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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点,你大可向那位替你们翻译的鲛人求证。”
客南越说这话时,小凌在舱内吓得一抖。果然,祭司知道他在,没有鲛人可以瞒过英明神武的大祭司。
小凌打着手势,翻译官翻译到总指挥长的听筒中:“尾鳞损毁可以让大祭司重伤,它对鲛人而言很重要。”
“大祭司执掌海洋近万年,没有人是大祭司的对手,除了王。”
可现在,王的鲛珠已经没了。
陈祭再无半分生存的希望。
如果鲛珠在,陈祭本来是可以活下来的……
第113章 我以后还能回来玩吗
谈判结束,百年和平条约签订。
局长起身对总指挥长说:“我去送送陈祭。”
总指挥长微微点头,局长离开会议舱,前往同层羁管舱。陈祭脖颈上戴着项圈,坐在一个绿色的小麻袋旁边。麻袋里鼓鼓囊囊的,里面全是小饼干,别的什么都没有。
局长看着他,眼眶微润,一层晶莹剔透泛着银光的泪膜模糊着视线。他走到笼子旁边,打开笼门,对陈祭说:“我送你。”
陈祭叼着小饼干,从笼子里出来。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顿住步子,站在船舱的上下楼梯口,四面通风,海风吹来的时候带着丝丝缕缕的雨,将陈祭的头发黏在皮肤上。
乌云压顶,天地间像是笼上一层灰色幕布,海上雾大起,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恶劣,灰暗。
陈祭的眼睛是亮的,“我以后、还、能、回来、玩、吗?”
回答陈祭的是呼啸的海风,是从局长口腔里缓缓吐出的呼吸声,以及局长翕动却并未发出一个字的薄唇,海上的喧嚣与此刻的沉默相对静止,无垠的深海中没有希望,没有回答。
陈祭低了低头,下了楼梯。
局长亲自将陈祭送到客南越的面前,客南越居高临下的瞥了陈祭一眼,同样银色的头发,令他熟悉的血液……客南越的眸光微暗,走到冰棺前看向被活剖,不剩一片鳞片的王。
冰冷直达眼底。
人类对鲛人族的屈辱,必须全部报复在陈祭身上。
客南越接过拴着陈祭脖颈的铁链,瞥了眼陈祭牢牢攥着的绿色小麻袋。鲛人族的鲛人接连着跃入海面,乌云几乎压在了头顶,雾色更浓,浓的不过十米距离,局长竟然什么也瞧不见了,只能看见模糊的光圈。
“陈祭!”局长步子不稳的往前走了一步,“可以回来。”
局长抹了抹眼眶,视线清明起来。陈祭随着鲛人族群往船沿挪动,没有回头,没有回应。海面上风声鹤唳,局长的声音被海浪压过淹没,鲛人族的听力很好,陈祭应该……应该能听见的。
陈祭瘦削的身体,在风中往下倒,没有鲛人会心疼他,他像是一个物什,就这么被拽入海中,与陈祭一同入海的,还有绿色的小麻袋。
扑通!
浪花飞溅,鲛人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海面上。
哗啦——
水珠砸在地上,肃成闻站在淋浴间里,心脏一阵抽疼,他紧攥着鳞片,锋利的鳞片将他的手掌割破出血,肃成闻丝毫感受不到疼痛。
肃成闻草草冲了个澡,换上一套干净整洁的衣服,刮了胡茬,今天MHS指挥局来人接他了。
在联盟监狱里的每分每秒,对肃成闻而言犹如度日如年,时间越久,他的担忧就愈演愈烈。人处在一个封闭环境中,周围都是疯子,肃成闻体内的暴躁因子受到激发,变得暴躁、易怒。
他在联盟监狱里待了快一个星期,短暂的一个星期内,他打伤十七名重犯,有三位现在还在ICU躺着。
一个眼神,两句话就能轻易的将肃成闻激怒,尤其是最近两天……
肃成闻离开联盟监狱时,天气恶劣。自由的空气,并未让肃成闻得到片刻的放松。他坐上回同江市的飞机后,侧头看向一路缄默的MHS指挥员,“陈祭呢?”
MHS指挥员陷入无尽的沉默中,肃成闻一把揪起对方的衣领,“你这副表情是什么意思?”
肃成闻能明显感受到对方在套逃避他的眼神,对方越是这样,肃成闻的脸上就越是难看,剑拔弩张的样子,仿佛下一刻,他的拳头就要落在指挥员脸上了。
指挥员到最后也只是给了含糊的话,“局长说……他亲自和你说。”
肃成闻不好的预感在心里加剧,固定。
他没有说话,深深地吸了口气,从口袋中取出没电关机的手机。
飞机划过云层,在同江市的机场降落。
肃成闻一下飞机,就忙不迭的前往MHS指挥局。肃成闻抵达指挥局门口时,车窗外暴雨如骤,莫为群和马德撑着伞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
肃成闻下车时,莫为群撑伞过来,莫为群的神态十分紧张,低着头,垂丧着脸,抿着唇,眼神略带几分逃避。
“闻、哥……”
“局长在哪?”
“二楼办公室,局长等你很久……”
话音未落,肃成闻侧身绕开莫为群,离开了伞,倾盆大雨几步路就将他给砸湿了,肃成闻顾不得什么雨,快步往二楼办公室跑。
肃成闻进入MHS指挥局办公楼时,所有的下属看见肃成闻都绕着走。肃成闻的心脏一阵刺痛,他跑上二楼办公室门口,气喘吁吁的,他单手靠在二楼的门把手上,却迟迟没有拧开。
隔着一扇门,他即将得到他的答案。
肃成闻却怕了。
莫为群的躲避,同事的反应,寂静到诡异的MHS指挥局。肃成闻仿佛已经知道答案了……
肃成闻手微微的发抖,鼓起勇气拧开了办公室的门把手。进入办公室时,肃成闻在局长的办公桌上看见了一个颜色搭配怪异,莫名喜感的陶瓷杯。
陶瓷杯上,有三个十分难看、扭曲的字:尸可长。
肃成闻一眼就认出这个杯子,是陈祭做的。
“局长……”肃成闻的喉咙发哑,他盯着杯子走到局长办公桌前,手扶着桌子,“陈祭呢?”
“你先坐。”
局长看着肃成闻发红的眼眶说,肃成闻并无任何坐下的心情,喉咙发紧。
“陈祭呢?”
第114章 五包小饼干
局长尽可能的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些,“他走了。”
肃成闻心一揪,明明有了答案,却不愿面对,非要向局长要一个十分准确的答案。
“他走了?去哪了?”
“他被鲛人族带走了。”
如此简单的对话,对肃成闻而言,这是一个他难以接受的答案。人类还是将陈祭当做为和平而献祭的牺牲品……
此刻,肃成闻觉得自己的信仰崩塌了。
MHS指挥局和林锋,本质上又有什么区别?
“林琅带他离开那天,他没想走。我把他带去了生物研究所,前天晚上,生物研究所发生了爆炸,陈祭原本是可以走的……他也没走。”局长深深地吸了口气。
“肃成闻,这是陈祭自己选的路。”
陈祭为了人类选的路。
局长没告诉肃成闻,这是陈祭与他之间的承诺,陈祭没有生还的可能,肃成闻与陈祭注定是没有结果的。
肃成闻忽的笑了,这不是陈祭选的路,陈祭选的是他。
陈祭说,下次会选他的。
陈祭知道,他离开MHS指挥局,离开同江市或许已经再也见不到肃成闻了。
脑海里,陈祭一字一顿的声音挤入。陈祭一直知道,自己的存在,会让他为难。
——“和你、搞,可以不、电我、吗?”
——“陈祭、怕、疼……”
——“为难、吗?那……不怕……疼。”
陈祭很早就说过,不想他为难,所以不怕疼,肃成闻从没觉得陈祭会让他为难。
陈祭不是麻烦。
局长见肃成闻沉默,继续说:“陈祭为人类换来和平,全人类将会铭记他。”
“铭记?”肃成闻笑的胸腔都在抖,双眸里爬满狰狞的血丝,“铭记他妈的有屁用?!”
“他才二十四岁,他过过多少好日子?我千方百计给他的好,在MHS指挥局这,我给陈祭的好,全是指挥局逼迫他自愿跟鲛人族走的筹码!和平的白兰花,生长在我爱人的血肉上!”
“我对MHS指挥局感到前所未有的失望!”
肃成闻早已没了半分理智,他将陈祭交付给林琅,陈祭有无数个机会离开。只要他想,没有人类可以抓住一名拥有鲛珠的实验体。
“这不是一名人类指挥官该说的话!”局长怒斥道,
不是人类选择牺牲陈祭,而是MHS指挥局里没人有这个牺牲的资格。
人类并不畏惧鲛人,而是畏惧自然。陆地不可能消灭海洋,人类与鲛人开战,地球将变成“灰色”所有的生态链被破坏,地球再无法为任何生物提供居住。
百年内,全人类迁离地球的可能性为零。
鲛人有意求和,以一人换取百年和平,身为人类指挥官,他们有权作出这项对全人类而言最正确的选择。
“所以,从此刻开始,我就不再是MHS指挥局的一员。”
肃成闻怒气冲冲地摔门离开。
“肃成闻!”局长试图喊住他。
他回办公室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可以拿的,他将陈祭喝水的水碗放进箱子里,还有一本陈祭乱画的工作手册,以及陈祭的纸笔。
肃成闻带走陈祭的东西,抱着箱子离开时,全MHS指挥局的下属都来送行了。肃成闻眼神冷冷地,扯出一个极度难看的笑容,“不用送了。”
莫为群和马德跟到门口。
莫为群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不知道陈祭在哪,MHS指挥局的成员也曾寻找过陈祭,找不到,最后只知道他被送给了鲛人族泄愤。
“闻哥,你接下来……”莫为群试探性地问。
“接下来,我会去找他。”肃成闻合上车门,“回吧。”
黑色的车在暴雨下远行。
肃成闻把东西放在桌上,拿出水碗,给水碗里倒上水,然后打开电视。
仿佛陈祭还在。
空落落的手心不断的在提醒肃成闻,陈祭走了,真的走了。
肃成闻回卧室,在卧室的床上,看见了平放着的五包饼干,十分显眼。
陈祭有藏饼干的习惯,肃成闻突然想到这个,也想给自己找点事做,就去了陈祭房间。在陈祭的房间里找了半个小时,肃成闻没看见任何一包饼干,只有一个放在床头柜上冰冷的手机。
别的,什么都没了。
饼干呢……
陈祭带走了?
肃成闻把陈祭的手机,和他手机都充上电,肃成闻迫不及待的打开手机,只有许多姜玲玲和肃循的电话,没有关于陈祭的一条短信和语音。
除了五包饼干,陈祭什么也没留下。
局长说陈祭是自己回来的,他根本就没想走,还在他面前乖乖地跟着林琅离开……离开时咬他咬的这么用力,说了句不等,别的就没了?
陈祭就没什么想和他说的?
他就没有什么值得陈祭留恋的?
肃成闻跌坐在沙发上,浑身无力,心脏的疼痛愈演愈烈,仿佛下一刻就要停止跳动。
泪水顺着肃成闻的眼尾往下滑,脑海中无数曾经的画面和记忆涌上来,肃成闻呼吸不畅,他忽然想到什么,打开了陈祭涂涂画画的工作手册。
第一页:五包小饼干=一条长头发的鱼。
第二页:一个卡通的短发小人=一页的小饼干。
第三页:嘴巴被封住的小鱼=两包小饼干。
第四页:红色发火的鱼=一包小饼干。
……
第十二页:戒指=十包小饼干。
……
第十六页:老公老公老公老公(歪歪扭扭的字最后变成了小饼干。)
陈祭不会写字,到现在都不知道,“老公”并不是肃成闻的名字,只是照着手机上肃成闻自己添上去的备注,一笔一划很认真地写。
“小饼干”是一个量词,是重要性。肃成闻给了陈祭五包小饼干,所以陈祭自己只值五包小饼干,肃成闻值很多小饼干。
肃成闻比陈祭要重要许多。
陈祭走后,他只给肃成闻留了五包小饼干。
陈祭走了,他把“自己”留在这里,把饼干还给肃成闻。
肃成闻以后还会给别人饼干吗?会给几包?陈祭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只值五包。
五包饼干很多了,这是他收到的第一件礼物。
是陈祭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他不知道一包饼干多少钱,只知道饼干很珍贵,所以视若珍宝。
肃成闻不知道自己在沙发上坐了多久,手机响了又响……他仰头靠在沙发上,对一切都置之不理。
晚上,韩立新来找了肃成闻。
他带来了一份视频资料,他摁了许久的门铃都无人理会,门没锁,韩立新冒昧着上了楼,看见肃成闻神情颓废的躺着。
他把U盘递过去,“生物所地下基地爆炸,这是云端备份的视频,视频里陈祭在说话,我没细听,你要听听吗?”
第115章 陈祭是漂亮乖的七彩小鱼
肃成闻接下U盘,韩立新拍了拍肃成闻的肩膀走了。
肃成闻将U盘插入电脑,点开视频。
视频里,陈祭蹲在透明水箱的角落,背对着摄像头,蜷缩着身体,身边放着一个绿色麻袋,地上有两包饼干壳。
陈祭的声音随着逐渐清晰:
“陈祭、现在、24岁,在一条、船上、出、生,陈祭的、父母、都是、人、类。我的、妈妈、被、鲨鱼、撕、碎,我父亲、把、我打造、成、实验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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