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们到时是正午, 街上到处是刚化了的雪, 这会儿被扫在偏门前。
阮霖去见了杨衡, 赵世安去看了何良, 赵榆他们则先回了赵家村。
杨衡知道阮霖和赵世安一起去燕文县救灾的事, 这会儿见到人他脚步有几分急切,见门口处的人忙笑道:“阮哥!”
秋蝉拿着披风跟在后面愣是没追上,她过来给杨衡披上后也乐了:“阮老板安好。”
阮霖被俩人逗笑, 他们进了屋去。
何家的何良这会儿激动的热泪盈眶, 他刚要跪下行礼就被赵世安拉起:“良兄再如此客套,我可就扭头回家去,再不来找你。”
何良一个汉子, 这会儿抹了泪, 抓住赵世安往屋里去:“来了就别想走, 我安弟来了, 怎么也要留下先喝杯茶。”
赵家村的人没提前收到信儿, 自然不知赵榆他们回来。
前几日阮白让桃花源暂停,孙禾她们有了时间歇着,今个天好又没风, 吃了午饭她们拎了个炉子去了村口坐在一处唠嗑。
杨瑞看赵谦坐在他脚上吃烤红薯, 余光看到一个黑影,扭头看过去。
嘟囔了句:“这个点咋突然来了马车。”
刚说完就见一人从马车里出来给他们招手, 还喊道:“小爹, 小爹!”
杨瑞手里的瓜子惊掉了,他一拍大腿站起来, 顾不上一头埋进雪里的赵谦,忙往村口跑,嘴里还喊道:“榆哥儿,我家榆哥儿回来了!”
赵谦听到榆字,把自个从雪里拔出来,小短腿跟着大家的脚步一块往前跑。
赵小牛把马车停下,赵榆从马车上蹦下去扑进杨瑞怀里,他抬头又哭又笑的喊小爹。
几个月不见,赵榆明显长高,人也比以前开朗,杨瑞高兴的红了眼眶。
马车里的赵红花、孟火和抱住小青木的吴忘一同出来。
村里人在见到小青木后笑得弯了眉眼,又问阮霖和赵世安在哪儿,还有安远和阮斌哪?
赵红花一一解释,也说了她们时间紧,只能停留一晚,明个还要回京。
村里人舍不得地拉住她们几个看,特别是赵红花,可真长成了大姐儿。
按年岁来说,赵红花该嫁人了。
不过赵红花会赚银子,要说嫁人她们还有点不痛快,她们见过县里有汉子入赘。
就县里杨衡他娘,十月份刚找了个上门的。
她们私底下琢磨着,可让赵红花寻个喜欢的娶回来,这样才叫好。
小青木看到这么多人也不害怕,反倒奶呼呼和众人打招呼。
吴忘村里人见得少,反倒是孙禾多看了他几眼,这吴忘年纪轻轻,耳边竟有了白头发。
阮白和赵武差不多是同时跑过来,没挤进去的赵谦看到他爹时看到了救星,还没喊一声就见他爹越过他进去抱住了他哥。
赵谦:“……哥!哥!”
正喊着视线突然增高,他扭头看到是阮白抱起他,他搂住阮白的胳膊道:“谢谢白姨姨。”
他们在村口待了快半刻钟才回了家,老院常常有人收拾,这会儿搬了炭盆进去,屋里很快暖和,村里人就在院里院外的说话。
阮霖和赵世安分别在县里吃了午饭,在半下午回的,到了村里大家又是好一顿的寒暄。
过了会儿,赵德先反应过来,不对啊,赵世安现在是官。
他忙带领村民们要跪,被赵世安哭笑不得的给拉了起来:“我今日只是赵家村的赵世安,可不是什么官儿,这要真跪了,我怕我爹半夜要从坟里跳出来打我。”
赵武对赵世安做官没真切的感受,于是给了赵世安后背一掌,毕竟这话太不着调。
阮白和阮霖见了后,两个人忍不住抱在一处,眼神发尖的赵世安扭头看过去,阮白轻柔柔一笑背过身,看不到就当没有。
如今是里正的赵意在天黑后回来,今个她去隔壁县转了转,她哥赵源和她一起。
她听到消息后跑了过来,和阮霖一见,阮霖当即决定让赵世安去隔壁屋睡,今个他们几个哥儿、姐儿要在一处说话。
赵世安:“?!!”
他不爽地啧了一声,要去找小青木,试图让小青木争取到他俩和霖哥儿睡一起。
谁知小青木和赵谦玩得正欢,不过小青木不懂他为什么喊比他大两岁的赵谦叫小叔叔,明明是哥哥!
而且赵谦哥哥知道很多好玩的地方,还带着他出去见了村里的小孩子们。
有和他一样大,有比赵谦哥哥还大。
他们对他毕恭毕敬。
阮青木不乐意,他拉住他们的手奶声奶气道:“咱们是一样的人,你们不要喊我小少爷,你们可以喊我小青木或者弟弟。”
赵谦也点头:“是啊,小青木是弟弟,不对,小青木,你好像是我侄子。”
一群小萝卜头惊了,他们七嘴八舌的说赵谦为什么会是阮青木的小叔叔。
赵世安被童言童语逗笑,他轻咳一声背过身,算了,也就一晚,反正霖哥儿只会是他的。
他们吃过饭在睡觉前赵红花突然起身说出去一趟,阮霖和孟火对视一眼,他俩压下了好奇。
赵红花没拿灯笼,她踩着月色走到了客栈前,一瞬后往左边走了走:“应是这里。”
她以前的“家”。
客栈的繁华掩盖住了这里以前破旧的房屋和难堪的人,赵红花呼了口气,她望着客栈没上去,她在等一人。
不过半刻钟,吴忘从客栈里跑出来,手上还拿了件他的披风,他给赵红花披上道:“怎么来了这里?可是出了事?”
“不出事我还不能在村里转一转。”赵红花轻笑,“我手僵了,系不好带子。”
吴忘愣了一下满心欢喜,他没敢表露出来,发抖的手却出卖了他。
好不容易系好,他看到黑色毛毛上白皙而恬静的脸庞,他喉结滚动后慌乱道:“等我一下。”
赵红花眨眨眼,低头把脑袋埋进毛毛中,在听到脚步声她不动声色抬起来恢复了正常。
吴忘把拿下来的手炉放在红姐儿手上:“天太晚了,我陪你走走,怎么样?”
赵红花眉眼带笑:“好。”
客栈二楼的赵小牛叹气擦刀,他想不明白,他姐怎么就看上了吴忘?!
路上有枯枝,踩起来咔咔响,两个人聊着寻常事,等出了村吴忘才发觉不对。
不过他看红姐儿神色如常,他也没问,直到走到一块地里的坟包前。
吴忘疑惑:“这是谁的坟,怎么没立碑?”
赵红花眼眸冷漠:“我亲爹,但我不愿意称他为爹,在我眼里,他和仇人差不多。”
能让红姐儿这么生气,想来这坟里的人做了伤天害理之事,“红姐儿,我……”
“嘘。”赵红花转过身抬头直视吴忘的眼睛,她无意识拢了拢披风道,“我小时候被他摸过,前胸后背、大腿小腿,我那时候傻,不懂反抗,我娘也知道,但她不会为我出头,她后来反抗杀了他,也不是为了我。”
“吴忘,我很脏。”
吴忘震在原地,他小时候见过比这腌臜百倍的事,心里早被磨炼的如城墙厚。
可偏偏在此刻听红姐儿平静的说完后,心疼的滋味让他内心的墙轰然倒塌。
他上前一步握住红姐儿的肩,他坚定地告诉她:“红姐儿,错的人是他,不是你,你无需自责,而且你怎么会脏,你在我眼里是最为纯净之人,谁也比不上你。”
“红姐儿,我定会保护你一辈子。”
赵红花垂眸,轻轻嗯了一声,她拉了拉吴忘的袖子:“天冷,我想回去。”
吴忘又高兴又心疼,他半扶住红姐儿的胳膊:“咱们回家。”
路上的影子比来时更为亲密贴合。
等到了家门前,赵红花要把披风拿下来,就被吴忘按住手。
他惊得又红了脸收了回去:“一冷一热容易发热,你穿进去,等在屋里暖和了再拿下来。”
赵红花乖乖一笑:“我听你的。”
两个人就在门口处墨迹了许久才各自分开,等赵红花进院里关上门,她唇边勾起笑意。
什么脏不脏,不过陈年旧事,要说后不后悔,她只后悔当年没补上一刀。
她要的只是让吴忘知道这件事,她轻笑一声脚步轻快,今晚有人不能再长眠。
翌日上午,阮霖和赵世安他们和村里人告别,这次回京太赶,就没让赵武和杨瑞再去。
赵榆依旧跟阮霖他们去京城,这次在家时赵武和杨瑞给赵榆说了,让他跟着阮霖和赵世安好好干,这几年他们多多攥银子,等足够买房了,他们也去京城,到时他们有的是时间在一起。
赵榆兴奋的直点头,他没说京城的房价有多贵,只是暗想,他也要快快的攥银子!
又日夜兼程了两天半,他们到了文州,在那里也停留了一天。
吕欣和齐永见了他们,欣喜的差点说不出话,他们把马车放在家里,又去各自的院子看了看,还是老样子。
趁着天还没黑,他们去看了袁明哲和袁宜,还有因不愿成亲而在镖局不回家的袁贰。
纪维和林单去年有了个小哥儿,纪谭见了赵小牛眼神都亮了。
他们还去了安济院,陈惢和孩子们忙把他们迎了进来。
回去后,阮黑和阮霖说了近况。
吴忘则去蜘蛛网转了一圈。
再次出发时,他们不再停下而赶往京城。
直到一天早上他们在一处树林里停下煮粥时,赵红花走到了赵小牛面前。
赵小牛在捡柴火:“姐,怎么了?”
赵红花还不知道赵小牛能这么憋住事,她背着手低声道:“你没什么想告诉我的话?”
赵小牛刚要疑惑想到什么惊了:“姐,难不成你知道了?!”
赵红花故作高深:“当然。”
赵小牛瞄了眼吴忘,心想怪不得这几天看他姐对吴忘态度更好了。
他犹豫过后说了实话:“姐,我觉得吴忘做得对,把那人挫骨扬灰挺好,我之前没想到,不然这事我就做了。”
那晚赵小牛发觉吴忘回来拿了个铁锹后又出去,他等了半天不见人回,好奇寻着吴忘的脚步去了畜生的坟前。
而吴忘已把畜生的尸首拽了出来。
正在挫骨扬灰。
赵小牛没什么不适,反倒跃跃欲试,被吴忘拦下,说到底有血脉,不太适合。
赵小牛压根不在意,那畜生做过的事他可没忘,死不足惜,挫骨扬灰正正好。
赵红花眼眸一闪笑意加深,和她所想一样。
赵小牛反应过来:“姐,你不知道?!”
赵红花拍了下赵小牛的脑袋:“我现在知道了,想瞒你姐,下辈子吧。”
赵小牛捂住脑袋皱了皱鼻子,他都多大了,他姐还打他脑袋。
一边不是偷听但确实听到的孟火转头把这事告诉了阮霖和赵世安,那俩恍然大悟。
其实他们彼此互相之间,压根没秘密。
第201章 赏赐
在腊月二十八上午, 他们紧赶慢赶在看到京城的城门时,一行人同时松了口气。
总算是到了。
他们给了路引回到家里,一早就站在巷子口等的安远和阮斌见了他们大步跑过去。
“霖霖!”
“安安!”“斌哥。”
阮斌笑得眼角有了道褶子。
阮青木从马车里伸出一个脑袋大喊道:“安安, 斌叔叔, 小青木也回来啦!”
安远一把抱起小青木, 摸摸手又摸摸脸, 都是热乎乎的:“我怎么看着小青木瘦了?”
赵世安下来道:“远哥, 那是你的错觉,他可一点没瘦,还胖、唔!”
阮霖收回手肘, 捏了捏小青木瘪下去的脸:“别听你爹胡说, 他是看你穿得厚。”
阮青木眨巴眨巴眼睛明白了:“是哦,我是穿的厚厚的,才显得胖胖, 我一点也不胖哪!”
他对着他爹哼了一声。
赵世安:“……”熊孩子, 就是胖了。
他们在家休息片刻后吃了午饭。
这边刚吃完, 宫里传来消息说让赵世安现在去给圣上禀告燕文县灾情如何。
赵世安换上了宫里做好送来的官服, 官服有八套, 春夏秋冬各两套。
冬日浅绯色的官服里面加了厚实的棉花,等阮霖给赵世安带好腰带,拿起官帽看里面也格外厚实后笑了, 设计官服官帽的人挺贴心。
“世安, 我感觉不对,外面的公公对我们的态度太好, 不太寻常。”
提前让他们回来, 阮霖和赵世安琢磨了一路,怕是有人想抢这个成熟的果子。
腊月二十途中他们收到了燕文县送来的信, 燕文县河道通了,灾情如今算过去。
而这次来的人是圣上身边的人,来的又快又急,还笑容满脸,倒像是通知好事。
赵世安握住霖哥儿的手亲了亲:“霖哥儿,也许咱们猜错了,等我去宫里探一探便知。”
阮霖眼睛弯弯揉了揉赵世安的脸:“行,那此事就交给赵大人,赵大人一切小心。”
赵世安倏地搂住霖哥儿的腰往怀里按了按:“心肝,咱们之前说好了。”
阮霖垂眸轻咳一声:“知道了。”
赵世安坐上马车跟在公公的马车后,到了皇城门前,赵世安递出腰牌登记,监门卫还回来时特意恭喜了赵使者。
赵世安挑眉,有意思,皇宫里的人最容易得到消息,看来他这一趟,倒是好交差。
到了皇宫门前公公领着赵世安进去,一路走到紫宸殿,刚到殿门前就听到里面的圣上在发火,随后是一阵的咳嗽和守在外面的太监、宫女忙端茶进去。
过了有半个时辰,一个身穿紫色束口官服的中年汉子沉着脸从大殿里出来,看到赵世安皱了皱眉大步出了宫。
赵世安眼眸下压,猜出了此人,镇国大将军陈修戟,是从二品的武将。
因这些年边关没再起战乱,大云朝颇有些重文轻武,再加上武将们说不过文官,因此朝堂之中武将看见文官就来气。
163/212 首页 上一页 161 162 163 164 165 16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