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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说吗?”宋庭樾拿着枕头,又问了他一次。
“……”青年紧抿着唇,一双眼睛瞪着他,周身的信息素也变得愈发尖锐扎人。
宋庭樾只能放缓了语气:“那好,等晚一些,你气消了我们再聊。”
“谁要和你聊!”
李风情这张嘴在吵架上从未落过下风,此刻更不可能服软。
宋庭樾知道他脾气,便也没再说什么。
只把枕头放回原位,随后找来三支营养补剂,剪开喂到李风情嘴边。
“我自己喝!”
“嗯。”
“……”
李风情库库灌完了三支补剂,最后一支苦得他直皱脸。
宋庭樾从善如流地将手中扒好的奶糖喂到他嘴里。
李风情下意识以为男人又要用手指堵他的嘴了,险些把奶糖给吐出去。
甜味在口中化开,稍稍冲淡了那令人不快的苦味。
“糖吃完,你再睡一会吧。”宋庭樾叮嘱他,又说,“我就在客厅,晚点我叫你起床,或者你醒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找你干嘛?”
李风情的余火未消,语气不善:“你还不回自己家?打算一直赖在我这儿了?”
宋庭樾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一本封面印着《Omega分化期护理指南》的小册子——看样子是那种提供给青少年及其家长的官方读物。
“……”李风情看着那稚嫩的封面,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宋庭樾径直翻到册子后半部分,将其中一页内容转向李风情:
[重要提示:初次标记苏醒后的72小时为关键安抚期。Alpha信息素的持续陪伴与安抚,对于稳定Omega的信息素水平、促进腺体健康发育、以及预防焦虑、抑郁、免疫力急剧下降等短期身心问题至关重要。]
[在此期间,标记者应尽可能陪伴在Omega身边。若未能履行此基本护理义务,对Omega身心健康造成严重影响,需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李风情:“……”
所以,宋庭樾这三天不仅要留在这里,这还是他的法定义务了?
“那我是不是可以把你赶出去,然后再向法院告你没尽到义务?”多了一个可以‘拿捏’宋庭樾的点,李风情的不免威胁两句,“你会去坐大牢吧?”
“……”
宋庭樾一看他那满脸坏水的表情就知道,这是心情还不爽,在找话气他呢。
“理论上来说,确实可以,”男人点点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随即话锋微妙一转,“但是……我进大牢的话,李老板就得独自处理未来至少三个月的公司事务了,为了您的身体健康,建议还是不要为好。”
“?”
这话是在威胁他吧?是吧是吧?
“快睡吧。”
宋庭樾上前来,给他掖了掖被角,“好不容易喝点补剂进去,能量都快让你怼我给怼完了。”
“……嘁。”
李风情不爽地出声,但靠在软枕上仅几秒,沉沉的倦意便还真席卷而来。
“睡吧,准备好晚餐等你。”
……
李风情视野里最后一个画面便是宋庭樾给他拉上窗帘,而后关门离开的背影。
不知是不是睡前男人提了晚餐。
李风情沉沉睡了好一会儿,然后便开始梦见大学时,和宋庭樾一起吃学校附近的苍蝇馆。
那时两人的关系尚且暧昧不清,而李风情非常喜欢一件事:约宋庭樾一起吃饭,再分享同一份食物。
他不记得在哪里看过,分享食物是动物间熟稔的开始,若是分享同一份……那便是很亲近的关系了。
这事若放到他和宋庭樾身上,那四舍五入又和情侣有什么区别?
于是,李风情乐此不疲地实践着自己的小伎俩。
寒冬,他们挤在人声沸腾的空间里,空气中都是食物香气与氤氲的白汽,严寒被彻底隔绝在玻璃窗外。
李风情总是会点上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锅贴,或是一碗用料扎实的牛肉面,然后迫不及待地先咬上第一口,随即微微蹙起眉头,装作被烫到或者忽然没了胃口的样子,自然而然将食物递到宋庭樾嘴边。
“唔,好烫……你帮我尝尝味道对了没?”或是“这个我好像点多了,吃不下啦,别浪费。”
他知道宋庭樾有洁癖,正因如此,每一次宋庭樾的接受,在他心里都像是一次无声的纵容和默许,两人这样,又和真正的情侣有什么区别?
甚至后来次数多了,李风情不再需要找借口才能与宋庭樾分享同一份食物,自然得只是两人间的日常。
他梦见他们在夜晚分享同一碗线面,梦见在街头一同消灭一碗猪蹄……
饿了。
“风情,饿了吗?”画面一转,李霁不知为什么突然出现,“哥哥给你去买吃的好不好?”
李风情看到天变成了淡淡的粉色,四周是游乐园欢快的音乐声。
他的手变得又瘦又小,回应李霁的声音也很是稚嫩:
“好呀,谢谢哥哥!”
李霁的眼睛笑弯成两瓣月牙,很高兴地在他脑袋上揉了揉。
“那你在这里等哥哥回来哦。”
“好——”
那时的李风情不过刚到李家半年。
因为长期营养不良,整个人比同龄人瘦小许多,看起来不过六七岁的样子。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来游乐园。
方才所有的项目,都是李霁牵着他的手,带着他一个个体验,他才敢尝试,才知道原来可以这样玩。
等待的时间变得漫长而充满期待。
他眼巴巴望着远处蜿蜒的巨型过山车,心想等哥哥回来,一定要再求他带自己坐一次……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毫无预兆地暗了下来。
哥哥呢?
李风情感到胃因饥饿传来阵阵抽疼,抬眼一看,原本鼎沸的游乐场已经走得不剩多少人。
“哥哥?”
他下意识地提高声音呼喊。
可无人回应。
哥哥怎么会去那么久?明明离开时太阳还在头顶,这会儿太阳都要落山了。
李风情慌了神。
他被母亲‘抛弃’在李家,名义上的父亲对他视若无睹,这半年来,唯一对他好的人只有李霁。
那个各项都优于他许多、仿佛悬月气质的兄长。
“哥哥——”
他又连喊了几声,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回音和渐起的晚风。
李风情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带上了哭腔。
他不得已离开了原地,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喊着李霁的名字。
可跑了很久都没见到人,还是他声音够大,才引来一名工作人员。
“小朋友?你怎么会在这里?”对方惊讶地看着他,似乎惊讶他怎么会跑来这么偏僻的园区,“你的家长呢?”
李风情这会儿早因惊慌吓破了胆,满脸纵横交错的泪痕,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没,没有家长……”
“没有爸爸妈妈?”
李风情摇了摇头。
“我要找哥哥……”他努力忍着泪意,但还是没忍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抖得厉害,“哥哥不见了……是不是,哥哥也不要我了?”
这时,一个陌生男音兀自插进来:“李霁这个人……”
李风情猛地一下惊醒了。
“……”梦里的感觉太过真实。
那种再次被抛弃和幼年找不到家的惊慌,如同一只大手紧紧攫着他的心脏。
李风情的后背早被一片冷汗浸透。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像是要撞碎肋骨逃出来。
“李霁……”这时,他再次听见陌生男人的声音。
恍惚间,还以为依旧陷在那个梦里。
幻听了吗?
李风情下意识打开台灯,又拿出手机想看看时间。
不成想,手机桌面上便是一条来自玄关处监控的提醒:
[有陌生面孔进入家中。]
动态捕捉的画面,是一张陌生的男人面孔。
说没吓到是假的,李风情感到后背本就冰凉黏腻的体感一瞬变得更冷了。
但回笼的记忆告诉他,宋庭樾现在应该在客厅,男人说过随时可以叫他的。
“宋庭樾!”于是李风情下意识喊道。
来不及等到回应,他便随手披了件睡袍,拖着轻飘的步子朝卧室外走去。
只是刚推开房门没几步,就迎面撞上正快步赶来的宋庭樾。
“风情?”
宋庭樾显然没料到他会自己下床,目光触及他发白的脸色时,眉头骤然蹙紧。
“……”李风情也怔住了。
他没想到自己家里还真有一个陌生男人。
只是对方看到他一眼,便又迅速背过身去,嘴巴还念叨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接着竟以惊人的速度冲向大门,“嗖”地一声蹿出门外。
几乎同时,宋庭樾已来到他身边,手掌稳稳托住他虚软发颤的胳膊。
“怎么突然出来了?”
距离男人听到呼喊也就过去不到两秒时间,李风情匆忙得连鞋都没穿。
“……我做噩梦了。”
李风情脱口而出,说不上是单纯地回答,还是在下意识寻求安抚。
“好,知道了。”
男人拍了拍他的后背,心中却奇怪什么样的噩梦能吓成这样?
但显然现在不是谈论私事的好时间。
宋庭樾只迅速将他敞开的睡袍拉拢,手掌握住青年满是冷汗的掌心,手臂托住那截虚软的腰。
“不怕,都是假的,先到客厅坐会吧。”
李风情被扶到沙发上,两支补剂加了糖水被端到他面前。
“喝点。”
如是这般做完,宋庭樾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门外还有一个人似的。
回过头去:
“那个,常警官……”
门外的男人听到声音,赶忙摆了摆手,顶着两个火烧似的耳朵,以眼神指向李风情。
“那个……宋先生要不给李先生戴个抑制环?”男人抬手拎了拎自己颈上的环扣,“味道有点太浓烈了,我这个抑制环都挡不住味道……”
李风情默不作声看了门外男人许久,隐约才和记忆里的面孔对上号。
这是上次到他家来,负责问询他的常警官,常建明。
只是这次便服,所以李风情一时没认出来。
听到常建明这话,宋庭樾也迅速找到Omega抑制环给李风情戴上。
又将新风系统开到最大。
待信息素味彻底散去,常建明才重新踏进屋子。
“你们……咳,是刚标记完吗?”常警官忍不住询问,“味道好浓烈。”
事已至此,隐瞒也没什么意义。
宋庭樾点了点头。
常建明目光在两人间回旋。
说好的离婚了呢?这都成前夫前妻了还标记。
倒是新鲜事。
不过说到底这和案件关系也不大,常建明也没多说什么。
“李先生。”
常警官客气地向李风情伸出手。
李风情虚握了一下。
宋庭樾解释了常建明的来意:
“常警官今天过来,是要告诉你上次那些东西的化验结果。”
上次那些东西?在他礼物里找到的那些?
李风情一下提了几分精神,赶忙问道:
“结果是什么?”
常警官便也拿出带在身上的文件夹,抽出其中两张:
“目前检验显示排除毒物可能,那个黑灰的主要成分是香灰,其中掺杂了一半植物和头发焚烧后的残留物。”
香灰和植物都不奇怪,但头发焚烧的残留物就有些怪了。
“谁的头发?”李风情追问。
“不清楚,”常警官摇了摇头,“焚烧后dna序列被破坏,我们无法进行检测。”
如是说着,对方又拿出第二张纸。
“那把匕首上只有您兄长李霁的指纹,其余没有什么异常,还有那幅画……经过笔迹比对,基本可以确定是您哥哥亲手画的。”
说着,常建明仔细观察着李风情的每一寸神情:“您有什么想法吗?能回忆起你们那时候是吵架了吗?”
“……没啊。”
看着笔迹鉴定结果,李风情也很茫然。
他思来想去,却连一次和李霁像样的争执都想不起来。
“我们连争执都很少有。”
李风情真心怀疑是谁在做局给李霁泼脏水了,“哥哥对我一直很好,有冲突他都会主动妥协,我们从来没吵过架。”
越是细想,他的语气就越发肯定。
常建明在他脸上找不到任何伪装的痕迹,只得暂且作罢。
“好吧,情况我了解了。”
说到底那些物件也确实没什么问题,见李风情坦荡的样子,常建明也只得拿出物件袋,将那些东西先还了回去。
“那这些就东西物归原主了,您收好吧。”
李风情一低头,目光就触及了袋中那幅最为刺眼的血红画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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