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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祭有、了、尾巴,陈祭没有、伤、人。尾巴、好用,乖蛋、喜欢、它。陈祭、是、漂亮,乖的、七彩、小、鱼。”
视频里,陈祭一直重复着这两段话。
从陈祭出地下室开始,所有人向陈祭传输的思想只有一个:不能伤害人类。
陈祭贯彻始终,没有伤害人类,他害怕再被关入那间阴暗潮湿的地下室。
只有荣林那次,陈祭主动伤了人。他宁愿被关入阴暗的地下室,也要重伤荣林。
陈祭在荣林的衣服上,嗅到了浓郁的血腥味,是来自肃成闻的血。陈祭从未真正的生气,唯有伤害肃成闻受伤的时候,他会生气。
“轰隆——”
视频中,地下基地门被爆破的声音传来。门轰然坍塌,肃成闻也被视频里的声音召回神。
他看见林琅试图带走陈祭,却遭到了陈祭的驱逐。
肃成闻心里说不尽的发酸。如果他当初将陈祭教的自私一点,陈祭现在是不是已经平安的离开同江市了……
一条小鱼,逞什么能。
窗外雾色浓重,乌云遮蔽月光,夜幕之下只有无尽的黑暗。
肃成闻靠在沙发上抽了很久的烟,他的手机不断的响,没有一个电话是肃成闻想接的。
他看着来电显示上的“妈”,缓和许久接起电话。电话那头的姜玲玲难得沉默,好一会,姜玲玲才问:“儿子,这两天你去哪了?电话也不接。”
“妈……”
“怎么了?”姜玲玲很快就听出了肃成闻的异常。
“没事。”肃成闻很难将这样的噩耗,亲口告诉姜玲玲。
“儿子,我看MHS指挥局官网颁布了一条百年和平条约,禁止人类伤害鲛人……”姜玲玲又沉默了一会,“那……”陈祭呢?要回去吗?
“嗯,我离开MHS指挥局了。”
肃成闻声音疲惫,他面色难看,紧咬着后槽牙,面部肌肉紧绷着,背靠在沙发上,额前一缕头发往后坠,颓废又无力。
电话里的姜玲玲更加确定,陈祭出事了……
楼下忽然传来门铃声,“妈,先不说,有人来了。”
肃成闻匆匆挂断电话,下楼开门。
门外,是小凌。
肃成闻眉头紧蹙着,难得没有一看见小凌就把小凌关在门外。肃成闻喉咙沙哑着问:“有事?”
小凌小心翼翼地递了个盒子给肃成闻,用手势说:这个是王给你的。
肃成闻迫不及待的当场拆开盒子,他希望里面是一封信又或是一支录音笔……很显然这些都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盒子里,是一个香薰蜡烛。
小凌告诉肃成闻,这不是普通的石蜡,是陈祭取自己鲛脂做的长明灯。鲛脂无法燃尽,不会熄灭。
肃成闻说过他怕黑,陈祭就取了鲛脂。小凌说,鲛脂永不会燃灭,可以照光。陈祭以后会走,他给肃成闻留下了一个蜡烛,以后肃成闻就不会怕黑。
他会永远陪着肃成闻。
陈祭从未得到过爱,也不会爱人,没人教过陈祭这些。他只知道笨拙的把所有的爱给一个人,一点都不留给自己。
“陈祭能……”肃成闻眼珠里爬满血丝,他看着小凌,似乎想从小凌的眼睛里得到一丝一毫的肯定。
小凌摇摇头,“王的鲛珠没了。”
肃成闻猛的一怔,小凌告诉肃成闻,苏郁和陈祭达成了一个约定,现在鲛珠没了,约定失效。
没有人会去救陈祭。
苏郁故意引诱陈祭入海搏杀,让陈祭的血液流入大海,这样鲛人族的祭司就会找到陈祭,并且报复陈祭。
人类在鲛人族的报复前,势必会放弃陈祭。苏郁掐断生存的希望,令他腹背受敌,然后再给了他指一条活路:以实验体的身份,在鲛人族杀出一条血路。
陈祭是拥有鲛珠的王室,公海之内没有对手。
鲛人族被祭司掌管近万年,族中势必有人蠢蠢欲动。陈祭的存在,就是一把锋利的刀,所有的鲛人都会想利用他。
苏郁也不例外,苏郁知道,如果现在不争,未来不论人类和鲛人族到底是否能够和平共处,实验体都不会受到保护,他也只是想活。
苏郁屡次警告陈祭,不论实验体成功与否,机会渺茫,希望他不要和人类走的太亲近,尤其是人类指挥官。
人类指挥官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会用枪指着陈祭的心脏。
没有鲛人可以与人类指挥官搞对象的。
苏郁不知道如此高深的话,陈祭有没有听懂。他只知道陈祭拔走他的鳞片后走了,事后也帮助他将实验体从生物研究所救出,担起身为领导者的职责,给下属提供了庇护所。
苏郁觉得陈祭应该是听懂了他的话。
可是没有,陈祭不顾所有实验体的安危,剖去鲛珠送给了人类。
陈祭和叛徒无异。
苏郁气愤,但更多的是无奈。他的气愤源于计划落空,实验体很难在夹缝中生存,无奈的是,陈祭竟然真的因为一名人类,把自己的生路断了。
苏郁、小凌、所有的实验体都很难去怪罪陈祭,这些本就不是陈祭应该做的。
所有人对陈祭都存在利用,算计。
只有肃成闻不是。
所以在选择面前,陈祭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肃成闻。他没欠任何人什么,只觉得好像乖蛋对他很好,好到还不清……
陈祭畏惧海洋,无垠的海水几乎要令他窒息。他畏惧黑暗,害怕疼痛,他二十四年的记忆里,所有的记忆都是令他恐惧的存在,只有和肃成闻在一起的这段时间不是。
肃成闻的出现是幸福的开端,肃成闻的存在,像是暖阳落在陈祭的身上,温暖又美好。
他不知道肃成闻消失的这段时间会经历什么,是否会和他以前一样。
陈祭觉得,乖蛋没做错什么。
是他拖累了他。
所以陈祭毫不犹豫的把鲛珠交出去了,在局长询问他有什么话要留给肃成闻时,陈祭想了快有一分钟,然后坚定地摇摇头:“没有。”
陈祭没有什么要留给肃成闻的。
陈祭是个可怜蛋,还是把他忘了吧……
第116章 人格分裂
苏郁和所有的实验体都居住在郊外的独栋别墅里,这里的气氛很低迷,失去鲛珠的陈祭没有办法对抗客南越,同时,实验体也再无出路。
没有人是开心的,也包括苏郁。
苏郁年幼时父母双亡,以乞讨为生,十岁被拳馆馆主收养,所有人都觉得他的养父为他提供了良好的生活环境,可他却在十四岁时亲手杀死养父,不是一般的谋杀,是虐杀。
十四岁,尚未成年就有如此手段。所有人都觉得苏郁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白眼狼,手段狠辣,但没有人知道,被人视作文质彬彬、和善的养父,患有重度躁郁症,具有暴力倾向。
苏郁是在防卫时,失手重伤养父,养父大怒着威胁他,说要弄死他。苏郁害怕,才拿起铁棍砸向养父,恐惧令他手抖,僵硬的四肢迟迟未停下……
苏郁逃走后,又过了颠沛流离的生活,食不果腹。意外看见林锋将死亡的02号实验体运走,又一次落入深渊。
苏郁想活,他一直很想活。大多数孩子被父母抱着哄时,他差点冻死街头。其他孩子在上学时,苏郁差点被殴打致死……活,对他来说是件难事。
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苏郁不知道他和这群实验体该怎么办……
他们似乎无法生活在人类世界,又无法进入海洋生活。
苏郁离开了郊外,出去透透气,游着游着就到了同江市港口的边缘。苏郁嗅到了熟悉的味道,从监控死角跃上岸,循着气味,看见一个高大的背影,背靠着墙抽烟。
“老大,你不是说要吃糖戒烟吗?怎么又……”小弟提醒着殷祈。
“吃糖?”殷祈忽然想起什么,摸了摸口袋,没有糖,他瞥向小弟,“我买过糖?”
“买过啊,买过一大盒。”
“……”殷祈并无印象。
苏郁隔着很远,依旧能听见殷祈和小弟的对话。自从上次殷祈这个疯子一脚油门直接连人带车都开海里后,苏郁就没再和他见过。
殷祈,就是一个骗子。
苏郁“嘁”的一声走了。
他心情不好,就喜欢找点乐子,他的乐子就是干坏事。比如顺手牵羊,故意绊脚什么的。苏郁喜欢看人吃瘪,他会为此感到心情愉悦。
今天苏郁连着干了好几件坏事,把自己喝的醉醺醺的,但就是开心不起来。他跌跌撞撞的要回去,迎面撞到了一个结实的胸膛。
苏郁抬头,殷祈的那张脸在他眼中摇晃,苏郁蹙眉,“你晃什么晃?”
殷祈:“?”
苏郁将手伸入殷祈的口袋,摸了摸,只有一盒烟和一串钥匙,他把钥匙拿走后将殷祈推开,“偷你把钥匙开心开心。”
殷祈看着苏郁如此肆意妄为,很少人敢在他面前这样,“偷我钥匙,是想跟我回家?”
苏郁:“回个屁!”他苏郁哪有家?
殷祈忽然将人搂住,捏起他的下巴,盯着苏郁醉红的脸,“长得还行,值得一睡。”
苏郁正要破口大骂,被殷祈一把扛在肩上,就这么带离了小巷,他给人戴上头盔,把苏郁口袋里的摩托车钥匙拿回来,将人放在身前面着坐,发动车子。
“殷祈,你怎么和狗皮膏药似的?”
殷祈明显一怔,“你认识我?”
摩托车疾驰着,殷祈单手抱住苏郁摇晃的腰,防止他摔倒,还不忘警告:“抱紧,别摔下去,否则轮胎会从你脑袋上碾过去。”
苏郁不以为然的“嘁”了一声。
摩托车到达小区后,苏郁睡着了,殷祈将人抱上楼,苏郁仰躺着喊:“殷祈,给、老子,拿水!”
殷祈的身体僵硬,他看着床上的苏郁。
没礼貌的东西,他们之前见过?
他又发病了?
殷祈不清楚,他只知道最近他发病的频率勤了不少。
每次发病,他都会忘记许多事。片段性记忆就连他自己买过糖,说要戒烟都浑然记不清了。还有面前的男人,他更是毫无印象……
殷祈给苏郁倒了杯水,去洗了个澡,洗完澡回来的时候,水已经凉了,殷祈将苏郁扶起来喝水。苏郁睡了一觉,清醒了不少。
他喝完水后,偏头背对着殷祈。
殷祈不明白苏郁为什么对他会是这么个态度,但他能猜个大概,他们应该是吵架了,并且关系似乎不一般。
现在的殷祈,对苏郁没有任何记忆,他点了支烟,冰冷地说:“我没谈恋爱的打算。”
苏郁:“?”
他沉默着回头看向殷祈,眼神中充斥着几分震惊,随后又是不屑的比了个中指。
“谁要和你谈?谁稀罕和你谈?嘁……没技术的东西,我用手都比你有感觉!”
殷祈的脸色愈发难看:“………”
苏郁喝完那杯水,准备走了。
他走到门边时,眉头蹙起,“喂……我过两天要离开同江市了。”
殷祈只是冰冷地说了个“哦”。
苏郁走后,殷祈的心里隐隐作痛,这样的情况并不多见。殷祈有严重的精神分裂,他从小就是个混混,从未谈过恋爱。
他知道自己的病情。
没有一个人能接受他这样一个性格割裂的伴侣。因为他精神人格更替的频率是不确定的,有时候,一个人格占据五年,一个占据两年。时间都非常漫长,漫长到有时候换了一个人格醒来,身边围着人,关于他们的身份性格,殷祈浑然不知。
这样的人,绝对不会有伴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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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特兰蒂斯,海底监狱。
两名看守的鲛人恶劣的笑着,眼神贪恋的用鲛人语进行沟通:“夺走王鲛珠的那名鲛人长得不赖!”
“是啊,放眼族内也找不出来第二张这么漂亮的脸。都是白发……真带感啊!”
议论声中,宗云路过,他瞥向二人,冷冰冰地说:“这么喜欢,鲛尾未断,赏你们玩玩。”
第117章 我有些账要算
鲛人面面相觑,对宗云一番感谢后朝着底层监狱走去。对于鲛人族而言,王被异族杀死,取走鲛珠,这是一个示威、挑衅的行为。
人类这些年污染海域,鲛人族的生存环境越发恶劣,早就记恨在心,如今又有人类杀王剥珠,在鲛人族,陈祭就算是被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与此同时,客南越正在往海底监狱走。祭司敏锐的听觉令他能清楚听见监牢里的声音,还嗅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客南越飞速游去,看守者见祭司来了,弯腰问安:“大祭司。”
客南越“嗯”了一声,略过看守者来到陈祭监牢前,一鱼尾劈开大门的锁链。
接下来的一幕,十分血腥。
陈祭将其中一名鲛人活活劈开,白色鲛尾上浑身是血,另一名鲛人身受重伤躺在血泊里。陈祭面色苍白,腹部劈开一大个血口,蓝色的血液汩汨而流……
下一秒。
陈祭倒了下去。
重伤的鲛人从血泊中缓缓起来,想给陈祭致命一击,客南越一把掐住了他的喉骨,浑身迸发出强大的气场,周围的水形成小型旋涡。
客南越目光阴冷,“谁许你进来的?”
“大……大祭司,我、我就是、想、替鲛人族、报仇。”
客南越嗤笑一声,鲛人的听力十分的好,何况是他,百米之外,这监牢中的所言,他听得一清二楚。客南越钳制着下属脖颈的手加重,“所以,是你们自己想来监牢里的?”
下属感觉骨骼仿佛要被捏断,才说了实话:“不、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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