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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林遥翻看话本,孟锦逸眸光微闪:“阿遥第一次看《桃花缘》?”
他看这话本有翻看过的痕迹,本以为阿遥已经知道了话本的内容,原来阿遥还没看过吗?也是,这话本虽有翻看过的痕迹,但不代表是阿遥看的。
“对啊,这话本怎么了?”怎么感觉自己没看过话本,孟锦逸好像很高兴似的?
他这话本是书铺的最后一本了,托青尧新书的福,他的《桃花缘》现在又掀起了一番旧书新看的热度。这书虽然被借阅过,但价钱丝毫没有便宜的意思,他看那掌柜还隐隐想涨价。
孟锦逸没回答林遥的问题,而是瞥了一眼他腰间的荷包问道:“阿遥腰间的荷包是谁送的?”
阿遥没看过《桃花缘》,自然也不知道这荷包上的图案代表的是什么意思,但孟锦逸还是想知道这荷包是谁送给阿遥的。
阿遥是不是真的一点都不知道荷包上的图案的含义。
察觉到孟锦逸语气中的探究,林遥眸光微动,探究,孟锦逸在探究什么?
还有,孟锦逸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问自己《桃花缘》的事。
《桃花缘》,荷包,桃花。
自己收下荷包时,江怀阳奇怪的神情。
一件件事像是迷雾被吹散,林遥伸手握住腰间的荷包,视线在面前的话本上定了一瞬。
很快,林遥掀开眼帘,直直的看向孟锦逸:“你问这个做什么?”
孟锦逸握着水杯的手骤然用力,他没看林遥,语气轻轻却带着肯定:“阿遥那么聪明,应当猜出来这荷包上图案的含义了吧。”
林遥没说话,只是沉默的看着孟锦逸。
阿遥在保护送荷包的人?为什么?难道阿遥以为他说了,自己就会做些什么?还是怕自己把这件事说出去,伤了那人的名声?
可那人既然把这荷包送给阿遥,却不告诉阿遥荷包的含义,这本身就是对阿遥的欺瞒不是吗?阿遥为何还要护着他?
还是说,即使被欺瞒,阿遥也不在乎?
孟锦逸垂眸,挡住眼底一闪而逝的情绪,低头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
林遥看着低头喝水的孟锦逸,瞥了一眼桌子上漂亮的点心,半晌没说话。
院子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凝滞。
水杯和石桌碰击,发出轻轻的响声。
桌子上装着点心的油纸包动了动,接着林遥听到孟锦逸略显低沉的声音:“尝尝,绿豆糕,味道不错。”
孟锦逸看了一眼丝毫没有开口打算的林遥,眼睫颤了颤。他抬手,将一块儿还带着余温的绿豆糕放到林遥面前,接着拿起一块儿绿豆糕放进嘴里。
“我只是觉得,如果阿遥没有那个意思,还是把荷包还给对方为好。”孟锦逸看着手里剩下的半块儿绿豆糕,开口说道。
这绿豆糕没有刚出锅时好吃。
林遥微微抬眸,他看了面前的绿豆糕片刻,这才伸手拿起。
绿豆味道很浓,口感细腻,清甜不腻,还带着淡淡的余温。
孟锦逸晚上都是在家里吃饭,如果要在书院里买糕点,就需要下了学去食堂里等。
孟锦逸虽然不是每天都会带糕点,但每次带回来的糕点味道都不错。
将手里的绿豆糕吃完,林遥拿着话本起身回房。
院子里再次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孟锦逸将手里的半块儿绿豆糕放到一边,抬手在靠近林遥位置的地方重新拿了一块儿绿豆糕放进嘴里。
林遥直到晚上休息都没开口和孟锦逸说话。
第二天孟锦逸吃完饭要去书院时,看到从房间里的出来的林遥,林遥今天换了一身衣服,他下意识往林遥的腰间扫了一眼,没看到熟悉的荷包。
林遥没理会他的目光,径直走到桌前坐下吃饭。
直到孟锦逸的脚步踏出院子,林遥这才抬眼往大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吃完饭,林遥和刘晴去小饭馆。
临近中午,林遥看了一眼时辰,视线看向小饭馆门口。
很快,江怀阳和往常一样,高高兴兴的进来,和林遥他们打招呼。
接着,江怀阳小鸟一样飞到柜台前,笑嘻嘻的冲他说道:“老板,游船去吗?”
对方眼底藏着满满的期待和一丝忐忑,林遥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他之前只当江怀阳被父母催的急,又在家里憋的狠了,周围的同龄人相看的相看,订亲的订亲,所以才格外的喜欢往他们这里跑。
是他想岔了。
林遥短暂的出神,又很快反应过来:“游船?可以啊。”
下午忙完,江怀阳乐呵呵的带着林遥他们往另一条街上去。
他们人多,江怀阳特意租了一条画舫。
“哇,好漂亮啊?阳哥儿,这是我们的船吗?”张春宁看着面前的船,惊喜的问道。
江怀阳看了一眼林遥,笑着点点头:“我们一会儿还可以去那边,靠近亭子的地方钓鱼。”
林遥远远看去,就见湖中心有一个不大的小亭子。亭子周围被密密的荷叶簇拥着,格外的有意境。想来冬天下了雪,这里也是一处很好的雪景。
上了画舫,里面有准备好的茶水和点心,还有新鲜采摘的莲蓬。
林遥剥了一颗塞进嘴里,很嫩,带着一股清甜。
“是不是很好吃?”江怀阳看林遥剥莲子吃,笑着坐到他身边。这些都是他提前尝过,才让人拿上来的。
林遥点点头,将手里的莲子递给江怀阳。
江怀阳捏着几颗莲子,脸上露出两个小酒窝。
画舫很快到了可以钓鱼的地方,林遥站在船头看了看,扭头冲江怀阳他们说:“我们来比赛怎么样?”
“怎么比?”张春宁兴致勃勃的和华哥儿、刘晴看向林遥。
林遥看了几个人一眼,笑着说道:“我和阳哥儿一起在这边钓鱼,娘,春宁和华哥儿在那边钓鱼,看谁掉的鱼多,输了的人烤鱼,怎么样?”
“那我们三个人对你们两个,岂不是占了便宜?”张春宁看看他们三个人,一脸单纯的问道。
刘晴听到这话,当即笑着说道:“宁哥儿可不能被阿遥骗了,阿遥钓鱼很厉害的。”
“啊,那咱们岂不是吃亏了。”张春宁一听这话,当即不乐意了。
林遥摇摇头:“可不能这么说,我钓鱼虽然不错,但娘你也不差啊。”
分组定下来,林遥和江怀阳坐下来,一脸严肃的看着他们的鱼竿。
片刻不到,林遥原本板正的身子已经歪了,他懒散的靠在椅子上,视线看向不远处的荷花。
“阳哥儿觉得什么样的男子才值得托付终身?”林遥歪着身子,一条腿的岔着,明明是狂放不羁的姿势,却因为从容的姿态,多了几分优雅。他胳膊撑在膝盖上,单手撑着下巴,微眯着眼睛看向旁边的江怀阳。
江怀阳一怔,他明显没想到林遥会突然问他这个问题。
他想了想,才开口回答道:“从容,遇事能挡在我前面。胸怀宽广,不拘小节。不墨守成规。”他说着,下意识扭头看向林遥,却正对上林遥看向自己的目光。
不知怎么,江怀阳心里突然咯噔一下,无端的,他开始紧张。
“嗯。”林遥没对江怀阳这话发表评价。
他应了一声后,许久没出声。
江怀阳看着平静的水面,咽了一口唾沫,他想扭头看林遥,可却发现自己迟迟没能动作。
他在害怕,他不明白林遥为什么突然问自己这个问题,林老板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下一刻,悬在头顶的那把剑落了下来:“阳哥儿觉得我是这样的人吗?”
林遥看着漂浮在水面上的用羽毛梗做成的浮漂,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炸在江怀阳耳边。
林遥旁边的浮漂骤然升起,又很快落下,飘飘悠悠的落在水面上,又慢悠悠的自己调整好平衡。
周围溅起的小水珠在湖面上掀起一圈又一圈涟漪,由近及远,一点点归为平静。
可江怀阳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他想说什么,喉咙间却像是梗着一块儿不知道什么东西,让他怎么都说不出话来。
直到眼前出现一个眼熟的荷包。
啪嗒,有水珠落在手掌,又滑落到衣袍上。
“阳哥儿还小呢,终有一天会遇到那个对你如珍如宝的人。”
第70章
自从那天和江怀阳说开以后,对方好些天都没来小饭馆。
第一天他没来时,大家只以为他有事耽搁了,后面几天张春宁和华哥儿明显开始担心,刘晴催了林遥几次让他找人去江怀阳家里看看,别是出了什么事。
但林遥自己是知道的,江怀阳为什么一直没来小饭馆。
倒是孟锦逸,之前只在李清渝拉着他来小饭馆吃饭时回来过一两次,这几天一反常态的每天回来吃饭。
刘晴嘴上不说,但林遥知道,她心里其实很高兴。
之前在村里,孟锦逸还没好的时候,天天都能见着,每天不是操心孟锦逸这个就是操心孟锦逸那个。
现在孟锦逸好了,又去了书院,一天能见个两面,也就吃了饭的功夫,就连林遥之前都有些不习惯,更何况是刘晴和孟平。
所以,即使林遥对孟锦逸每天来店里有些许的意见,但他也不会说出来就是了。
“阿遥”正想着,孟锦逸施施然进来。
林遥起身给他倒了杯水,有意见归有意见,倒也没说一杯水都不让喝:“你们书院调整时间了?”这两天孟锦逸明显回来的越来越早。
孟锦逸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解释道:“这几天书院考验功课,下学早。”
说完,像是这一句并不足以回答林遥的问题,又紧接着说了一句:“提前写完的,可以先行离开。”
有客人过来结账,林遥把钱收进匣子里,瞥了他一眼,语气平常的说道:“看来你功课不错。”都能提前交卷。
孟锦逸嘴角微勾,走进柜台:“我来帮忙。”
他并没有说这次的功课考验也是书院为了明年的童生试做准备。
排名靠前的人书院会在下半年着重教导。他的功课任务会越来越重。
下半年他可能又要像之前一样,不能常常按时回家。甚至更甚。
“中午想吃什么?”林遥悠闲地拿着一本话本,坐在一旁看着孟锦逸帮他理饭馆的账本。
孟锦逸手上的笔尖停住,他扭头看向林遥,轻笑着说道:“想喝阿遥炖的竹笋鸭汤。”
竹笋鸭汤是来不及了,太费时间。
“换个其他的。”
孟锦逸掀开新的一页,语气带着一丝低落,很淡却刚好能被林遥察觉到:“那阿遥看着做就行。”
林遥放下手里的话本,看着孟锦逸的侧脸,好像是他在生气吧,孟锦逸在这里给他扮什么可怜?
“那就有什么吃什么。”他可不惯着孟锦逸。
后院,林遥坐在孟锦逸对面,面前放着小半碗米饭,他和刘晴已经吃过了,现在也就是陪着孟锦逸夹两口菜。
孟锦逸夹了一筷子凉菜放进林遥碗里,看着林遥轻声问道:“阿遥可是还在生我的气?”
林遥反问:“我气你什么?”孟锦逸错了,他从来没有生过气。
孟锦逸目光直直看着林遥:“阿遥气我管的太多了是不是?不管对方是不是对阿遥有意隐瞒,那都是阿遥自己的事。”
林遥简直要被孟锦逸这话气笑了,明里是在和他道歉,暗里还要再给他上两滴眼药。
孟锦逸看着林遥,语气却软了下来:“抱歉,我只是怕阿遥被骗。”
“阿遥答应过我的,如果阿遥什么时候有了成亲的想法,一定会提前告诉我。”
“有心仪的人也算。”
他是小孩子吗,他被骗?
还有,他什么时候答应过孟锦逸有了成亲的想法就告诉他,还有心仪的人也算?
林遥目光有一瞬间的复杂。
突然,林遥轻笑一声,他对上孟锦逸的目光,身子前倾,手臂搭在桌子上,手心撑着下巴姿势慵懒的问道:“怎么?你是打算给我出嫁妆吗?嗯?兄长?”兄长两个字,林遥说的格外温柔缱绻。
听到这话,孟锦逸瞳孔一缩,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指腹微微发白。
他看着面前的林遥,喉结微动,他不知道此刻该怎么形容心里的感受,像是心脏被猛地攥紧。
他垂下眼帘,躲开林遥的视线,藏在眼皮底下的眸光暗沉。放在腿上的拳头紧握,尽力掩饰此刻的失态。
可,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阿遥。
从容,肆意,眼底带着浓厚的趣味和调侃。他知道阿遥生气了。
阿遥不喜欢他以兄长的姿态和他说话,好像无端被压了一头。
可这样的身份是阿遥交给他的。他现在好像也只能以这样的身份去了解阿遥的一切。
甚至可以,管着阿遥。
林遥瞥了一眼孟锦逸握着筷子的手,低头吃饭。
孟锦逸再抬眼时,看到的就是现在的一幕,好像刚才的一瞬只是他的幻觉。
每当他觉得自己好像了解阿遥时,总是能看到不一样的阿遥。可,不管是怎样的阿遥,都让人......
他突然有些可惜,若是娘没有取消两个人的婚事就好了。
那,此刻的阿遥是属于他的,全部,完全属于他。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阿遥就坐在自己面前,却让他觉得两个人之间好像隔着千山万海。
可,还是不一样的。
现在的阿遥是自由的,尽管现在的阿遥不属于他。
但也不会属于其他人,之前不会,以后也不会。
就算他依然不知道哪个送荷包的人是谁,但阿遥的行动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遥不饿,吃了两口就放下手里的筷子,看着对面的孟锦逸。
完全不知道对面的孟锦逸心里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如果林遥知道孟锦逸心里在想些什么,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冷笑出声。
孟锦逸如果真的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从容,这几天就不会来店里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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