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祭看起来,并无任何组织纪律。
但……陈祭对肃成闻格外的上心,肃成闻对陈祭而言,是一个十分特殊的存在。至于特殊到什么程度,还有待测验。
晚上,九点半。
高层会议结束,陈祭一直在楼下等肃成闻一块回家睡觉。
肃成闻出办公楼时,看见路灯下蹲着的陈祭,陈祭蹲在花圃旁拔叶子,一片一片的摆在地上,摆出小饼干的形状。
肃成闻下楼时,步伐比以往都沉,他自己或许都察觉不到,但陈祭却能轻易察觉。
肃成闻走近时,陈祭把地上摆出的饼干弄乱,抬头仰望着肃成闻。光影与肃成闻一同映入陈祭的瞳孔中,与初见时一样,肃成闻是逆着光来的。
肃成闻与耀眼的光影一样,处在阳光之下,朝着深渊里的陈祭伸出手。陈祭很难用现有的词汇很难去形容那一刻的感觉,是救赎又或是另一个深渊,怀疑的开始在时间的长河里得到了印证。
肃成闻是陈祭的光。
是黑暗里的长明灯。
“乖、蛋……”陈祭的声音哑哑的。
肃成闻弯腰看着花圃,“你看这一片,都给你拔秃了。”
“a……”陈祭有些心虚。他把地上的叶子重新往上粘,但粘不回去了,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把叶子撒在花圃上。
肃成闻将人从地上拉起来,搂进怀里,在昏暗的夜色下往外走,抬头,弯月高悬,不见星辰,乌云压顶。
肃成闻问:“你蛛蛛牌玩得怎么样了?”
陈祭:“我现在、很、厉害。”
肃成闻夸赞,“你是天赋异禀的七彩小鱼。”
开车回家的路上要经过一条三百米长的隧道,斑驳的光影洒在肃成闻半侧身上,肃成闻浑身散发着镀金色光晕,陈祭的瞳孔一点点被光晕涣散开来。
肃成闻眉头紧蹙,并未注意到这一幕。
他明日与鲛人族的谈判资格,被取消了。
MHS指挥局高层一致决定,剥夺肃成闻参加谈判的资格,理由是肃成闻与陈祭是恋人关系,需要避嫌。
肃成闻捏着方向盘的手不断收紧。
回家后,肃成闻洗好澡早早就抱着陈祭上床了。陈祭靠在他怀里睡,尾巴尖尖一如往常的放在肃成闻的掌心之中。
林琅的话,一遍遍地在他耳边回响。
陈祭的尾巴被捏的有些疼,动了动,肃成闻将人圈的更紧,他抱着陈祭问了个从未问过的问题:“宝贝儿,你为什么不跟林琅走?”
林琅对肃成闻说过的话,必然也对陈祭说过。
陈祭没有选择离开MHS指挥局,正如肃成闻的决定一般,他没让陈祭跟着林琅离开,在他们的眼中,MHS指挥局都比林琅要可靠许多。
陈祭不说话,只是轻轻地用额头蹭蹭肃成闻的胸膛,掷地有声地说:“我、有、办法。”
肃成闻追问着陈祭的办法,陈祭没有说。
这是一条艰难的路,未必会有太大的希望。
但这是实验体必须要面对的。
实验体是人类一己私欲创造出来的产物,人类却否定着自己变态的行为,不将他们划入种族,所以他们不属于人类。
实验体的存在,人类以鲛人族王室的尸体得以存在,他们在鲛人族眼里比低等鲛人还要卑贱,他们是耻辱!是必须被抹杀的存在!
实验体不属于人类,也不属于鲛人族,并未中立,而是数量不够,无法形成一个庞大的族群,在海洋中,没有族群的庇护,会轻易被杀死。
实验体的存在,被双方所唾弃。
实验体从未做错过什么,却要背负所有族群的厌恶,他们也只是想活下来而已。
陈祭也想活下来。
第107章 谈判1
第五天,谈判日。
同江市港口。
八辆印着“MHS指挥局联邦总部”的车停在港口,九大高层及总指挥官列成一排,身后,是持枪全副武装的指挥官们,轰隆的机鸣声从头顶传来。
此次谈判,将在邮轮上进行。
浅色鲛尾的鲛人极有秩序的跃上岸,夹道而站,宗云紧随其后,紧接着鲛人族祭司客南越踩着海浪,缓慢落地,耳朵上的尾骨被风吹动着,微微轻晃。
客南越一头银发,薄唇轻抿着,眼神中带有极强的压迫感。
客南越看向人群时,眼神傲慢。
总指挥长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邀客南越上邮轮。
上邮轮时客南越忽然顿住步子,回头看向一家咖啡馆。鲛人对伴侣的味道很敏锐,即使已经过去十多年,即使谭钦刻意遮掩,但客南越依旧闻出了谭钦的味道。
同时,二楼的咖啡馆内,谭钦透过玻璃窗,眉头紧蹙地盯着地上的客南越。
鲛人族与人类谈判,客南越……你又该以什么让人类相信鲛人族的和平?
会是尾鳞吗?
谭钦眸色幽深。
他盯着客南越的脸,这张脸,不论什么时候都让人看得发硬。
宗云见客南越出神,用鲛语提醒道:“大祭司。”
客南越匆匆抽回目光,看向宗云,目光柔和一分,但如此细微的神情,依旧被二楼之上的谭钦敏锐的捕捉到了。
他能在宗云身上嗅到客南越的味道。
不是交配的味道。
却也足够证明二人朝夕相处。
客南越口口声声说着肩上背负着鲛人族的使命,绝不会背叛鲛人族,不会背叛王。所以……就背叛他吗?
谭钦的喉咙发苦。
客南越一直都是十分克制,任何事都循规蹈矩,处事条条框框死板的厉害,客南越从不越过线,是鲛王最忠诚的下属,但就是这么一位下属,也为他做出了背叛王的事。
谭钦以为,他是特殊的。
但在客南越依旧毫不留情的将他尾骨取出后,谭钦才意识到,没什么人能轻易撼动客南越的忠诚,包括他。
谭钦,是黑尾鲛人。
客南越,是白尾鲛人。
鲛人族和平,他与客南越永远没有在一起的机会。
谭钦身上背负着黑尾鲛人的期望,客南越身上背负着鲛人族千万年来的沉重历史,他们注定没法在一起。
谭钦盯着宗云,恨不得杀死这条鲛人。
……
客南越与九大高层进入邮轮,在白色大理石搭建的会议室里,客南越坐在总指挥长对面,谈判开始。
邮轮内的谈判,同江市人民乃至全人类都无人知晓。
所有的MHS指挥官会为人类争取最大的和平与利益。
今天的同江市新闻上,一如往常,电视频道多了两档动画片。没有人知道,在无人知晓的邮轮内,MHS指挥官正在为全人类保驾护航。
机翼划过云层的轰隆声,人们依旧生活在祥和平静的和平之下。
尊严只在剑锋之上。
这是全人类的底牌,是无坚不摧的后盾。
肃成闻和陈祭在MHS指挥局的会议室中,门口停着一辆劳斯莱斯,车内坐着林琅。
这是陈祭离开MHS指挥局的最后机会。
谈判时长三个小时,初步洽谈结束。
客南越被请入人类的酒店休息,晚上还有二次会谈。
中午局长从港口回来时,面色沉重,肃成闻推开局长办公室的门,局长头都未曾抬一下,肃成闻问:“局长,怎么样了?”
局长顿了一下。
“人类以鲛人族王室做研究,大祭司以陈祭作为谈判起点。”
客南越要带陈祭回到鲛人族。
肃成闻撑在桌上的手一抖,“不行!”
“人类排放核污水,全球变暖,冰山融化……鲛人族赖以生存的环境被影响。”
鲛人族报复塔尔博士及研究学员并非毫无缘由,如今愿意坐在这与人类谈判,已是带了诚意。人类可以依靠核武器消灭鲛人族,但方圆百里的海域都会被污染。亚特兰蒂斯的鲛人族文明究竟强悍到何种地步,是未可知的。
人类不怯战,但这样的战争一旦发起……
海洋与陆地的恶劣碰撞,势必会令其中一项种族文明彻底陨落,生态环境也会受到影响。
人类或许最后能在战争中活下来,代价是生态环境被严重污染、物种断裂,世界必将会变成满目疮痍的灰色……
签订和平契约,互相制约。
一定是最正确的决定。
这一切的前提是——陈祭。
肃成闻无声地看着局长,身为维护和平的人类指挥官,肃成闻当然清楚对全人类最有利的决策是什么……但在得知陈祭必须被送离陆地时,所有的理智都被抛至脑后。
“杀害鲛人族王室的人是林锋,是荣林,为什么鲛人族的怒火需要陈祭去承担?陈祭并不是这场杀戮的得益方!”肃成闻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音量冲出粉墙,隔壁间的会议室、办公室,乃至整一层楼都能听见肃成闻在与局长争辩。
“这不是你我能决定的。”
“那我就送他走!我可以把他送到离海域最远的城市、沙漠……陆地这么大,总有一个地方能庇护他!只要远离海域,鲛人族未必能找到他!”
肃成闻总能将陈祭藏起来的,谁也找不到。
“肃成闻,你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要把一个定时炸弹送到哪里去?海啸、军事作战,哪个后果是你可以承担的?死在鲛人手中的同胞兄弟,你想他们白白牺牲吗?”
局长扬起手,在肃成闻的脸颊上落下一拳,一拳把肃成闻的口腔内壁都打出了血,肃成闻顶了顶腮帮子,舌尖绕着血沫吞入腹中,眼底满是血丝。
局长看着肃成闻的眼神逐渐失望,这番话绝不该从指挥官口中说出来。
肃成闻固执地强调着事实:“…………陈祭是人类!他有身份证,是合法公民!”
肃成闻的声音很大,却充斥着无力,那一巴掌,的确令他清醒不少。人在极度情绪化的时候,即便知道利弊,也未必能控制自己。
肃成闻知道陈祭被带离陆地,会面对什么。
小凌曾与他说过。
肃成闻只是有点难受……
不止一点。
第108章 没事多想想你男人
局长看着肃成闻,眼神中有两分恨铁不成钢的气愤,三分将陈祭送到肃成闻身边照看的愧疚,还有更多的无奈……
局长的声音不重,他说:“现在,陈祭是不是人类已经不重要了。”
不管陈祭是人类,还是鲛人,又或是实验体都不重要了。
对MHS指挥局高层来说,陈祭是和平本身。
不是他们要牺牲陈祭,而是在血红横行的尸骨中,必须要有人牺牲和承担。以最小的牺牲换取长久的和平,MHS指挥局内所有指挥官们都愿意以自身做这个交易。
只是他们没有资格而已。
如果鲛人族要的是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位,他们不会有一句怨言。
牺牲是残忍的,战争是残酷的。
以小博大,是当下最好的决定。
陈祭,如同他的名字一样。
局长十分后悔让陈祭与肃成闻走这么近,让他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指挥官失智无礼成现在这副样子,同时,局长又庆幸陈祭是跟着肃成闻生活了。
这短暂的两个多月,是陈祭最快乐惬意的生活。
肃成闻听着局长冷静的话,字字句句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剜进肃成闻的心脏,血肉模糊,疼得直冒汗。
肃成闻想,凭什么是陈祭。
为什么不能是别人?
下个月是陈祭生日,陈祭连一个生日都没过过……没有人类不过生日。
肃成闻用力地拍着桌子,桌板上的陶瓷杯都在抖,“MHS指挥局谁都可以,我也可以,但绝不能是他!指挥局没有让群众牺牲的道理!”
局长盯着肃成闻的眼睛说,“陈祭也是MHS指挥局的一员,他肩上佩戴着MHS指挥局的勋章!”
“……”肃成闻沉默良久,忽然间,他像是明白了什么,眼神一点点黯淡下来。
失望痛楚在瞳孔中交织着。
原来,这就是陈祭被留在MHS指挥局的原因。
什么狗屁的训练,什么让陈祭具有团队意识,什么凝结力……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在MHS指挥局需要的时候,随时牺牲!
所有的成长,不过是为了让陈祭更有大局观,为了让陈祭自我牺牲。
肃成闻现在才明白……
肃成闻看向局长时,眼神前所未有的失望,是对MHS指挥局的失望。
他离开局长办公室,用力地甩上门,门合上后小幅度震动着。门口等了许久的马德和莫为群看见肃成闻如此难看的脸色,面面相觑,像是明白了什么……
马德小声问道:“谈判结果……怎么样?”
肃成闻蹙紧眉,轻飘飘地说:“陈祭,是谈判筹码。”
简单的一句话,肃成闻甚至没有力气说完,最后两个字的音是硬生生从齿缝中挤出来的。
“凭什么?!”莫为群第一个反对,“嫂子他被关在地下室长达二十多年,为什么要将所有的怒火牵扯到他的身上?”
莫为群愤怒地说,马德暗戳戳给了他一拳,示意他闭嘴,在马德的警告下,莫为群闭了嘴,肃成闻一言不发的下楼。
肃成闻走远后,莫为群十分不满地说:“你打我做什么?这事我……”
马德啧了一声,“这是高层的决定,无法改变,你说这些和戳闻哥肺管子有什么区别?”
……
肃成闻回到办公室时,陈祭在座位上玩他的蜘蛛纸牌,肃成闻走到他旁边时,陈祭揪住他的衣服说:“好难。”
肃成闻站在陈祭身后,弯腰贴上陈祭的后背,手搭在陈祭的手背上,耐心地教他玩。
一滴滚烫的泪珠顺着肃成闻的眼尾滑落,滴在了陈祭肩上,透明的眼泪在MHS指挥局的勋章上化开。肃成闻握着陈祭的手忽然加重,他忽然抽回手,将人从椅子上捞起来,“先不玩了。”
56/109 首页 上一页 54 55 56 57 58 5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