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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玩字让众人心如死灰。
“这个畜生……”有人骂出声来。
戮团的首领显然没把人命当命,只把他们视作消遣的玩具。
但李霁也带来了两个好消息。
第一个是,戮团计划每天只对两人进行“实验”,其余人暂时安全。
第二个是首领“特赦”,允许他协助宋庭樾进行救援。
虽不能进入核心区域,但至少能帮忙打下手。
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
众人的信心又多了一些。
“希望那首领最后能说话算话,真放我们离开。”有人低声祈祷。
紧接着,零零散散的祝祷声在人群中响起。
宋庭樾先给李霁推了两针强效抗生素——李霁颈后的伤口都要化脓了,加之方才的折磨,身体情况肉眼可见地不乐观。
再不喜欢李霁,宋庭樾此刻也只能宽慰他:
“撑住,活下来。”
“……”
但李霁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目光愣愣看了他几秒,竟开口道:
“你知道……我刚才是靠幻想什么,才撑下来的吗?”
“……”
宋庭樾已有不好的预感。
他根本不想知道。
“刚才我一直在幻想,我身上的人是风情……是他在……”
宋庭樾恶心得够呛:
“差不多得了,你这个疯子!”
宋庭樾无法理解,都这时候了,李霁怎么还要说这种话来恶心他。
简直存心找人不痛快。
“你也就只能幻想了,”宋庭樾冷言冷语:“他这辈子,下辈子,都绝无可能喜欢你。”
“?他喜欢我”李霁反驳。
甚至认真地补充道:“他喜欢我,我也可以做上面那个的。”
宋庭樾觉得这人大概已经精神失常。
他不想再浪费口舌,转身又进了实验室。
好在这时,抽血的结果也出来了。
戮团今天给两人注射的,竟是二十年前就已被医学界攻克的类型。
这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他再三确认没错,又另外抽了两次血进行复查。
最终,在多方确认下,宋庭樾从药库里拿到了取出了对应的特效药。
希望如同火苗在人们心中点燃。
众人难抑兴奋。
——他们竟然猜对了。
这片土地上的科技水平,当真远远落后于外界。
有人兴奋,也有人惋惜——可惜今天被注射这古老病毒的不是自己。
“上帝保佑。”有人默默祝祷。
宋庭樾很快给两位实验人员注射了药剂,还加了些生命补剂。
两人身体的各项反应迅速恢复正常值。
“老师。”完成这一切,他来到梁医生身边。
宋庭樾是人,自然也会有私心。
他的私心便是——这群人里,他最想救的人是梁老师。
两人的师生情谊从本科便开始,之后一直极有缘分地维持到了工作后。
梁医生帮他颇多,他也知晓梁老师对腹中胎儿的在意。
早在三月前,梁医生就说要回国的。
只是营地一直人手不够,她便留了下来,没想到留到这地狱。
“梁老师,说句大逆不道的……真希望您才是今天第一个,”宋庭樾无奈道,“艾维斯病毒不会对胎儿产生影响,药物也不会,如果是今天……能最大限度保护您和孩子。”
梁医生反倒宽慰他:“说不定后面几天的东西比这还轻呢。”
梁医生的重点不在自己身上,而是让宋庭樾去看看李霁:
“你去看看李霁,他刚才说自己肚子疼,还一直在哭……如果不是为了大家,他不必遭遇那些的。”
梁医生说的有道理,但宋庭樾还是想起李霁先前说得那番恶心人的话。
“知道你们关系不好,但都这时候了……医者仁心,庭樾。”
宋庭樾当然不可能真不管李霁,抗拒的想法也只是想想而已。
他很快找到李霁的位置。
李霁在场地边缘处,竟浑身哆嗦着,还在哭。
这是宋庭樾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见李霁哭这么长时间。
但比起这个,李霁捂住小腹,整张脸惨白如鬼的姿态更引人在意。
“……”
宋庭樾很快给李霁做了个小手术。
他从李霁身体里取出了好几个木雕的小玩意。
“真变态……”宋庭樾低声咒骂。
“……”李霁颤抖着身体,高烧让他在失温的边缘徘徊,手指紧紧攥着身上的薄毛毯。
嘴里不断重复:“我要活……风情,我还没和风情告白……”
宋庭樾看了眼温度计,李霁此刻烧到四十度。
但都这样了,嘴里还念叨着还没和李风情告白、不能死之类的话。
宋庭樾感到心情复杂。
一方面,他想到日记上的话是真恶心。
另一方面,都这情况了,李霁念着的还是没和李风情告白的遗憾。
人心都是肉长的。
宋庭樾自己也喜欢过人,能共情李霁此刻的心情。
李霁念叨完了李风情,又开始神神叨叨地念:
“大家,也要活……”
人性往往是矛盾的。
宋庭樾一时分不清,这人虽在某方面透着阴暗变态,却是否仍留着未泯的人性。
总之,李霁的情况远比打了试剂的两人还要严重。
宋庭樾不得不先对他采取措施。
一番措施后,李霁的情况暂时安稳下来。
宋庭樾又去看了两名受试的人员。
情况也已经稳定,他再次抽血,检测显示各项指标也恢复到了正常范围。
到这里,基本可以放心了。
只是为了不让戮团觉得解毒太过容易,众人提议让宋庭樾演一下。
之后,宋庭樾又和戮团士兵交涉了一番。
最终戮团同意给众人松松绑带,只是活动范围仍被限制在床铺附近。
但能动一动,对大家也是很好的。
草草吃了些戮团提供的糠咽菜。
时间很快来到夜晚。
李霁已经退烧,只是依旧虚弱,蜷缩在离场地不远的帐篷里。
为了不让“猪仔”们过早死亡,戮团“大发慈悲”地给众人提供了几顶帐篷。
午夜来临,多数人合眼休息或是陷入睡眠。
宋庭樾却眼睛都不敢闭,更别提睡觉了——
他性格向来谨慎,一定要看到今天受试的两人彻底平安了才行。
一夜未眠。
清晨,第一缕阳光从地平线升起。
其他帐篷有了声响,宋庭樾也试图叫醒被试的两人。
“老王,起床了……”
话音未落,他手下触碰的躯体,已然是冰晶一样的凉意。
就睡在他身旁的两人不知什么时候死了。
“……”
原本好不容易燃起希望的人群再次被恐惧笼罩。
“他们是怎么死的?”
“失温吗?可是戮团不是给了毯子吗?”
众人惶恐地议论起来。
受到冲击最大的还是宋庭樾——他一夜未眠,期间还不时查看两人的状态。
怎么会死了呢?什么时候死的?
“宋庭樾,快解剖看看他们因为什么死的!”有人催促。
宋庭樾有些慌神,但很快告诉自己,必须得镇定下来。
只有他镇定下来,这支队伍才有生还的希望。
昨夜受试两人死亡的消息很快传到戮团。
士兵们竟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喜讯。
他们手脚挥舞着举起枪来,戮团首领亲自出了帐篷,给宋庭樾竖起一个讽刺的大拇指:
“干得漂亮,宋医生!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宋庭樾站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冻结。
不是因为戮团的嘲讽,而是两人的死亡给他带来了严重的挫败与罪恶感。
“别受他们影响,”梁医生立刻劝慰他:
“这才是第一天,面对未知,失败是常态,保住剩下的人才是关键。”
顾不上戮团嘲讽的欢呼,宋庭樾很快将两人推到解剖室去。
可诡异的结果出现了,无论怎么比对,两人的死亡原因都是——中毒。
但并非源于戮团注射的药剂。
而是,他最后给两人注射的盐水,经过药品残留物检测,竟是剧毒的氰化氢。
“不可能。”
宋庭樾立即否定。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反复核对了试剂包装,绝不可能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氰化氢与生理盐水的存放位置天差地别,更别提前者那标志性的浓烈苦杏仁味——任何一个受过训练的医生,都不可能忽略。
宋庭樾嗅着那满是杏仁苦味的瓶子,不敢相信他昨天拿的是这玩意。
他扑向堆放医疗废物的垃圾箱。
却见明白写着‘氰化氢’三个字的小瓶就躺在最上方。
怎么会?
还来不及去细想,今天的第二组实验人员又来了。
今天受试的是一名精神状态早已不好的女人。
因为昨天两人的死亡,众人本就紧绷的神经更发雪上加霜,营地氛围沉重,女人的精神状态也到了极限。
宋庭樾出来的时候,那女人已经发生了癫痫,见他出来,口齿不清地叫骂:
“宋庭樾,你必须得救我……我死了……做鬼也要缠着你……缠着你……”
这种情况下,没人心理压力不大,再加上女人如同将人炙穿的求生目光。
宋庭樾不怕她缠着自己,只是怕,万一又出现意外状况,午夜梦回,他该怎么面对这双充满求生欲望的眼睛?
“别给自己太大心理压力,尽力就好。”
这时,李霁的声音响起。
经过一夜的休息,李霁已经恢复了许多,虽然脸色不好,但神智清明,行动也没问题。
“昨天谢谢你。”李霁看起来不是很愿意,但还是同他道了谢。
随后漠然地将一块碎布蒙在女人眼睛上:
“别受她影响,你尽力而为就行。”
视线被遮住,女人崩溃得更厉害,在床板上剧烈挣扎起来。
粗糙的绳索勒进皮肉,割出一道深刻的血痕。
女人疯狂地嘶叫着。
恐慌的情绪迅速蔓延开来。
众人本就心中不安,这一出简直变本加厉。
当死亡的镰刀悬在脖颈上时,恐慌远比死亡还可怕。
“你能不能别叫了?!这个疯子!”
营地有人骂起来。
“快找东西把她嘴巴堵住!把她嘴巴堵住!”
有人再次因恐惧哭出声来。
宋庭樾和李霁不得不又去处理这件事。
待听说昨晚两人都死于中毒,众人便又开始七嘴八舌地提各种建议,例如扩大检测谱系等等……
这些无形中都透露着一个信息——无论多少,人群已经不再完全信任宋庭樾。
有人试图向戮团求情,希望自己也能解开桎梏帮忙。
但首领的回答是:“人多了可就不好玩了。”
宋庭樾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他再次翻看了那个废物箱。
他依旧偏向不可能是自己拿错,但如果不是他拿错……
实验室大门每天都有戮团士兵把守,只可能是他们将毒物瓶子打碎放到这里。
可就算是他们将空瓶扔在了废物箱……药水是怎样进入他亲手调配的药水里呢?
他们甚至不允许他将药剂带出外面调配,一切针剂都是在室内完成的。
……是在哪个环节出了错?
宋庭樾没思考出个所以然来。
但眼下他已没时间思考,救人要紧。
有了昨天的前车之鉴,宋庭樾这次进行了多重毒物检测,快到下午才给两人进行了治疗。
注射的药物,他都叫在场其他人进行了二次确认。
但今天戮团给两人注射的是一种疱疹病毒。
才到中午时间,两人身上都爬满了可怖的疱疹。
“快给我药!”连最初镇定的那个也急切起来。
宋庭樾迅速给药,然而——
次日清晨,两人在经历了数小时折磨后,全身溃烂,器官衰竭而亡。
死因是药剂剂量不足。
他再次奔向药品库,他昨天取药时在电子设备上做了登记,这系统需要虹膜扫描才能进入。
电脑点开,系统显示——他昨晚取的是小毫克的那支,而非他记忆里大毫克的剂量。
再次翻看废物箱——小剂量的空壳就在眼前。
他竟然完全丢失了……不,或许,是他认知出现了扭曲。
李霁在实验室门外。
见宋庭樾脸色惨白地出来,李霁便上前询问:
“怎么样了?查出什么了吗?”
“我可能……认知出现问题了。”宋庭樾不太愿意相信地说着:“我明明记得昨天给他们的是大剂量的特效药……但废物桶里和系统登记的都是小剂量的药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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