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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璟仪没想到多嘴一句话,就给自己来了一刀。
保持着耍无赖卖惨的好方法,蒲璟仪垂着眼,嗓音闷闷的很低:
“阿姨只是来做饭和收拾房间,平时来的不多。”
话都说到这了,祁氧也就顺着说:“那我等你腿差不多好了再走。”
“家里只有我也无聊,你干嘛非走,我家的床不好睡吗。”蒲璟仪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祁氧。
祁氧自动屏蔽对方的胡言乱语,擦嘴起身,“就这样说好了,等你正常走路我就回学校。”
声音不轻不重,没有过分强烈,但很坚定。
蒲璟仪落在桌上的手缓缓攥紧,心里郁闷的憋烦,眼睛死死盯着祁氧的后脑。
三句话,祁氧每一句都在说走。
无法脱口的强烈感情堵在心口,让人抓狂,更让人生气。
祁氧坐在沙发上,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外面的竹林,郁郁葱葱,随风吹动,又屹立不倒。
眼睛出神,整个人更是空落落的。
话说出口了,重石落地,但好像也没想象中那么轻松。
他得和蒲璟仪拉开距离,他得走。
他从来都知道蒲璟仪和他过分贴近,过分越界,但却甘愿自我醉眠,不愿意揭开那份羞耻布,沉浸在和对方在一起的时间。
可现在他不行,不能。
前几天的晚上。
祁氧经过蒲璟仪房间门口,没关紧的房门留着一条缝,沉闷痛苦的低声从那溜了出来。
“老婆...好想你,为什么走...为什么...”
梦魇时人总是脆弱又真实,睡梦中,只有情绪强烈到顶峰,梦中的话才会呢喃出口。
模糊不清的三两句像是强劲的风,一瞬间刮开了所有烟雾,让东西赤裸在眼前。
祁氧不是祁氧,所以祁氧也不会是蒲璟仪口中的老婆。
所以他要把关系归于正常,要封锁不该有的感情,要走。
第84章 你是我爸?
下午。
祁氧还有一节课,吃过饭就回校上课,蒲璟仪也跟着来学校办点事,有沈羽鹤在,祁氧不打算多问。
下课铃声打响,从教学楼传出,夕阳余晖,在校园大道上格外别致。
蒲璟仪发消息还要一会才好,祁氧索性在图书馆找了个位置画稿子。
再次抬头时,外面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祁氧揉揉酸痛的肩膀,拿起手机,蒲璟仪正好发来消息。
时间刚刚好,祁氧利索收拾,走出图书馆,朝着学校大门走。
路灯昏黄,打在两边的梧桐树上,树叶发出沙沙声,和不远处体育场传来的欢闹声融为一体。
祁氧不禁放慢步子,欣赏着眼前的景色。
周围大树郁郁葱葱,空气清新,沥青路上,大家三两成群的走着,穿着鲜丽,迎接已经到来的周末假期。
迎面一个男人和大家反方向走着,过长的头发凌乱油腻,衣服撕破口子,和周围格格不入,一双眼睛贼兮兮的打量在每个路过人的脸上。
祁氧视线一扫而过,加快步伐。
得快点,蒲璟仪估计快到了。
拿出手机扫了眼,没有消息,祁氧继续朝前快步,即将和男人擦肩而过时,胳膊被拉住。
忽然的肢体接触让祁氧蹙了下眉,抽胳膊的同时看向陌生陌生男人。
祁氧开口问:“你谁,干嘛。”
男人的脸上满是堆笑,在听到祁氧的话后愣了一瞬间,又立刻恢复笑容,拉起祁氧的手,说:
“是不是还生爸气呢,上回是爸不好,都是那群老登说些倒霉话,火气上头了嘛,还疼不,来,爸给看看。”
话还没说完,男人就要去掀祁氧的衣服,作势去看后背。
“停。”祁氧一把挣开对方的手,后撤两步拉开距离,目光凝聚在男人脸上,打量起来,眼睛眯起,“你是我爸?”
这人长的也不挨边啊,能生出他这么帅的?
韦高格伸手重重拍在祁氧背上,笑出声:“我不是你老子还能是谁老子,还生爸气了,真是。”
对方手重的祁氧背上一烫,眉毛抽了下,换了副表情,不像刚才那么戒备,随后扯道:
“我前一段时间磕到头,以前的事都不怎么记得了。”
韦高格狐疑的问:“真的?”
祁氧没错过对方的一丝窃喜,点点头,嗯了声。
“害,我真是你老子,不信我给你看照片。”韦高格说着开始翻手机,老半天后,把粉碎屏幕手机递过来。
一则比较短的视频。
镜头先是对准了正在收拾桌子的祁氧,上面满是酒瓶烟头,酒菜洒的到处都是,好像在什么垃圾场,然后韦高格的说了声一会就过去,就起来朝着祁氧走。
后面韦高格开口说话,祁氧没来得及听,手机就被夺走。
“这下信了吧, 韦高格,你老子,记住了啊。”韦高格把手机揣进裤兜,脸上洋洋得意。
祁氧眼神光冷淡的落在韦高格脸上,勾了下唇,问:“那怎么我姓祁,你姓韦。”
“你随你妈姓,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韦高格拉着祁氧就往学校大门口走,“老子都快饿死了,赶紧回家给我整点吃的。”
“不行,我这几天有事,不回家。”祁氧最烦别人擅自靠近,甩开对方,扔了句话,快步朝前走看,和对方拉开距离。
韦高格眼睛转动,跟上来:“不回家,你住哪。”
“大街上不是随便睡。”
韦高格没说话,只是盯着祁氧,从上到下,再从下到上,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一圈,闪过奸邪。
原本只是听别人说祁氧上了大学,过的不错,所以今天来撞个运气,没想到啊。
韦高格笑的满脸褶子,一动不动的盯着祁氧衣服鞋子商标看,笑容放大,更加猥琐。
“又交朋友了?”韦高格用肩膀撞了撞祁氧,寓意不明的挑眉,“我儿子还真是争气啊。”
祁氧懒得搭理,不说话的朝前走。
他对这个半路冒出来的爹半点好感也没有,一连消失几个月,见面后没有关心,净是一些p话。
不出意外,后背上的伤有这死老头的一半功劳。
“别不说话啊。”韦高格前跨一步,直接站到祁氧眼前,堵住路。
祁氧撩眼瞪着路障,语气不善,“干嘛。”
“我也知道你忙,爸爸没反对你那个什么自由,爷俩不说两家话。”韦高格伸出手,凑着脸笑:“给爸点钱花花。”
看着伸出的脏手,祁氧看着韦高格,偏头轻呵出声,笑的讽刺。
“给钱?行啊。”祁氧拉开背包,翻找着。
“转账就行,你现在还随身带现金呢。”韦高格笑的开心,眼睛窥视的往祁氧包里瞅。
祁氧掏出包里的三十二块现金,朝韦高格手心一扔,礼貌的扯动笑容,“给过了,我走了。”
嘴角下垂,表情冷冽锋利,撞开韦高格的肩膀,朝着前面大步流星离开。
韦高格看着手里的十块钱,那两张一块和二十还掉在了地上,眼睛狠狠闭上,咬紧牙齿,发出一声谩骂。
“操!”
几步冲上前,韦高格拽住祁氧的衣服,脸上没了半点笑,凶神恶煞的好像杀人犯。
“老子是好脸给多了是吧,给钱!”
一股臭味粘过来,祁氧衣服被拽的几乎变形,对方说话喷出的口水掉在他脸上。
恶心的要死。
“我才是好脸给多吧!”祁氧反手掐住韦高格的肩膀,用力捏压,拽住胳膊,反手一拧,轻松把人推开。
这些天在蒲璟仪家天天吃好的,可不是白吃的。
对付个颓废窝囊中年人还不是轻而易举。
“别以为沾了那么点血缘就能对我大小声,再敢碰我,胳膊给你掰断!”祁氧扯了扯衣服,看向韦高格,嗓音不大,但威胁感不减半分。
“啪!”
皮肉相撞,清脆的一声。
祁氧瞳孔骤缩,脸偏向一边,左脸火辣辣的疼痛,耳朵瞬间轰鸣,连周围声音都跟着消失了半分钟。
“我看你是太久没挨打,记不住教训了是吧,今天老子就让你回忆回忆!以前是怎么趴在地上苟延残喘求老子的!”
韦高格的谩骂声还在耳边不断嗡嗡嗡的叫,好像只臭苍蝇。
祁氧抬手,用手背蹭了下脸,眼睫因为情绪波动不住颤抖。
这傻逼敢扇他脸!
从小到大,他爸妈都没打过他,这傻逼算什么东西。
祁氧手握成拳,慢慢抬头,脸沉下来,森然阴霾,瞪大的眼睛火烧一样红。
“来啊,看看是谁苟延残喘。”
第85章 祁氧有点心疼祁氧
路边石沿上,少年随意坐着,曲腿弯膝,胳膊搭在上面,无力下垂,指尖可以蹭到地面。
祁氧眼睛呆滞,看着地上忙碌的蚂蚁。
他没能让韦高格苟延残喘,当时还没拉扯两下,保安就过来拆开两人。
最后韦高格骂骂咧咧的离开,临走还不忘张牙舞爪的威胁祁氧,好像两人不是父子,而是几辈子的仇人。
晚风在耳边擦着过,轻轻略过脸上带起针扎的刺痛,祁氧似乎整个人泡在了水泥里,密闭沉闷,难受。
他以前只觉得那个‘祁氧’胆小懦弱,可怜但更可气,被欺负的那么惨,却连反抗的动作都没有,窝囊的让人气恼。
无父无母,脾气软弱,就是祁氧对‘祁氧’的认识。
可他没想到‘祁氧’不是孤儿,更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父亲。
勒索、暴力、谩骂,短短十几分钟,这是一个父亲对亲生儿子的所作所为,可‘祁氧’的十八年都沉溺在这种的家庭里,没得选,没得逃。
在四下无人的角落,‘祁氧’或许遭遇过更可怕的虐待,那些不知道的痛苦藏匿在淤泥深处,无法寻找,无法证实。
明明他叫祁氧,他也叫祁氧,怎么偏偏就这么可怜。
祁氧重重的搓了下额头,把脸埋的更低。
祁氧有点心疼祁氧。
轻悄的脚步声乘着风吹来,一双鞋停给在祁氧前面,手掌落在头上,揉了揉,温热的指腹触碰到头皮,祁氧不适应的蜷缩手指,但没躲开。
“怎么在这坐着,像个小可怜。”
蒲璟仪的嗓音带着调笑,一如既往的轻浮。
祁氧眨动酸涩的眼睛,好一会,抬起头。
平日里拽拽的人,此刻眼眶通红,好看的脸上肿着一个外凸的巴掌印,皮肉下的红血丝清晰可见。
视线对焦上那张脸时,蒲璟仪的表情顿时褪色干净,瞳孔骤缩,抬手触碰上祁氧肿起的那半脸,嗓音里藏不住的嗔怒。
“谁干的。”
祁氧脸上没有表情,又或许有,但蒲璟仪看不懂,只是觉得此刻心疼的要裂开。
对方不说话,就那样静静的看着蒲璟仪,要把人逼疯一样。
“说话!谁干的!”蒲璟仪语气跟着急躁,声音顿时一大。
说完又觉得自己太凶,恼的皱眉头,蹲下身,用手轻轻的摩擦受伤脸的边缘,放软声音。
“疼吗,印子这么明显,肯定很疼,我们先回家,我帮你冰敷好不好。”
蒲璟仪伸手去握祁氧的手,满是冰凉。
心疼的他更难受。
“嗯,我想回我自己家。”祁氧站起身,嗓音一片暗哑。
“好。”蒲璟仪说着,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给祁氧披上,把衣服自带的帽子给人戴上,面对面,整理好衣服后,牵起祁氧的手,“走吧。”
祁氧脑袋很混乱,乱七八糟的东西胡乱充斥,让他一时间出神,直到坐上车,祁氧才忽然想起来,蒲璟仪是下午刚拆的石膏,腿还没好。
“你的腿。”祁氧侧身去摸蒲璟仪受伤的腿。
蒲璟仪拉住祁氧的手,“我没事,本身就在做复健,走的也不快,没什么问题。”
“那就好。”
蒲璟仪说了没事应该就没事吧,祁氧抽回手,正回身子,脑袋歪在一边,看着窗外。
“别歪那边。”
祁氧的脸被扶着,换了个方向,靠在了蒲璟仪肩上。
他是真的有点累了,觉得半分力气也没有,索性也不挣扎,维持着动作,发呆出神。
手臂放松的落在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蒲璟仪拉住一只手,拳峰被时不时刮一下,有点痒。
“所以,是被谁欺负了,告诉我嘛,我帮你。”
祁氧慢慢抬眼,和蒲璟仪对上视线,“怎么帮我。”
“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祁氧展了下僵硬的唇角,但不是笑,嗓音平淡的问:“能让他死吗。”
蒲璟仪眼皮跳了跳。
祁氧轻轻笑了下,没有笑意的笑,更像是一种无奈,他垂眼,看着豪车地面,声音很轻:
“是我爸,只是打了一巴掌,其实没什么事。”
这一巴掌确实很重,挨上的那秒,祁氧人都懵了。
但说到底也只是一巴掌罢了,不是被刀捅伤,也不是被揍的内出血,只是一巴掌。
可偏偏让祁氧难受的紧。
“可以。”
旁边忽然说话,祁氧没反应过来,抬眼看蒲璟仪,对方就立刻又说了句。
“可以。”
可以,可以帮祁氧,可以让那个男人死。
祁氧眼睛睁的有些大,好一会,才有动作,抬手打了下蒲璟仪,笑着说:
“疯子。”
“嗯,说我是我就是。”
蒲璟仪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圈住了祁氧的腰,全身靠近的贴着有些暖不热的人,握住祁氧的手,黑眸里是化不开的心疼。
橙橘发色在暗色里也发着亮,柔润顺滑,蹭在下巴上,连同心脏,也跟着触动,蒲璟仪觉得喉咙涨的发酸,堵成一团,问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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