男人!”
林草、林花立刻出去找人,“是是是!”
两个小厮急匆匆离开竹屋,只剩下一肚子火气的月公子。
月公子脾气暴躁,就算是面对客人也是如此,可就是有人吃他这脾气,他还有个外号叫小辣椒。
莲哥儿以前是他买回来的小厮,也算是亲如手足,他还打算给莲哥儿赎身,让他去外面做个体面人,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
莲哥儿长的好,又会哄客人开心,很快就在雪月无忌占住脚跟,主动和月公子划清界限,毕竟雪月无忌不能有两个头牌。
月公子每次想起这件事,都气得不清,“玉莲啊玉莲,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竟然也学起那死去的玉梅养小妾,真是愚不可及!”
一个月公子,一个玉莲,现在又出来个玉梅?
李四听得糊涂,只好小声问陆道元,“玉梅又是谁,和莲哥儿是什么关系?”
陆道元沉默片刻,咬牙切齿回话,“一个卑鄙无耻忘恩负义之徒。”
李四震惊地望向陆道元,陆道元侧脸避开他,神色晦暗不明。
月公子坐了一会儿,莲哥儿就急忙赶回来。
月公子立即嘲讽他,“这么快就赶回来,哪个狗东西给你报的信?”
莲哥儿看了一眼连通地窖的地板,他特意压低声音,“月哥哥这么大的火气儿,又是谁惹您不高兴了?”
月公子从竹椅中坐起身来,指着莲哥儿开骂,“除了你这个狗东西,还有哪个敢气我?我以前是怎么跟你说的,不要惹事生非,你若是不想在这里住,尽管离开,别再搞出人命官司。那两个野男人在哪?还不赶紧送走!”
莲哥儿听完笑的花枝招展,“月哥哥何必为我操心,左右我也不领你的情。我做什么,关月哥哥什么事?您大可以继续做缩头乌龟,只别来妨碍我就好。”
月公子气笑了,“若不是看在你哥哥玉梅的面子上,我管你死活?”
莲哥儿怒火中烧,“住口,不准在我面前提起他!您要是没有其他事,就赶紧走吧。”
月公子起身走过去,两手抓住莲哥儿的肩膀摇晃,“玉莲收手吧!当官的人一身都是心眼子,你孤身一人是斗不过的,听月哥哥的话,出去好好过日子,别再去惹那群活阎王了!”
莲哥儿伸手将月公子推出门外,用后背抵着大门,“不劳烦月哥哥操心,其中厉害我早已看穿,且让我冷静片刻,到了晚上我就放人。”
月公子拍打竹门,显然不相信他的鬼话,“你这次说的可是真的?莫不是又在骗我?”
莲哥儿无奈叹气,“自然,月哥哥快走吧,鸨爷方才寻你问话,应该是有贵客上门。”
月公子犹疑片刻,只好先行离去。
莲哥儿看了一眼连通地窖的地板,转身去取来烛台,撬开地板顺着木梯滑下去。
李四和陆道元早已听到动静,盘腿坐在原来的草堆上,用衣服盖住解开的锁链,安静等着莲哥儿。
莲哥儿双脚落地,拿着烛台靠近牢房,隔着牢门问他们,“刚才的话,你们都听见了?”
李四和陆道元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接话。
莲哥儿看见他们的小动作,冷哼一声,“看来你们俩认识,莫不是老相好?”
李四听完计上心头,“谁跟他是老相好?老子可没有这样的癖好!”
莲哥儿听完皱眉批评李四,“别一口一个老子,真是糟蹋了这张脸。”
李四听完更加恼火,直接怼他,“老子就要叫老子,老子就是我,老子就是我!怎么,看老子不爽?有本事你进来打我呀!”
莲哥儿气得用手指着李四,“你再说一遍!”
陆道元保持沉默,“……”
李四继续用激将法,“我劝你赶紧将我给放了,你知道我是谁吗?就敢囚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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