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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要把这套房卖了。”李风情实话实说。
宋庭樾点了点头。
“风情……离开我,以后谁照顾你?”
李风情立马反驳:“我为什么需要照顾?我自己能活。”
“……是吗?那就好。”
笔尖终于落下。
漆黑墨迹晕染在雪白的纸页。
宋庭樾的字迹向来飘逸又有形,签字的速度也很快。
但今天男人的动作似乎慢了许多,一笔一划地落在纸上,无声拖长了宣判的时间……
李风情沉默着攥紧了五指。
对面男人的笔尖却在最后一个字前停下了。
“宋庭樾?”
不等李风情的话音落下,宋庭樾的身体猛地晃了晃。
握笔的手陡然失力。
那支细瘦的签字笔落到地面,留下一串深色的墨迹。
“宋庭樾!”李风情的惊叫陡然变了调。
他只来得及伸出一只手,仓惶地垫向冰冷的桌面。
‘嘭!’
一声闷响。
宋庭樾的头颅已毫无缓冲地砸落在他手心里,随即整个上半身软塌塌地伏倒在桌面上,再无声息。
……
李风情的脑子嗡地一片空白。
在他根深蒂固的印象里,宋庭樾的身体素质近乎强悍,毕竟是从小镇一路拼杀、卷到金字塔尖的男人,从来精力旺盛得像台永不疲倦的机器。
李风情的惊叫引起了程善和宋慕白的注意。
“怎么了怎么了?”
两人冲到客厅见状也吓了一跳,急忙七手八脚把宋庭樾送去医院。
急救室的红灯亮起。
李风情僵立在门外,手脚冰凉得失去知觉。
他胸腔里的心脏激烈地跳着,急促的呼吸昭示着他尚未从刚才急速的奔跑中缓过来。
“你刚说什么话刺激到他了吗?”
程善上前来问他。
宋庭樾病倒这事程善也惊讶。
那么个大高个男人倒下,哪怕不是宋庭樾也很吓人。
“没有。”
李风情惨白着一张脸,摇了摇头,“他当时只是在协议书上签字。”
程善便没有再问了。
时间在消毒水的气味和死寂中无声流淌。
李风情不知道自己在那塑料椅上坐了多久。
分明该平缓的心跳,却在胸腔里越跳越急。
身体内部像是烧着一团闷火,可四肢末端却是刺骨寒意,冰与火在身体里诡异地对峙着。
不知熬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
“咔哒”一声轻响。
急救室厚重的大门终于被缓缓推开。
“医生!”
李风情急忙上前去。
为首的医生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疲惫但还算平静的脸。
“别担心,人没事了。”
医生的声音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安抚,“主要是急性酒精中毒,另外,血液检查发现伴随轻微的一氧化碳中毒迹象。”
酒精中毒?还有一氧化碳中毒?
李风情愣了愣。
那边苏醒过来的宋庭樾也被推出了急救室。
“哪位是家属?”
“……我。”
李风情下意识应了声。
他看向床上的男人。
宋庭樾刚醒过来,神智还不算清醒,还经过了三轮洗胃,本就憔悴的脸色更是雪上加霜。
李风情看向他,他亦是看向了李风情。
男人的右手挂着点滴,左手无意识地对李风情扬了扬,示意他过来一般。
李风情走了过去。
五指翛然间被男人握住。
力道不重,却十指相扣,有桎梏的意味。
李风情看到宋庭樾嘴唇嗫喏,似在说些什么,他矮身贴近他的唇,听到清晰明了的几个字。
“别离开我。”
“……”
这算什么,病人无意识下的脆弱依赖吗?
-
雪白的病房里,只有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宋庭樾中毒不深,在高强度促进新陈代谢的药物作用下很快就醒过来。
李风情坐在他床边,手指仍旧被男人牢牢握在掌心。
“醒了?”
察觉到掌心里的手指细微地动了一下,李风情抬眼,正对上宋庭樾缓缓睁开的眼睛。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此刻虽然依旧深陷疲惫,但已经可见清明。
“……”
宋庭樾最后的印象还停留在那未签完的协议。
“我在医院?”
他声音嘶哑干涩,喉咙火烧火燎的疼。
“嗯。”
李风情应了一声,视线落回两人交握的手上。
他尝试着挣动了一下,那紧扣的手指却纹丝不动,反而收得更紧了些。
李风情抬起眼皮,看向宋庭樾苍白的脸。
“医生说你酒精中毒,还有轻微的一氧化碳中毒反应。”
如是说着,李风情的嘴角提了一下,叫人看不出是怒极反笑还是在讽刺。
“怎么,我让你有种就跟李霁一起死,你还真听话,跑去实践了?”
他语调平静得几乎刻薄。
宋庭樾握着他的那只手越发紧了紧,黝黑的瞳孔映出Beta极力冷淡下依旧漂亮的眉眼。
“风情哥。”
恰在此时,病房门传来两声不轻不重的叩响。宋慕白的声音响起,温和有礼。
现在时间有些晚了,程善在宋庭樾脱离生命危险后便走了,只有宋慕白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留了下来。
“风情哥一会还回家吗?”
宋慕白问得很有礼貌,但李风情总觉得透着种乖巧的做作。
“……我还不知道。”
虽然觉得宋慕白做作,但宋慕白也是真的忙前忙后帮了很多忙,李风情不好给人什么脸色。
“那我一会回去要给风情哥留门吗?风情哥没带钥匙吧。”
留门?
这说得好像两人同居了一样。
不过李风情确实没带钥匙,他今天出来得匆忙,只有程善那里有一把备用钥匙,程善已经提前回去了。
宋慕白是打算在他那住一晚吗?还是只是打算晚上和程善玩一会儿,出于礼貌问问他。
“留吧,或者不留也行,我如果回家就给程善打电话。”
话音未落。
“家里的门锁有紧急开门密码,” 宋庭樾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插了进来,“还需要特意留门?这种事,你不知道吗?”
别说宋慕白不知道,连李风情都不知道家里的门还有紧急开门密码。
不过这话针对的也不是李风情,而是门口的宋慕白。
宋慕白耸耸肩,也不回答,却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
宋庭樾说完这句果不其然猛地咳了两声,情绪激动,他现在的身体还受不了。
虽说宋庭樾和宋慕白是表亲关系,但两人从小就不对付。
宋慕白含着金汤匙出生,宋庭樾看不惯他少爷做派,而宋庭樾天生卷王,宋家出了名的“别人家的孩子”,自幼就被拿来做各式比较。
宋慕白不喜欢这个总是强他一头的表兄。
宋庭樾亦不喜欢这个从小做派就一股邪气又做作的表弟。
“风情哥,我走了,”宋慕白在耳边比了个电话的动作,“你有需要尽管给我打电话哦。”
“……”
李风情感到宋庭樾抓着他的那只手更紧了。
宋慕白走后,病房重归寂静。
李风情又试着抽回自己的手,但宋庭樾就和他较劲一样就不放手。
“你们上床了吗?”宋庭樾忽而问他。
男人的胸膛因为方才的情绪激动尚且肉眼可见地起伏着。
“?”李风情投去莫名其妙的一眼。
“你和宋慕白上床了吗?”
“……”
李风情再次感到火大。
“宋庭樾,你看看你现在什么鬼样子!在你眼里我他妈是什么?一个人尽可夫的荡……唔……”
不知宋庭樾哪来的力气牢牢钳制住了他。
男人没有去管手臂的留置针,而是用尽全身力量牵制住Beta的上半身。
李风情被吻得喘不过气来。
他又开始捏他后颈的那块肉。
李风情先是猝不及防,而后便成了反感的嘶咬。
宋庭樾的力气始终还是有限,李风情还没来得及把Alpha咬一嘴血,宋庭樾便松开了他。
“……” 李风情喘息着,唇上沾着血,分不清是谁的。
他惊怒交加地抬眼,却看到宋庭樾漠然地扫了一眼自己手臂上已然歪斜的留置针。
而是面无表情地撕去固定的胶带,仿佛手臂不是自己的那样一下拔出针头。
血珠从针眼涌出,男人顺手将袖口折叠按在伤口。
“你他妈……”李风情大口喘着气,他看得心惊肉跳,一时都不知道该先骂什么,“你有点病在身上吧宋庭樾。”
“在尼安佳救援的时候大家都这么干,没事,死不了。”
“……”李风情无话可说。
“告诉我,你们上床了吗?”
宋庭樾却还是执着于刚才那个问题。
李风情忍无可忍,“我说你差不多得了宋庭樾,你问我?我还想问你!你和李霁呢?你们上床了吗?接吻了吗?你当初标记他的时候在想什么?”
“你有没有那么一刻想过我?去参加国际救援之前不是说都是为了我吗?不是还要我等你回来吗?你他妈为什么标记他?!”
“……”
这次换作宋庭樾的表情一片空白。
李风情从未在他面前提过李霁被标记的事,这么多年来,这个秘密被李风情视作会击毁他婚姻的可怕he./弹,从不敢提及。
可如今话赶话还是说到了这里。
刚燃起那么一点温情又在无数创伤的回忆下剩下一片狼藉。
几乎是凭着本能,李风情拉开随身背包的拉链,动作粗暴地扯出那份被揉皱了一些、上面还残留着一半签字的离婚协议。
“求你了,签完它吧……我现在想起这件事就想吐。”
他本来不想在这时候让宋庭樾签字的。
但就说了这么一句,他胃里便翻江倒海起来。
过去的阴影始终笼罩着他们。
李风情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哪怕现在不离婚,将来迟早有一天他们还是要分开。
宋庭樾给不了他想要的答案。
过去无法掩埋、未来也始终有他人的阴影存在。
长痛不如短痛,不是吗?
“……”宋庭樾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又看了看李风情。
李风情甚至不愿看他,只神经质地一遍遍擦着唇上残留的潮湿。
“……”宋庭樾沉默着。
在沉默里仿佛耗尽了他最后一丝生气。
他拿起笔,指尖冰凉,动作却异常平稳,他垂着眼,在那份协议上补全了最后一个字。
“你自由了,风情。”
他将签好的文件推到李风情的眼前。
“走吧,不用和我待在一起了。”
第35章 太阳照常升起
宋庭樾的下颌线在冷白光线下绷得很紧,他避开了李风情的视线,不去看他、又或是不敢看他,只有睫毛垂得很低,在眼下投出片沉沉的阴翳。
明明脸色还泛着病气,脊背却依旧挺直,好似平常无坚不摧的姿态。
宋庭樾总是这样。
一言不发、一副谁来也不需要的犟种模样。
“……”那份协议书在李风情手里被捏皱。
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纸页里,将‘宋庭樾’三个字都捏得模糊不清。
“嘀嘀嘀——”检测仪忽然发出急促高频的警告声,“心率过高警告!心率过高警告!”
警报声惊动了走廊的医生,快步进来扫了眼仪器上跳动的红线,眉头一蹙便明白了七八分,告诫两人。
“别在病房里吵架。”
这异常的飙升显然源于病人剧烈的情绪波动。
方才在门外,护士就隐约听到了里面争执的声音,此刻的警告更像是坐实了他们的猜测。
医生的视线最终落在李风情身上,带着明显的提醒意味,毕竟,床上那位是刚从鬼门关拉回来的病号。
“……”
李风情沉默望着仪器上持续疯跳的红色波形,又转头看向宋庭樾。
宋庭樾依旧维持着那副侧头垂眼的姿势,下颌绷得更紧,侧脸线条僵硬得如同石雕,仿佛刺耳的警报声与他无关。
“……”
或许是察觉到李风情的视线,男人甚至伸出手,想拔去身上的检测电极片。
“好,那我走了。”
好在李风情在他动作之前开了口。
“谢谢你签字那么干脆,那你有事就叫医生吧。”
李风情的声音压得很紧。
他将已经到嘴边的恶毒怨言,诸如‘叫医生来给你做二次急救’这类的话咽了下去。
都到这时候了,一味的泄愤毫无意义,维持双方的体面才是道别的更好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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