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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红花眼眸流露出几分悲哀:“我娘认为姐儿要遵循三从四德,要听夫家的话。”她顿了顿苦笑,“不论夫家的话是好是坏,全都要听。”
赵榆懵了,他家没这样,所以这话是他第一次听,不过:“红姐,你和你娘不一样。”
赵红花歪头疑惑。
赵榆笑着凑过去道:“红姐,我说错了你别笑我,我就是觉着你娘认为的话是错的,所以你不遵循是对的。”
赵红花猛然想到那天的反抗,现在赵胜见了她再也不伸手,她用力点头。
赵胜双腿没用,就像上次她扎了赵胜胳膊,赵胜也下不了床追她打她,所以她怕什么,而且赵胜不当爹,她何必当个好姐儿。
这么一想,在晚上回到家里,再一次看到赵胜打娘时,她过去抓住赵胜的胳膊,把孙泥护在身后。
赵胜一拍桌子,恼怒道:“反了天了!”
孙泥也在赵红花身后胆怯道:“红姐儿,我不疼,不疼。”
赵红花这几日在阮霖家吃饭,肚里吃饱了,力气也大了,她拉住孙泥的胳膊不让她过去委曲求全,她瞪着赵胜道:“自从你成这样,我娘没日没夜伺候你,既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凭什么要这么打我娘!”
赵胜第一次被人质问,恼羞成怒骂道:“你个小贱蹄子,这有你说话的份,别以为你在阮霖家干了几天就成了阮霖家的人,等过了年他们不要你,到时候我给你嫁去隔壁村的鳏夫家!”
赵红花冷声道:“我不嫁,我以后再也不会听你的话。”
赵胜气得继续骂,嘴里什么脏字都能喷出来,赵红花听到后面,再也忍不住,拿起旁边的剪刀对准赵胜:“你再骂,我还扎你胳膊!”
这时的赵胜像是被捏住了脖子,脸憋的通红,但还真没再骂一句话。
赵红花压住唇边的笑意,心里格外舒坦,反抗果真有用。
她拉着娘和弟弟去了灶房,她要把这话告诉她们,还要教会她们,这样她们再也不用受气。
只是刚关上门,赵红花背上被狠狠打了一下,孙泥气急败坏道:“你怎么能威胁你爹,那可是你爹,你说说你怎么这么不听话,你事事顺着你爹,到时候你爹还愿意给你找个好婆家,你再这样,你爹肯定给你嫁给那鳏夫,那鳏夫四五十了,你怎么能嫁哪?!”
背上的疼抵不上心口撕裂般的疼,她眼底泛着泪花咬牙问:“娘,我不嫁人,即使要嫁,你就不能给我做主吗?为什么非要他去做主?!”
孙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胡扯!他是你爹,是一家之主!我们怎么能不听他的话!”
赵红花心口像是被冷风吹过,脱力坐在她那用几张板子拼凑成的床边,她用力咬着下唇,她不要哭出来。
她只是发现了娘的思想她无法去改变,哭什么,眼泪没有用。
孙泥皱着眉去了屋里,赵红花很快听到孙泥对赵胜的关心,还有赵胜对孙泥的辱骂,这一刻,赵红花明白了书上所说的讽刺。
唯有赵小牛拉住她的手,抹泪小声说:“姐,你别哭,等我长大了我保护你。”
赵红花抱住赵小牛,在这瘦弱的肩上,泪水终究浸湿了这片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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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日,阮霖和赵世安把小麦种上,又带着安远去了县里,先给他买了两套成衣,又扯了布,买了棉花。
眼看天越来越冷,家里有几床厚被子,但阮霖和安远都没棉衣,如今手头有了银子,这个冬天他们怎么也要过得暖和。
除此之外,阮霖还带着安远去了山上砍柴摘果子,至于赵世安,被阮霖勒令在家看书,并且晚上他要抽查,对此赵世安愁的痛苦哀怨。
与他格外不同的是,赵榆和赵红花对学习格外热衷,特别赵红花,性子似乎比前几日更为内敛,但眼力见见长。
阮霖家里的活大部分他们还没想起来,赵红花已经干完,说话也没以前的毛躁,会三思而后行,虽说出过错,但这是长大的必经之路。
对于赵红花的家事,阮霖有一次缝衣服时问过,赵红花当时说:“霖哥,我不会再让赵胜有得手的机会,我是姐儿又如何,我也是人,我要堂堂正正地站着。”
她永远不会像她娘一样,跪在地上把汉子当天来看,而且她不会再劝孙泥,她很清楚孙泥的思想受家人裹挟了几十年,所以劝没有用。
她要努力长大,她要自己给自己做主。
况且她见识过阮霖和赵世安的相处,是平等且互相尊重,这才是让人心里舒服的共处。
对此阮霖没任何意见,他揉了揉赵红花的脑袋:“不仅要站着,以后也要能坐下。”
赵红花练字这事很快传出去,吴秋家有个哥儿今年十二,她笑呵呵地过来问了阮霖能不能教赵红花她们的时候,顺便教教她家哥儿。
她怕阮霖拒绝,咬了咬牙,狠了狠心,说以后每次都来白干。
谁知阮霖对她说,不仅她家哥儿可以学字,谁想学也可以学,不过五日教一次,至于是用纸还是在地上用棍写,这看他们自己。
现在是深秋,大多人家把该种的地种完,比之前闲了很多,白日多是去山上打柴摘野果,或者去县里找活。
要是等下了雪,到了腊月,那会儿就都在家里歇歇了,那也是一年唯一能好好休息的时候。
这还是家里可以的,家里难点的,落了雪也要出去找活干,不然这冬天会冻死人。
阮霖还着重说了,以后桃花源会扩大,那雇人也要往能识字的人上找。
吴秋听完晕乎乎出了门,她先去找了王平,以前她俩还不对付,但现在相处久了,也觉得对方还成,她话一说,王平一拍大腿,赶忙说要把这事传出去。
以前她俩或许还想着瞒着她们自个学,可阮霖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让大家一块学,他们认定了阮霖的话准没错。
这话不到半天传遍了村里,众人先是惊了惊,后又说阮霖可真是好人,读书识字他们都没敢想过,现在知道能学,心里可热乎了。
赵德也听了这事,笑得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于是在学字那天,赵德带着家里人全去了。
村里人瞪圆了眼,他们知道里正识字,可没想到会亲自过来,这不就是给阮霖撑腰。
于是来的那些人挺直腰背,面上可有光了,里正都认为好的事,哪儿能不好。
阮霖也挺意外,他决定教村里人识字一部分原因确实是为了以后扩大桃花源做准备,还有一部分是他看着那些小孩子,无论哥儿、姐儿、汉子,他不忍心看他们以后过得混沌。
他把他能做到的事做了,至于其他,就看他们以后自个的路怎么走。
这次来了有半个村的人,小孩们大部分来了,其余都是夫郎、妇人,汉子们就几个,大多出去做活,还有一些认为没啥必要识字。
阮霖把人分成了两拨,小一点的孩子让安远教,夫郎、妇人则由他教。
小孩们以?千字文?为主,但他们今日第一个学的字为赵字。
阮霖这边则多教常用字,还有算数上的字,但他今个先写下五个字,杨、王、吴、孙、黄,这是村里妇人、夫郎的姓。
第47章 出气
书房里愁眉苦脸依旧被强迫读书的赵世安用毛笔挠了挠头, 他托着下巴看书上的字,有趣是有趣,能学也能学, 但他又不想科举。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不太整齐的读书声, 他透过窗户能看到门外隐约的人影。
他愣了愣再看院子里, 比半年前多了很多东西, 家里再也不是静寂无声, 而且一想到阮霖,他眼眸中的爱意几乎要溢出来。
赵世安想了会儿他家霖哥儿,再看书时不再抗拒, 就当哄霖哥儿开心。
在十月中他们一块把玉蜀黍和土芋收了, 这次忙活了七八天,等把粮食一卖,阮霖看手里的五两银子, 心里松了口气, 虽说累的腰酸背痛, 但没白忙活, 而且家里留有粮食。
阮霖每回去灶房另一侧看一排排的装粮食的袋子, 心里格外舒心,不知道是不是上一年饿狠了,他现在对粮食格外看重。
日子很快到了十一月, 这些天村里可热闹了, 话里话外不编排人了,而是问你的名会写了不, 我的会了, 我就俩字,简单。
还有的懊恼地看自个的名, 不明白她爹咋起这么难写的字,不过心里却高兴,至少她们知道自个名字咋写了。
这倒不全是阮霖教的,是后来阮霖说他们的姓他教了,剩下的字还想学的,私底下去问赵榆和赵红花,他俩要不会可再问他。
这下赵榆和赵红花成了香饽饽,赵榆还好,识字天数多,字认了不少,不会的他就让人等等,他去问了阮霖后再去教她们。
赵红花刚开始被问时好多不会,闹了个大红脸,她觉着她给阮霖丢人了,后来阮霖说他是故意这么做,为了锻炼她。
赵红花瞬间有了精神,不会又咋了,她努力学就是了,能被阮霖锻炼的人可没几个。
于是她先把几个人的名字学会,再去教了他们,还说她要几个人几个人来教,至于教谁,她说了算。
学字是个脑力活,赵红花的饭量每日加大,阮霖不吝啬吃食,每次都让她吃饱。
赵红花起初还客气,后来想通,她多吃点,等有了力气才能好好回报阮霖,如此一想,又吃了一个馒头。
这些阮霖看在眼里,他没看错人,赵红花善于变通,是个能好好培养的人。
这话他当晚在抽查赵世安读过书后说的,赵世安不敢在阮霖面前哭丧着说他不想读书科举,只好搂住阮霖的腰一边占便宜一边道:“而且年纪小,好培养。”
阮霖不置可否,一巴掌拍下赵世安的爪子又说起了杨瑞这几次也来学字,说是为了提前教教他肚子里的娃。
这次有人好意说杨瑞现在的肚子像是怀了个小汉子,不过被杨瑞笑着说小汉子也好,哥儿、姐儿也好,他都稀罕。
后来这事他给赵榆说了,赵榆小脸笑得很开心,还说了这段时日小爹对他很好,不是刻意的好,是对他比以前更重要,是打心底里的好,所以他不介意他小爹生什么。
等两个人躺到床上,赵世安忽得想到这几日村里的传言,忙问了安远心上人是谁?
安远这段时日也和村里人说到了一块,有几个听说安远今年二十六还未成亲,要给他说婆家,不过被安远拒了,说他心里头有人了。
人们大多好奇,但别看安远实心眼,他不想说的话什么也从他嘴里撬不出来。
阮霖也听了这事,他以前太小,情情爱爱什么也不懂,和安远走近的除了他院里的仆人,就是他爹手底下的人,有汉子,但好几个,阮霖一时还真说不上来。
他索性耸肩:“我也不知。”
赵世安叹口气,他脑子里乱想着,既然安远能来,那安远的心上人也赶快找来,这样安远就能和他心上人双宿双飞,就不用黏着他家霖霖!
他家的!霖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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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十一月中旬时,天上飘起了雪花,这会儿人们穿上了棉衣,外头冷嚯嚯的,不过见了雪还是高兴,等雪落在地里,再化成水,那可都是养分,能让庄稼长得更好。
阮霖之前就给来玩的人说过,下了雪桃花源暂且停下,等明年开春再开始。
不过有些人不知,这天又来了,阮霖道了歉,看到那些人的惋惜,他只说过年后会比现在更有趣。
先把人的好奇心勾起来,不然到了明年,人们估计会被其他趣事给勾走。
如此一想,阮霖开始盘算自己这些时日的银子,桃花源这两个多月纯利得了二十一两,后又买了衣服、吃食、料子、棉花还有其他杂七杂八花了个三两多,如今他的盒子里有十七两三钱。
安远的七两和赵世安给他的十两还有卖粮食的五两他没算上,这些银子他暂且不打算动。
这部分银子他要分成三份,一份买年货,一份给之前来桃花源玩的人们送点年礼,另外一份只有一两也行,他手里要有余钱,这样踏实。
等算完刚放下毛笔,手被赵世安抓住揉了揉,又把灌了热水的汤婆子放在他手下,眉毛皱起:“这手上的冻疮怎么还没好?”
阮霖抱着赵世安以前用的汤婆子,看手上快好的冻疮,这是这些年在村里得的,今年刚起了冷风,他指缝就发痒,后来被赵世安瞧见,带他去了县里的医馆,买了治冻疮的药膏。
银钱是花的赵世安的零花,只是花完也不够,赵世安当即说扣他以后的零花,让阮霖先垫上。
阮霖现在不怎么爱吃甜的,那天却像小时候吃到了甜食一样,直接甜到了心坎上。
阮霖回想完失笑道:“哪儿有那么容易好,听大夫说怎么也要一个多月。”
地面已然铺了一层银白,阮霖出去后呼出一口冷气,安远和赵红花坐在堂屋的火炉前一个在看书,一个在写字,火炉边还放了几个红薯,这会儿烤的已然泛出了甜味。
阮霖弯了眉眼,他突然道:“喊上二叔么他们,中午咱们宰只兔子吃。”
后院那一窝小兔子养肥了,如今天凉,正好宰了炖了吃,大家一块暖和暖和。
赵世安看雪花不停:“我拿了伞去。”
阮霖拉住他的手:“一块,我也正好走走。”
出去前,赵世安去屋里把他娘之前给他做的斗篷披在阮霖身上,这斗篷不是县里那种带着皮毛的,而是厚布里面夹了棉花,冬日很挡风。
出了门,脚下踩着厚实的雪嘎吱嘎吱响,赵世安举着伞,但紧握的手没松开。
阮霖习惯了和赵世安商量事,不由说到给县里各家送年礼,他们送不上重礼,就送一些自家做的东西。
赵世安说他会灌肠,阮霖抬头笑看他一眼,说那就做了这些送去,还有秋日摘的柿子,现在晒成了柿饼,也能送些,尝个野味。
赵世安自告奋勇说他写几句打油诗夹杂其中,也算是让他们记住桃花源的一种方式。
阮霖点头,他原本想放着谜语,如此一对比,还是打油诗好,大过年能逗人一笑。
走着走着,不知怎么就到了王兴元家门外。
正巧王兴元出门,看到他俩,嘴唇一哆嗦,眼神恶狠狠瞪了阮霖一眼,去了菜园拔萝卜。
阮霖这一个月还真没见到王兴元,他这一家一个也没去学识字。
王兴元看着比之前瘦了许多,脸上也有未消的巴掌印,再瞧那院子里,乱糟糟一片。
阮霖忽得拉住赵世安往王兴元那边走,他还大声喊了句:“二舅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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