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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霁已经拥有了那么多,就可怜可怜他吧。
一会儿他又看到了宋庭樾。
是他车祸后被宣告泥钉扎坏手神经,再也无法从事精细亦或重力劳作,只能被迫转学。
李风情一万个不甘心、更不情愿。
他好不容易才和宋庭樾考上了同一所医学院,现在要他去画画,要他去念那所以混日子出名、多是富二代的艺术学校。
“听着,艺术和医学没有贵贱之分。”
宋庭樾拥住泪眼婆娑的他,轻柔地拍着他的脊背。
“其实……我私心一直觉得护理专业太苦太累,想到你要日夜颠倒、被病人呼来喝去、甚至可能受委屈……我就舍不得,也觉得不合适。”
舍不得三个字宋庭樾吐得极轻,像一晃而过的错觉。
宋庭樾翻出他在课堂上走神时画下的随笔。
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一个完美的人像,连窗外摇晃的树叶都十分传神。
“你更喜欢,也更适合艺术,不是吗?”
宋庭樾说,“不要因为任何人勉强自己,做你喜欢的事一定会更好的。”
李风情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贪恋宋庭樾落在他脊背轻抚的温热,好像被说服,又还是不甘心。
后来他转了学。
从零开始学绘画基础,绘画的瓶颈期、转学的不甘,以及李霁又因一篇医学论文受到嘉奖,李霁和宋庭樾成双成对出行……再一次让李风情情绪崩塌。
那是他第一次在宋庭樾面前袒露自己对李霁这个“好哥哥”的嫉妒心。
“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李霁做什么都一帆风顺轻而易举?”
他难以启齿今天看见李霁和宋庭樾一起出校门时的嫉妒心,朋友随口一句他们是一对吧就点燃他最阴暗的情绪。
话出口了,李风情又感到后悔和一丝害怕。
他害怕宋庭樾抨击他的嫉妒心,指责他的阴暗。
“你啊……”宋庭樾似有些无奈,又像在心疼他。
男人拥住他因为连日绘画瘦了不知多少的腰。
这时的李风情已经长高了不少,脸刚好能埋在宋庭樾的肩头。
青年臀部的线条在宽松长裤下勾勒出饱满紧实的弧度,与那截腰身形成一种无声的、引人探究的对比。
宋庭樾的手落在他的腰窝牢牢扣着,唇齿旁边便是李风情的颈,这个拥抱已然透着不合寻常的暧昧。
宋庭樾说出的话倒是一本正经:
“为什么总要用自己的短处去比较别人的长处?李霁还不会画画呢,我们上月出周报要画几颗爱心,所有人都画得像几瓣屁股。”
这比喻让李风情没忍住噗一声笑出声。
宋庭樾的手却又开始揉捏他的后颈。
而后支起身来,两人距离太近,鼻尖几乎交抵。
“我觉得你更好,风情。”
他的声音低低的,大提琴弦声一样挲磨李风情的耳膜,“你没有不如别人,更没有不如李霁,你是你自己,你比任何人都要好。”
那时宋庭樾看着他的目光真挚而温柔,这一句话让李风情记了许多年。
那时让他对李霁多年来拧巴的嫉恨都消散了许多。
也成为之后无数次撞破南墙不回头的支点。
“叮咚叮咚——”
门铃声将李风情从混杂的梦中唤醒。
他艰难地撕开眼,见时钟已然指向中午十二点,竟然睡了那么久。
【生日快乐,风情。】
一条来自宋庭樾的信息孤零零地躺在手机屏幕上。
李风情的心跳猛地失衡。
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奇迹”是真实存在的。
“叮咚叮咚!”门铃宛若催命。
李风情一眼认出是程善,立即下床开门。
门刚打开,“砰!”一声礼炮炸响。
彩带亮片劈头盖脸淋了他满身。
“Happy Birthday!”
以程善为首的几个朋友挤在门外,笑容灿烂,声音几乎掀翻屋顶。
李风情脸上难得有了些笑意。
“谢了,快进来坐。”
朋友们带来的礼物大大小小堆放在客厅一角,李风情匆忙去洗漱。
他今天特意从高级餐厅预定了全套餐品,还请了两位厨师到家里现场烹饪,甚至安排了一位DJ打碟,就是为了好好度过这一晚。
程善带来的大蛋糕被暂时冻在冰箱里。
按照惯例,李风情洗漱后到后院给李霁上了柱香,随后才出来招待朋友。
众人在给他布置客厅,为今晚的庆祝做准备。
樱桃不怕人,反是爱热闹,这会儿人多了它也出来上蹿下跳地接待客人。
程善被它烦得不行,随手丢了个毛球出去,被樱桃一爪子拍到了宋庭樾的房间,骨碌碌滚进了床底。
那毕竟是卧室,外人不方便进去。
程善“哎呀”一声,刚想阻止樱桃,小家伙已经敏捷地钻进了床底。
李风情见状自然是要去把樱桃捞出来的。
宋庭樾很在意清洁情况,樱桃不能一直在那房间里。
如是想着,他走进那间几乎没有生活痕迹的房间。
“樱桃,出来——”
他伏身下去,却见掉落在床底的一片铝箔药板。
“咪!”樱桃咬到毛球自觉地钻了出来。
李风情伸手去勾那药板。
药已经被吃完了,这空药板不止在这里躺了多久了,厚厚的灰尘,看保质期也早在两年前就过期了。
李风情定睛看了看药物名称。
[西地那非。]
治疗男性功能障碍和缓解心脏病的药物。
宋庭樾……需要这个?
他一时愣在原地。
“风情?抓到猫没?磨蹭啥呢?”程善大大咧咧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伴随着走近的脚步声。
李风情回过神来,把脑袋里翻涌的种种可能压下去。
“抓到了,来了。”
……
与此同时,宋庭樾刚下班从公司走出来。
车后座放着包装精美的礼物盒。
他得抓紧时间赶到李风情那里。
或许是这段时间工作太繁忙,又或许是四年前那场打击留下的阴影,他今天耳朵里一直嗡鸣,无法集中注意力。
他握紧方向盘,前方却有一抹熟悉身影一闪而过。
“李霁!”
他几乎一眼就认出他来,李霁不是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宋庭樾解了安全带快步追上去,终于一把拽住前方青年的胳膊。
“先、先生,”对方被他吓了一跳,“有事吗?”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
宋庭樾愣了愣,他认错人了。
“……抱歉。”
·
烛火在蛋糕上摇曳。
李风情给白天宋庭樾发的祝贺回了一条消息:【谢谢。】
时间指向晚上21点。
李风情邀请的人都到齐了,房子内欢声笑语,食物香气弥漫。
但始终没有宋庭樾的身影。
程善也意识到情况不对,凑近轻声问他,“宋庭樾今天没给你发消息吗?”
“发了。”
李风情摸出手机给他看那条清晨的祝贺。
“就这?”
“……”李风情没说话。
程善嘴里的“就这”还是这四年来唯一一次呢。
“礼物呢?没给你吗?有没有给你打电话?他今天是不是加班啊?”
“没有,什么都没有。”
李风情好像也失去了等待的兴致。
“先吃蛋糕吧,大家还等着呢。”
生日歌奏响空间,dj很懂得炒氛围,将经典调子混入了节奏感更强的电子鼓点,恰到好处又不至于震耳欲聋。
“小风情生日快乐——!” 朋友们围着李风情,拍着手大声合唱,声音盖过了背景音乐。
灯光被刻意调暗,只有中央聚拢的暖黄光束打在李风情身上。
他脸上亦是挂着笑意。
其中一位不长眼色的老同学周明悄声问了一句,“哎,不是说风情结婚了吗?他老公呢?不等等吗?”
被程善不动声色地一脚把问题踹了回去。
“快许愿快许愿!”
众人起哄。
李风情双手合十,表情很虔诚。
而后吹灭烛火,在一片欢呼中结束了最重要的庆生环节。
“风情许了什么愿啊?”有人问。
“希望世界和平。”
李风情笑着,跳跃的灯光落进他眼底,却不见多少高兴的情绪。
灯光重新亮起,明亮的暖色照耀屋子,李风情切好蛋糕。
奶油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接下来便是玩乐的时间。
李风情寻了借口到屋外慢慢吃着蛋糕。
程善见状悄然到一旁去拨通了宋庭樾的电话——没人接。
真是怪事,明明之前那般殷勤,到这重要日子却人间蒸发。
最后一口蛋糕也被李风情吞进肚子里。
奶油和草莓的甜味在他味蕾缠绵。
手机响起微信的提示音。
他点亮屏幕,见到消息来自宋……
点开消息,宋慕白三个字进入眼帘。
【风情哥生日快乐呀】
【[红包]】
“……”李风情失望地收回了眼。
时间指向22点。
李风情忍不住给宋庭樾发了条消息。
【你今天又要加班吗?】
消息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复。
过了半小时,李风情一边骂自己没出息,一边又拨通了宋庭樾的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李风情说不失望是假的。
宋庭樾清晨给他的消息给了他一丝希冀,总想着这次会不会不一样。
零点的钟声响起。
宋庭樾还是没出现。
屋内已经横七竖八倒了一片。
程善原本也想喝,但看李风情始终心事重重地注视着大门,也就没喝太多。
时钟走向00:01,李风情的生日已经过去。
程善知道他没等到他,酝酿了许久,才敢凑到李风情身边去。
“……算了吧。”
千言万语好像都无能为力。
李风情慢了半拍看过来。
原来人真正失望的时候是没有眼泪也哭不出来的,李风情想。
他注视着程善还算清醒的脸,“程善,陪我去个地方吧。”
“去哪?”
李风情叫了代驾。
听说是去烈士陵园众人纷纷拒接,还有人骂他半夜耍人玩。
最后还是加了钱才有胆大的司机载上两人前往目的地。
“风情,你这半夜去烈士陵园干嘛啊?去撅李霁的坟吗?”
大半夜去那种地方程善也有点害怕,疯狂劝李风情。
“要不还是算了吧,死人有什么错啊?要撅你也该把宋庭樾的唧唧撅了啊……让他一辈子不能人事,才是最好的报复……拔牙也行,Alpha没了牙,就像没了第三条腿……”
车子很快到达目的地。
午夜的烈士陵园十分安静,惨白的月光透过稀疏的松枝,在地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
程善小声絮叨着给自己壮胆。
李风情则始终沉默,勇往直前的样子不像是去墓地,而像是去打仗。
风里渐渐传来若有似无的啜泣声,程善吓得够呛。
“风情,要不我们回去吧……”
说着,李风情下一秒就停住了脚步。
程善顺着李风情凝固的视线望去,就见到一抹熟悉的背影。
前方是李霁的墓碑。
一个高大却在此刻显得无比颓唐的身影正深深地跪伏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
那件剪裁精良的灰色外套沾了些露水,也不知道宋庭樾在这待了多久。
李风情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李风情再次拨通宋庭樾的电话。
手机的嗡嗡声在墓地格外清晰。
可宋庭樾好像没打算接,只任由铃声响着,然后用手掌固执地一遍遍擦过那块墓碑。
“宋庭樾,”李风情忽而出声,“你今晚不和我回去,我就再也不要你了。”
他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是能让宋庭樾听见的程度。
男人似乎没想到会有人来,慢了半拍才转过头来。
程善看到宋庭樾脸上是从未见过的悲戚神情。
李风情把攥紧的手藏到外套口袋里,努力压抑着涌上心头的难过,“你又没参加我的生日,我恨你,四年了……你根本就没在意过我……”
说到最后还是绷不住。
“宋庭樾,你他妈下半辈子就和那块碑过去吧!我恨你,你一次又一次的骗我!你该死!你他妈有种就该陪着李霁一起去死!”
“……”
第33章 “好”
李风情的骂声裹挟着哭腔,尾音颤抖着消失在陵园冰冷的空气里。
宋庭樾的瞳孔在月光下急剧收缩,而后缓慢地、以极其僵硬地姿态抬起头,去看李风情的脸。
他像是听到了世间最恐怖的诅咒,一切噩梦在这一瞬变成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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