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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文乔不是刨根问底的性子,眼下被勾起好奇心,笑着问。
“为什么不喜欢?”
这个问题似乎很难回答,明玥目移,感受后面两道灼热的视线,于是额头低挨着赵文乔的外套,像小兔子嗅闻同类的气息,来给予自己安全感。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小声告状。
“那个姐姐刚刚……瞪我。”
作者有话说:
就这个乘乘的玥玥萌啊
第16章
浓重的雨雾里,细凉的丝斜拂过脸侧,赵文乔抬手拭去,稍微朝里侧站。
“瞪你?”她重复,不禁回头看向欧茜。
女人尚不知晓两人谈话的内容,四目交汇之际,投来温和的笑。
视线回笼,赵文乔想,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她以为对方多少会装得完美些,没想到狐狸尾巴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立马露出来了。
“不会瞪回去?”她问。
“她是姐姐的朋友,我不敢……”明玥对着手指。
“算我哪门子朋友?”赵文乔嗤声,对此说法不以为意。
曲文满嘴跑火车,也只有明玥才会信。
水流顺着台阶汇聚成洼地,像一幅幅流动的油画。
见雨势渐小,她将人拉近,沿屋檐滴水处朝露天停车场缓慢靠近。
赵文乔出门没有看天气预报的习惯,雨伞又扔在车上。顾及明玥是个病患,她让人走在里侧,自己的肩膀不免被雨水洇湿。
咫尺路程,两人硬是磨蹭近十分钟。
明玥倒是乖,一声不吭挂在旁边,走哪儿跟哪儿。
等回到家,挂钟指向十点半。洗完热水澡出来,满身疲惫的赵文乔把自己扔进床铺,半死不活舒出一口气。
这两天和人讲话的频率,比上个月加起来还要多。作为内向的人,需要大量独处来恢复精力。
她按亮手机,删掉通知栏的提醒,打算明早起来再说。
指腹悬停在微信界面的顶端,思忖片刻,她决定好人做到底,给明玥发了条消息。
RE:【记得抹药,伤口别沾水】
生怕对面回复,聊起天来没完没了,赵文乔迅速关机,手机扔到床头的角落。
虽说淋雨并无大碍,之后的几天,她还是感冒中招,讲话带着浓重的鼻音,打电话时听得赵朗丽心疼,说什么也要让她回趟家补补。
赵家宅子驻在城郊附近,环境清幽,夏天庭院还有蚊虫飞舞,天冷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眼下层林尽染,横斜的银杏树把顶上日光遮得严实。
门口阿姨正拾掇掉落的银杏果,见车过来,招呼屋里喝茶的赵朗丽。
等赵文乔停好车,女人忙迎上去,搀住她的手臂。
“我的小乖,感冒好点没?怎么瘦成这样,让你平时少吃外卖……”
受不了这副亲昵姿态,赵文乔别开脸:“快一个星期,能不好么?”
“怎么就你一个人,玥玥呢?”见状,赵朗丽往车里瞅,没见到预想中的人。
“她上课,哪像我整天游手好闲?”赵文乔散漫回应,先一步踏过门槛。
“丫头说话这么冲。”赵朗丽无奈。
两人走进厅堂,桌上汤盅热气腾腾,香味弥漫。提早料到赵文乔会在中午过来,赵朗丽起了个大早忙碌,生怕赶不上一顿热乎饭。
赵文乔拉开座椅,无意瞥见屏风后的木几上摆放着两盏茶,一杯已然饮尽。
“刚才有人来过?”她问。
赵朗丽从厨房端来菜肴:“大师来过哩,这两天不降温嘛!我腿疼得实在遭不住,去医院看没个结果,就把人请到家里来,你猜怎么着?”
做生意人最是迷信,当初赵家宅院的布局,全是按照那大师的建议翻新过的。
“怎么着?”赵文乔漫不经心回。
“大师说门口那些银杏生长得太密,得定期修建,不然常年堆积阴气,对健康不好,”提及此,赵朗丽忽地一拍脑门,“差点忘了,阿姨最近摘了点白果,带回去给你尝尝。”
见她准备进屋拿,赵文乔拒绝:“别,家里杂物太多,放不下。”
赵朗丽对她的话左耳进右耳出,很快捧着半大的铁罐子,置于桌上:“吃点对身体好,也让玥玥尝尝。”
年年这时候,赵家饭桌上总有白果炒肉,看得赵文乔想吐。
“干脆把银杏树砍了,留着碍事,停车也不方便。”
每回秋天经过,银杏果坠地铺得满路都是,冲鼻气味难闻得很。幸好赵家宅院足够大,否则免不了被邻居投诉。
“银杏挡煞保平安的,可别这么说,成谶怎么办?”赵朗丽作势要捂她的嘴,“刚巧你结婚,来年带你和玥玥去寺庙供个海灯,祈求美满幸福。”
“哦对了,玥玥那晚手串不是断了吗?我前段时间特意去求了一串,记得捎给她昂。”
赵文乔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她难以理解眼前这位的想法,脑海莫名浮现明玥的脸。
当初在院内珠串被扯断,对方急得快哭的画面,至今记得清楚。
那串象征爱情的粉晶,灵验与否倒是其次,但承载了沉甸甸的少女心事。
想来,她和赵朗丽一定有许多共同话题。
年纪不大,心事还不少,喜欢别人这件事,更是闷死也不开口。
想到这里,柔软的心头肉像被石粒硌了下。
力道很轻,却是令人难以忽略触感。
赵文乔没留太久,用完午饭便驱车离开。
中途顺道去画廊督促装修进度,其间的风格全是比着她的喜好添置的,见没有差池,这才回到画室。
十一月初温度尚可,潮湿的暑气被蒸发得彻底,徒留缺水的灌木蔫巴地搭在两侧。
把车停好上楼,路过回廊的客卧时,听到里面传来悠扬的旋律,伴随女声的浅吟。
赵文乔不了解明玥的课程安排,只当她下午没课。想起赵女士的嘱咐,她把手伸进口袋,方盒的四角陷入掌心。
静默立了会儿,抬手叩门。
那头音量渐小,然后脚步声由远及近。
咔哒。
门打开一道小缝,黢黑的眼瞳警惕打量外面,见是赵文乔,明玥丝毫没松懈,反而将门捂得更加严实。
赵文乔把揣一路的东西递过去。
“是什么呀?”明玥怔然,受宠若惊地接过。
“我妈找大师给你求的菩提手串,开过光的,”赵文乔木然念叨赵朗丽托她带的话,“别让人碰,别沾水。”
圆润的黄珠子流转晦暗的光,正中红木上镌刻着小像。明玥好奇端详,好久才认出中间是个小猴子。
见她眼睛快要黏上去,赵文乔懒散地靠在门旁,垂眼打量。
脖颈侧的红斑褪去,不见半点痕迹,收束下颌线的鲜红小痣就越发注目。
视线再往下。
宽松的袖口随动作脱落半截,露出纤细的手腕。之前辛苦捡来的粉晶珠子,被重新擦拭得油亮,还用透明的弹力线串起,衬得肤色更白,隐有青筋浮泛。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突然开口。
“保平安的,不是求姻缘的。”
闻言,明玥羞赧,急急把手腕藏住。
“我没想这个。”
“你看起来还挺遗憾。”赵文乔回。
“哪有,”明玥抬高音量,又因气势在对方面前矮半截,稍有收敛,“赵阿姨给我的,当然要好好戴着。”
看她手忙脚乱解释,赵文乔不再逗她。转身欲走,身高差的缘故,抬头的瞬间,从门缝中窥见房间一角。
身形顿住。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见赵文乔堵在房门口,明玥心觉奇怪,循着她的目光往身后看,忽地意识到什么,忙不叠踮起脚尖,企图遮挡对方的视线。
额前的绒毛在光下镀上一层金绒,来回摇曳晃得人心痒痒。
赵文乔轻抬下巴,问:“不阻止真的好吗?”
透过木门的缝隙,蓬松的床褥上爬伏着一只胖猫,黑白相间的猫毛被养得有光泽。
美短卧在正中,爪子不住地刨弄压在身下的纸,惹急后喉咙呜咽,委屈巴巴地向明玥求助。
都说宠物像主人,这满脸无辜的模样还真八.九不离十。
“没关系的,你走后我会收拾。”明玥掌住门板,作势要关。
“为什么要等我走后?”赵文乔觉得这说法奇怪。
闻言,明玥哽住:“……这是我的房间,你不可以乱看。”
联想到自己寄人篱下的处境,她气弱三分。
嘶啦——
突兀的碎裂声打断两人的谈话,小猫锋利的爪子早已将纸划开一道口子,这下赵文乔看清楚了,那是一张画纸。
虽然不是具有观赏价值的成品,可新手练习的排线她还是分得清的。
见状,她笑道:“这么沉得住气?”
明玥脸红,顾不上赖在门口的赵文乔,先行跑向床铺,猛地一扑,把猫搂进怀里,及时抢救下那张画纸。
她松开双臂放猫跑走,仔细检查画纸上的内容。毁坏得面目全非,想修补也无济于事。
算不上值得珍藏的程度,她只是惋惜。
折叠好放回书桌,明玥又见门口杵着的女人,轻声:“你要进来吗?”
赵文乔也不客气,发话的瞬间便推门而入。浑身裹着清萧的冷冽,与一室暖光格格不入。
“不藏着了?”
“你都看到了。”明玥说。
“怎么想到学画画的?”赵文乔问。
“是大学的选修课,室友和我说,这门课很水,期末容易过。”明玥温吞道。
借口找的还算合理。
难得遇见和自己志趣相投的人,赵文乔心道稀奇。她撚起那张破烂素描纸,扫过上面歪歪扭扭,尾端带钩的排线,说。
“我要是你的老师,期末肯定给你打不及格。”
话音落下,明玥小动作琐碎起来。低歇的睫毛止不住乱颤,脸因这句犀利话语浮泛着红。
“那怎么办呀?”她像个认错的孩子,尾调甜得沁进人心底,“姐姐,我不想不及格。”
说完,她抬头,浅褐色的眸子在光照下,犹如凝结标本的清透琥珀。
潮湿的眼神像在人心里下了场淋漓的雨,喉咙造成难以触碰的痒意。
明玥为此苦恼,尤其摆出这副作态,很难让人拒绝。
赵文乔开始还当她会狡辩两句,说自己会更加勤奋刻苦。这个反应,出乎她的意料。
“不想不及格,还选不擅长的科目?”她问。
“姐姐比较擅长呀。”明玥仰脸。
“所以你在选课时,把我纳入考虑了?”赵文乔单手撑在桌面,思忖道,“我没记错的话,上半年我们还不认识。”
“唔,迟早是一家人,”明玥迅速连敛去一闪而过的情绪,神色如常,“反正是姐妇。”
赵文乔睨她,耷下的单眼皮露出几分倦懒意味。
嘴上说得好听,等自己真成了她的姐妇,还不知道怎么躲呢。
“我凭什么帮你?”她一副平时与人讨价还价的姿态。
明玥愣怔,显然没想到赵文乔如此不近人情,于是低头盯着脚尖,嗫嚅。
“我们不是一对儿吗?”
“法律承认的,我承认了吗?”赵文乔摊手。
话音落下,明玥许久没吭声。
她缓缓挪到赵文乔面前,捏住腰际的衣摆,力道轻得像爪子在挠。
“就算你这样——”赵文乔扯回衣角,话音在与明玥对视时卡了壳。
像皮毛濡湿的小狗,脆弱又忠诚地望过来。
“姐姐,求你了……”
明玥的花腔耍得并不刻意,没有旁人撒娇时那股黏腻不适的劲儿。
“少来。”
赵文乔目光微滞,停留在对方下颌的那颗小痣,旋即别开眼。
“就这一次,”明玥伸出一根手指,又展开画纸,“剩下的我会自己学。”
纸上的碳素晕作一团,乌沉沉得像朵铅云。
兴许对作品的极端完美主义作祟,赵文乔抗拒的态度不那么强硬,点了下画纸。
“收笔利落一点。”
“怎么利落啊?我不太会。”
明玥说完,抽出崭新的画纸,压在架上,把笔递过去。
见她顺杆子往上爬,赵文乔轻哼。
她接过铅笔,拉开椅子坐下:“看好了,只教一遍。”
明玥乖乖搬过矮凳,紧挨她的身旁。
霎时,馥郁清香袭来,仿佛钝刀缓慢磨着神经末端,扰人理智。
赵文乔屏住呼吸,淡淡道:“这种短促的排线,动手腕不动手臂,想象腕部为支点……注意小指别蹭到画,会糊。”
沙沙落笔声,整齐均匀的排线跃然纸上。
太基础的知识反而不好教,这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很难言明。
“会了吗?”
见明玥摇头,赵文乔长舒一口气。她实在不适合当老师,耐心有限,火气很容易上脸。
“不急,慢慢练,”她平稳声线,“你们课业教到哪儿了?”
“立方体透视。”
“……”
赵文乔决定收回那句慢慢练,在纸上寻了处干净的地方:“看好。”
她俨然忘记自己说过的“只教一遍”,神情专注地盯着笔尖。
明玥起先端得好学生的作态,凝神久了难免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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