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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这座“尸山”就在营地旁边。
但因为盛夏带来的急速腐败与恶臭,它被挪远了一些。
宋庭樾忽然往那座尸山跑去。
李霁和在场的士兵都吓了一跳。
随即便见宋庭樾用手指生生挖起地上粗糙的沙土。
他想要埋葬他们。
“走啊,宋庭樾。”李霁用力拉住他,“别发疯!戮团那个变态随时可能改主意!到时我们都走不掉!”
“……”
宋庭樾忘了自己是怎样被拉走的。
等回过神来时,他十指已全是血迹,人被李霁拉扯着走向了沼泽林。
他们想要离开此处寻找救援,必须要经过一段被当地人称为“魔鬼瘴”的树林。
传说十个人进去九个都要发疯。
但没办法,他们只有这条路能走。
李霁虽然腿瘸了,神智却还算清醒:
“没想到那个变态真放我们走了,真是运气好……”
但下一句又不清醒了:
“我回去一定要把李风情强j了……我一定要c他……”
宋庭樾猛地一把揪住李霁的衣领。
不清明的神智在此刻也迅速做出判断:“你要是动他,我就杀了你!”
……
两个疯子互相搀扶走着。
戮团还“好心”给了他们一些物资,比如一堆压缩饼干和水。
或许,戮团首领爱看的正是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样子。
“我们要活着回去,”李霁絮叨着鼓励自己也鼓励宋庭樾,“要把这件事告诉国际法庭……那帮变态……一定不能死。”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
宋庭樾在偶尔清醒时,知道了李霁愿意主动献身的原因:
原来这个疯子一直还惦记着研究成果。
李霁在临走前还拿走了一堆重要实验数据,他甚至研发产品注入到自己体内,并嘱咐宋庭樾:
“就算我死了,你也要把我尸体带回去,让李氏的科研人员好好研究,这一定会是个突破性的研究成果……”
“你疯了吧!”
宋庭樾完全无法理解这人的狂热:“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研究结果?!你不怕死?!不怕我们两都会死在这沼泽林里?”
“我不怕。”李霁答。
“……”
话不投机半句多。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
李霁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对宋庭樾笑了笑:“你不是一直想娶风情吗?你不想要研究成果?没有成果,没钱,你怎么和他在一起?”
“……就算是需要钱,风情也需要门当户对,但他不会希望在这种情况下还要所谓结果的。”
宋庭樾厌恶道:“你个疯子,离我远点。”
李霁看着他笑。
所有伪装的假面都被撕去,李霁也不再装作那边清风霁月的样子。
只是寻了旁边的一棵树坐下。
接着,宋庭樾听到某种暧昧的、让人作呕的声响。
无论听多少次,他依旧感到恶心,尤其想到李霁想的人是谁。
“李霁,我操你祖宗!”宋庭樾低吼着冲过去,只想让这家伙立刻停止。
然而,当他冲到近前,一眼便看见李霁手中紧攥着一张李风情的睡颜照片,另一只手正在……
“李霁,你tm……!”
宋庭樾一拳挥了过去。
两人很快扭打起来。
更多照片从李霁的背包中滑落——
李风情的睡颜、沐浴的模糊背影,甚至更私密的偷拍。
“你他妈还是东西吗?!”宋庭樾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目眦欲裂。
李霁的脸早在他拳头下被打得肿胀不见人形。
李霁看着他,反而露出一个扭曲而快意的笑容,语气带着挑衅:
“是又怎样?你知道他睡着有多乖吗?你知道我已经多少次……”
话音未落,宋庭樾的拳头再次狠狠砸下。
暴怒如同岩浆,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猛地将李霁的头颅死死按进污浊的泥浆里。
直到身下的人挣扎渐弱,宋庭樾才如同惊醒般松开了手。
“你不能死,”宋庭樾喘着粗气,声音冰冷,“我要让风情亲眼看看你的嘴脸……还有,我们必须要活着回去……要送他们上军事法庭,要把这件事告知国际社会……”
除此之外,李霁身上还有许多在本地做的医疗研究资料。
这些都需要两人一起带回。
宋庭樾深知,在精神与身体都悬于一线的状态下,他一个人,恐怕很难走出这茫茫丛林。
……
两人再次艰难前行。
李霁时而清醒,时而疯癫。
一次高烧中,李霁彻底陷入谵妄,哭喊着忏悔:“对不起风情……哥哥错了,哥哥不该偷看你,不该喜欢你……”
过一会儿,又对宋庭樾下跪认错。
随后又是对死亡的恐惧:
“我还没告诉风情我喜欢他,我还没告诉风情……”
“……”宋庭樾看着李霁这般模样,心中别提多五味陈杂。
李霁这人,实在是又可怜又恶心。
他找出背包里的急救箱,准备给李霁打一针退烧针。
然而,就在翻找药品时,又一张照片滑了出来——
那是十五六岁的李风情,在睡梦中,脸上却沾染着不明浊物。
意识到那是什么的瞬间,宋庭樾的理智再次崩断。
“李霁!你他妈就是个畜生!”他扑上去死死掐住李霁的脖子,将照片摔在他眼前,“这他妈是什么?!你对他做了什么?!”
李霁整张脸涨得发紫,直到宋庭樾力道稍松,他才呛咳着,半疯半癫地咧开嘴:
“就是你想的那样啊……”
杀意再次汹涌而上。
但和上次一样,最终,宋庭樾松开了手。
他夺过照片,撕得粉碎,狠狠扔进泥沼。
他一个人走不出这座丛林,就算要杀李霁,那至少也得等到了丛林边缘再说。
“我对西福素过敏,”李霁忽然像是清醒了过来,声音嘶哑地提醒,“自从上次……你的信息素救了我之后,我的身体就对它异常敏感。混合使用会引发剧烈反应,会死。”
刚从暴怒中缓过神的宋庭樾,闻言只是冷笑:
“知道了,那就给你打西福素,畜生还是早点下地狱好!你早就该死了!”
言毕,他将准备好的针剂推入李霁的身体里。
随即李霁的身体猛地一僵,双眼圆睁。
难以置信地瞪着他,喉咙里发出断续的“嗬嗬”声,开始剧烈抽搐。
直到李霁断气,宋庭樾才像突然回过神,手忙脚乱地去翻找刚才的药剂瓶。
可怎么都找不到了。
只有药剂槽里少了一支西福素。
他不知道自己是真的在精神恍惚下拿错了药,还是潜意识里,早就想杀了李霁。
——毕竟一路上,他们早起过无数次冲突。
……
后来,宋庭樾又在李霁新的日记本里,看到了更多记录。
上面写着,在许多宋庭樾自己都意识不清的时刻,曾无数次对李霁施加暴力,嘴里还嘶吼着“不续你靠近风情”。
这些日子里李霁身上不断增添的新伤,仿佛无声应证着日记内容。
他分不清。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意外杀死了李霁。
但李霁的日记本里写的不是这样。
脑子里的另一个声音也在告诉他:
你就是故意杀了李霁,毕竟你早就想杀了他,不是吗?
而可怕的是,这时李霁竟还剩最后一口气,他竟挣扎着爬到他脚边来:
“风情……是我的……”
他死死抓住他的裤腿,布料在用力下被拉扯得变形:
“你杀了我……风情,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最终真正咽气。
……
之后便是宋庭樾背着尸体前行的历程。
“带回李霁的尸体。”
这成为他之后数次绝望中,最终坚持下来的目的。
只是后来竟被传成“用情至深”的谣言,便是后话了。
时间回到现在。
消毒水的气味钻入鼻腔。
走廊里医护人员的脚步声与人群的喧哗,将他们从那片血腥的回忆里拽回现实。
“总之……”宋庭樾的声音干涩,“我更倾向于,是我故意杀了他。”
他抬起眼,目光暗含着多年的痛苦与自我审视。
“在那之前,我确实无数次想杀他,也差一点就动了手,所以这么多年,我不敢告诉你……”
“我无法给自己定罪,因为我分不清,那到底是一场不幸的意外,还是我借着意外之名,行了潜意识里一直想做的事。”
宋庭樾停顿了片刻,像是需要积蓄力气才能说完接下来的话:
“如果是后者,我是杀人犯,罪无可赦。”
“可如果是前者……”男人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那就意味着,早在尼安佳,我的精神就已经垮了,是因为我的‘认知扭曲’、我的‘判断失误’,才让梁老师、让那么多人一个个死在我面前……而李霁,不过是名单上最后一个人。”
“你看,无论真相是哪一个,归根结底,都是我的错。”
第80章 不够了解
话音落下,病房陷入寂静。
宋庭樾仿佛被抽空了力气,只沉默地靠在床头。
设身处地地想想,这一切确实足够让人崩溃,往左走是错,往右走还是错。
李风情望着眼前的男人,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当年,宋庭樾刚从尼安佳回来的模样。
那时宋庭樾患上了严重的失语症,还有瘦削得嶙峋的脸庞、凹陷的眼眶。
少年意气不再,唯有沉沉的死气。
再到后来,失语症虽有所缓解,宋庭樾对尼安佳的一切却保持绝对缄默。
他当时只以为是巨大的悲伤击垮了他。
从未想过背后会是这样一段摧毁人尊严与意志的血腥往事。
“我……”李风情喉咙发涩。
他一时竟无法找到言语去安慰他。
顿了片刻,李风情只伸出手,覆上宋庭樾那双因紧握而骨节发白、甚至发冷的手:
“别把错误都揽到自己身上……这样,太辛苦了。”
他迎上宋庭樾的目光,一字一句说道:
“无论真相是哪一种,你也不是罪人,因为你是幸存者,不是施暴者,罪魁祸首是那些真正施暴的人。”
“一个真正的杀人犯不会痛苦,一个彻底无能的医生也不会有负罪感,”李风情的视线看进男人的眸子里,切中要害:
“你的良知和责任感折磨了你这么多年,我不相信你是故意杀人,那些低级错误,我更不信……”
“你能活下来并带回那具尸首,已经很有勇气了。”
李风情如是说着。
他脑子里其实有更肉麻的安慰词,但以两人目前的关系,很多话是不适合说的。
最终,他只将男人紧攥的手指一个个挖了出来:
“这件事一定有蹊跷,警方不是说我哥可能活着吗?我们一起面对……把真相弄清楚。”
李风情把宋庭樾曾对他说过数次的话,如今重复给宋庭樾听:
“没关系,都没关系的。”
言语安慰终究苍白。
但对宋庭樾来说,最重要的大抵是李风情此刻接纳的态度。
……
……
时间很快来到傍晚。
服过药的宋庭樾沉沉睡去。
或许是卸下了压在心头四年的巨石,仪器上显示的数据,是他许久未有的平稳安定。
李风情却没有丝毫睡意。
他蹑手蹑脚地退出病房,随后在空旷走廊里来回踱步。
思绪翻涌。
——此刻,他想的已无关李霁,也无关尼安佳的残忍与血色。
他想的,是宋庭樾刚回国时,那瘦骨嶙峋、如同游魂般的姿态与身影。
一个念头清晰无比地出现在他脑海里:
宋庭樾当初,是因为留下来帮他稳定局面,才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机。
那时,李霁身亡、李父自尽。
他作为个被权力中心排斥在外的“傻白甜”富二代,根本没有抵御李氏倾塌的能力。
他名下几乎没有存款——
过去,李家不缺钱,李霁也总说“没钱了就找哥哥”。
他没有任何储蓄的习惯。
更没想过有一天李氏这座“大山”会倒塌。
如果没有宋庭樾……
他或许能勉强完成学业,但在李氏被各方势力蚕食殆尽后,面对那些突然手持各式“债务凭证”的亲戚,他想保住父亲仅剩的遗产,恐怕也要陷入漫长的诉讼泥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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