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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世安也很惊讶,这银子可有百两,杨衡出手意外的大方。
不过他一时摸不准霖哥儿是因为看到这么多银子才夸的杨衡,还是真认为杨衡的确不错,他想着顺嘴问了出来。
阮霖闻到醋味后乐道:“当然是看在银子的份上。”这年头,没有银子寸步难行。
赵世安一下子高兴了,还有心情看了看其他的布料、首饰和茶叶。
这份礼不轻,目的也很明确,既是赔礼,也是感谢,还有主动交好之意。
所以阮霖收的可谓坦坦荡荡。
不过他先抱着银子去了书房,拿出他自制的账本记账,一些该置办的东西却因为没银子而耽搁,如今有了银子该加的东西不能少。
这么一算,又出去了十几两,还有工钱也要划出去一笔,一共是二十七两。
客栈快要盖好,之前的十两银子花的七七八八,他又从中划出十两,用来置办床、柜子、桌子、凳子、窗户等等,这会儿手里有银子,就要置办好一点,方便他后续的定价。
想着想着,他又拿出来五十两,这部分银子他要用来买地。
片刻后,他盯着最后算出的数字,磨了磨牙,银子怎么这么不禁花。
这下子他手上只剩下十三两,还要把安远他们的月钱发了,那他手上只剩下八两。
赵世安站在霖哥儿身后,看最后得出的数哭笑不得,这还真是,一点不留。
阮霖叹了口气,旁的先不说,他要先找赵德把地买下。
他暂且不打算买种的地,而是竹林通往村外的空地,这部分可盖成房屋。
不过他们刚要出门,门外回来一人,阮霖站在书房门前还以为回到了几个月前满是大雪的时候,那时候的阮斌和此刻一样胡子邋遢。
阮斌回来这事家里人都高兴,安远和赵红花烧水做饭,赵小牛给阮斌找换洗衣服。
赵世安把刮胡子的刀递给正蹲在井边用冷水洗脸的阮斌,他指了指灶房低声道:“许久未见,总要让某人看看你最近的消瘦。”
阮斌:“……”赵世安的心眼子一点也不比少爷少,他低头看了后老实接过刮了胡子。
等吃饱喝足,又去洗了澡,换了新衣,阮斌去了书房坐下。
阮霖立马问了他一直想知道的事:“斌哥,杨衡到底怎么把郭桑的护卫收入麾下?”
阮斌:“给银子。”
赵世安迷惑:“他只是一个少爷,哪儿来那么多银子?”
阮斌听到这儿轻笑一声:“偷他们家库房的银子。”
阮霖懵了,他不确定道:“偷?”
阮斌眼里的笑意忍不住:“是偷,不过他也是运气好,竟无一人发现,他几乎偷拿替换了他们家接近一半的家产,这汉子胆子够大。”
“而且他现在让杨化重新买了一批人,他正在逐渐换掉之前的护卫,这汉子也很有想法。”
阮霖被这几句话逗笑,杨衡做的这些事乍一看乱七八糟,可从中能看出他的奋力挣扎。
阮斌又把从他去以前的郭家、现在的杨家的事全说了一遍,比杨衡所说细致不少,还说了郭衡主动给杨化说他要改姓之事。
从这次的事看来,郭衡虽说年纪小,但他有脑子、有手段、还有魄力,再加上杨朔被娇养这么多年,性子已然定下,哪儿还会那么容易掰正,而且在他们眼里,郭衡对杨朔可谓宠爱,那么就不会出现兄弟阋墙之事。
杨化和陈霜同意了这事,这几日杨化开始教杨衡如何管理铺子。
阮斌说完喝了一碗茶,安远又给他添上,赵世安问:“斌哥,你可知道吴忘在何处?”
阮斌摇头:“这段时日没见过他,郭桑死后我去看了,下手之人没直接把他捅死,而是用匕首一点点把人折磨死,而且……”他顿了顿,想到屋里的阮霖、安远和赵红花,把话咽了下去。
而且那郭桑的命根子被割了,听说被衙门的人看到那玩意被狗吃了。
安远和赵红花没懂,阮霖和赵世安倒是听出了未言之语,他轻哼:“郭桑活该。”
阮斌点头,可不是,这事原本他打算干,没想到被人抢了先。
事儿说完,天色不早,阮霖没再找去找赵德买地,吃了饭赵世安继续读书,阮霖则盘算何时开始桃花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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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天的火焰在眼前燃烧,热浪在眼前翻滚,七岁的郭衡呆呆站在原地直愣愣看着,半天后,他被呛得发出阵阵咳嗽。
这时屏风后有了动静,一哥儿光着脚跑了出来,见到他后很是震惊,他大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郭衡一边咳嗽一边道:“我来找你,你说你会给我讲故事。”
哥儿愣住后跪在地上,他抱头痛哭。
杨衡看着眼前的一切,让他很熟悉,他认出了小时候的他,但他不知道他为何能漂浮在空中,还能看到、甚至能预判接下来要干什么。
他想,这时候哥儿会抱着小郭衡去外边,而小郭衡会带着哥儿去他无意中发现的狗洞,哥儿会从狗洞中逃脱出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郭府。
走之前哥儿捏了捏小郭衡的手道:“快回去,别告诉其他人你见过我。”
小郭衡从小到大从未有人特意关心过他,可这个他无意中发现的朋友却对他很好,他拉住哥儿问:“你要去哪儿?”
哥儿听着一墙之隔的人们在喊走水,在说让救火,他双目无神地摇头:“我不知道。”
小郭衡着急了:“那、那你还能给我讲故事嘛?”
哥儿擦掉他的眼泪:“回去吧,小衡儿,回去吧。”
小郭衡难得有了脾气,他道:“我不!”
哥儿跪在地上,把他抱在怀里,拍拍他的背:“小衡儿,以后还会有人给你讲故事,但不会是我,听话,回去了。”
小郭衡死死咬住下唇不动弹,他要哥儿留下,可哥儿要走的态度很坚决,他知道他留不住,就像在弟弟出生后,他留不住娘和祖父祖母的宠爱一样。
他忍不住祈求道:“你告诉你,你叫什么,以后我去找你,你再给我讲故事,好不好?”
哥儿眼里的泪流下来,说了一句他听不懂的话:“你这么好,一定随了你娘,你们都是好人。”
他又说:“小衡儿,我叫王仁,仁义的仁。”
身影逐渐远去,杨衡的视线成了小郭衡的视线,他的心脏仿佛被揪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别走。”他往前跑,小小的身影逐渐抽条,他大步跑向前,“你别走!”你还没给我讲故事!
“哥?哥?”
耳边的声音由远及近,床上的杨衡猛地睁开眼,他一身的冷汗让他眼神恍惚,直到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哥,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杨衡坐起来抹了把脸,低着头嗯了一声。
杨朔挠了挠头发,脱了鞋一瘸一拐去了床里边,熟练钻进被窝道:“哥,你怎么做噩梦的毛病还没好,明个还是让大夫再给你抓些药,你睡吧,我陪着你,这样你就不会做噩梦。”
杨衡接过秋蝉的茶水,问了现在几时。
秋蝉道:“大少,刚过子时。”
杨衡点点头,收拾好情绪看向杨朔:“你大了,该学会自己睡觉。”
闭眼装睡的杨朔不说话。
杨衡疲惫地捏了捏眉心:“你做了噩梦?”
杨朔这才可怜巴巴睁开眼:“哥,我又梦到他拿刀砍我腿,特别疼。”
杨衡此刻并没有心情和杨朔装什么兄友弟恭,他把手盖在杨朔的眼睛上:“睡吧。”
杨朔安心的睡了。
杨衡听着杨朔的呼吸绵长,他收回手下了床,让秋蝉看着杨朔,他独自一人去了书房。
他只在桌前点了一支蜡烛,漆黑的屋里只有这一丁点的亮光,让杨衡的脸忽明忽暗。
只是突然间,一滴水掉在桌子上,又接二连三的落下,杨衡紧绷的心此刻才有了一丝空隙,让他的痛苦有了发泄之地。
王仁,死了。
第90章 大师
“霖哥儿, 那个叫王仁的哥儿真的没了?”
在阮霖算好时间回到堂屋时,安远问了这话,眉眼间有几分忧愁。
赵红花正好从外面进来, 听了这话笑道:“远哥, 你觉着不对了?”
安远因为这事自己琢磨了大半天, 听赵红花这么说心里更加肯定。
他敲了下赵红花的额头道:“你俩没说实话, 要是那哥儿真没了, 你俩不该是这个神情。”
阮霖拿着柿饼咬了一口,笑了下嘴里琢磨这个名字:“王仁。”
十几天前,千峰县王家沟的一处山上, 阮霖见到了王仁。
只一眼, 阮霖挑了眉,王仁的容貌清秀,脸部轮廓和吴小九相似, 只是常年劳作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纪要大。
见了他们后很是疑惑, 还是姐儿说了他们的目的。
王仁听后请他们进了他住的山间小屋, 里面简陋却也整洁, 他给他们倒了水, 问道:“你们想让我去郭家说出当年我和郭桑的情事?”
阮霖:“我知道此事恐难以说出口,可一旦把郭桑拉下来,你也不用一直躲在山间生活。”
王仁眼角处多了几条皱纹, 他捧着手里的碗道:“这里挺好。”
他顿了顿又道, “况且我去了用处不大,郭桑或许还会庆幸当年我离开郭府。”
赵红花不解:“为什么?”
王仁笑眯眯指了指自己的脸:“回忆是个好东西, 郭桑只会在回忆中不断回想我的好和我年少时的容貌, 可一旦见面,发现我和回忆中相去甚远, 我在他心中的地位会骤然消散。”
“那时,他不会顾忌我,即使我说我和他有一段情意,他也会想方设法栽赃说我是为了银子而编造的谎话。”
赵红花第一次听到这种见解,阮霖也没想到,细想之下,王仁说的极为真实。
王仁妹妹愁道:“三哥,那怎么办?”
王仁摸了摸姐儿的脑袋,把床底的箱子拉出来,又从中拿出一封皱皱巴巴的信。
他递给阮霖:“说我死了,再把这个给郭桑看,这是我和他情意最浓时写下的话,或许能够帮助你们。”
有时候,物件比人重要。
走之前,阮霖没忍住问:“你是如何想到这些?”
王仁的眼眸清亮,他道:“我来此地已有五年,除却前两年的忙碌,这三年闲暇时很多,我常常坐在门前去想,想的多了,发现世间万事不过尔尔。”
他看阮霖眉心轻皱,抬起手点了他的眉心红痕:“有些人的悟像我,有些人的悟像你,千人千面,各有不同。”
粗糙的指尖让阮霖眉心发疼,却让他从牛角尖里钻出来,他失笑后作揖道:“叨扰了。”
他没再提王仁爹娘之事。
安远听完赵红花说了那天她们见王仁的事后,感叹道:“这哥儿说话像个大师。”
赵红花补充了一句:“真大师。”
阮霖和安远想到吴忘那一头墨绿色的头发,顿时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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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三月初三,吃了早饭阮霖给他们说了三月初六桃花源开始。
他把昨晚写好的任务分别交给他们。
安远负责客栈采买之事以及招四个客栈的小二,每月可给五百文,这几个人要精挑细选。
赵红花和赵小牛负责游戏排练,还有以前的游戏需要再过一遍,等几日好迎接客人。
阮斌前些日子太累,现在好好休息,等桃花源开始,他和赵小牛要在村里注意各位少爷、小姐的平安。
又说了今年桃花源十日一次,一次三天,不限人数。
安远眼眸微张:“会不会人太多?”
阮霖点头:“人会多,人一旦多了,就会有人起心思,这比我们在后边推着他们干要好。”
桃花源要想真的办起来,就必须大刀阔斧的整改,不止是村子表面,还有村里人本身。
但整改并非易事,只有在看到切实的银子后,才会有人动心想做。
说完各干各的事,阮霖去书房让赵世安写了几个帖子,他又去找里正把地买了下来,除了过里正的手,还要去衙门过户,他顺道把帖子给各家送去。
回来后阮霖去了杨瑞家一趟,把他买地的事说了,屋子的地比种的地便宜。
种的地一亩要十两,买的地直接折了一半,五两就成,他买的是从竹林往外的地界,一共十亩地,像他家,占地约有两亩左右。
阮霖打算用四亩地建一个桃花源的酒楼,剩下的他暂且没打算动,等之后再说。
不过阮霖呲了呲牙,先把银子赚回来,才能说开酒楼之事。
他回村后又去了上次让客人留宿的几个人家中,说了他来的目的。
他不确定这次的客人会不会有人留宿,或者留宿谁家,如果他们愿意,可以提前把屋子收拾好,并且和赵意、杨瑞她们一样,可收留宿之人每个屋子两百文。
这话一说,他们高兴的不得了,没想到还有他们的事,只是阮霖说了几点,不可私自拉客,也不可降低或抬高定钱,还要时刻准备好客人需要的东西,不懂的他们可去问赵意和杨瑞。
接下来两天村里彻底忙活起来,汉子们看他们的媳妇、夫郎一个个天不亮就起,吃了早饭收拾完家里的活就出去凑到一块学游戏。
等到夜里梦话也和那游戏有关,他们抽了抽嘴角,翻着白眼睡觉。
有的汉子心疼,倒是帮着干了家里的活计,意外的和媳妇、夫郎感情更好了。
安远挑人挑了一天,要了一个十六瘦高麻利的汉子,两个十四的姐儿,一个十二岁的哥儿,有人想和安远套近乎,把自家孩子塞进来,不过被安远拒了。
他私底下说安远不近人情,不过被旁人说了,这时候要什么人情,肯定是谁有能力谁上。
那哥儿是吴秋家的哥儿,人家吴秋也没说好话,完全是凭借着哥儿自己手脚利索,识字多被选中的。
编排话的人顿时没了脸,他家哥儿也去了,没被选上,说是什么识字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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