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吃过饭, 他们架着马车去了在文州的家,那边的巷子叫白泉巷,进了巷子往里走, 第三家是他们的家。
门匾还没买, 此刻上面空荡荡, 几人先把马车架进去, 院子里阮霖昨个找人收拾了一遍, 现在干净许多。
他和赵世安住在正院,安远找了个挨正院最近的院子,在左侧, 阮斌挑了右侧的一个院子。
赵小牛本想挨着阮斌, 被阮斌看了眼后选了挨着安远那边的院子。
安远神色正常,阮霖看了后道:“那就先这么着,安安, 以后家里的事由你管。”
说完他给了安远一百两:“这些银子你先凑合两个月, 等两个月后, 我手上就会宽裕。”
要是在赵家村, 这一百两大手大脚也能花好几年, 但文州不成,只说每日的吃喝都不少,更别提还有旁的花销。
安远却精神了些:“好。”
之前让他管桃花源差点缓不过来, 还是管家的活适合他。
不过, 安远问了一句:“霖哥儿,赵秀才, 咱们门匾写什么?”
阮霖:“赵府。”
赵世安:“阮府。”
两人一同说后看向彼此, 赵世安搂住霖哥儿道:“现在我是个干吃饭的,等我真做了官再挂赵府也成, 再说,霖哥儿,往后做生意往来有了阮府的牌匾,谁人还敢低看咱们。”
阮霖没拒绝赵世安的话,他轻笑道:“好,那就阮府,不过谁说你是吃干饭的?”
赵世安眼神带有情欲地划过霖哥儿的唇,换了个话:“那我不吃干饭。”
完全看懂的阮霖憋住笑给了赵世安一拳。
完全没看懂的安远心里咂舌,现在赵世安已然进入的他的保护圈,现在他又把赵世安的另一只脚也拽了进来。
无他,没几人能这么为自家夫郎着想……主要也是为他家霖霖着想。
下午他们各自把各自的房屋重新收拾一遍,阮霖和赵世安的院子挺大,他俩先把睡得地方收拾干净,又把箱子一个个搬进来放好。
不过屋里挺空荡,阮霖磨了磨牙,掐腰道:“过年前,我必然把屋里填得满满当当!”
赵世安站在他身侧用同样的姿势道:“不错,我继续吃着我家夫郎的干饭!”
阮霖刚抬眸,唇被赵世安含住,他轻磨轻蹭后乱了两个人的呼吸。
他们没做多余的动作,只轻轻吻住,阳光透过院里的银杏树从窗户处落在他们的身上。
在光亮影影绰绰间他们的唇轻轻分开,又蹭了蹭鼻子,他们静静望着彼此,眼中爱意流转。
另一边安远的东西是和赵小牛一块搬进屋里,安远用袖子擦了额头汗,这段时日没怎么干重活,一时之间还不适应。
他扭头问道:“小牛,你那边有什么要收拾的东西,我去帮你。”
赵小牛摇头后道:“远哥,我东西简单,但我师父那边东西多,会不好收拾。”
安远抿了抿唇,不太高兴:“那让他自己想办法。”
“……”赵小牛叹口气,“可我师父这两晚没怎么睡觉,也不知还有没有力气收拾。”
安远眉心皱在一块,他终究没忍住,一跺脚道:“我去看看。”
赵小牛看人出了院子,他轻呼口气,第一次说谎差点露馅。
他在心里给他姐解释,这真不是他想说谎,而是这几晚阮斌确实没怎么睡。
阮斌不睡就把他拉去外边练武,赵小牛心虚低声道:“姐,我这是迫不得已。”
他只是想安稳睡觉而已。
阮斌刚打了个喷嚏就见安远站在他院门前,他还以为眼花,直到安远走到他身前硬邦邦地问:“你要收拾什么,我帮你。”
“不用。”阮斌强行收回视线,双手一提,把装满刀的箱子一把提起来往屋里走。
安远被拒绝后颇为不知所措,直到阮斌再次来院里,两人对视后分别错开,安远摸了几下银镯子轻声道:“没有就算了,我先回了。”
阮斌唇角动了几下,在安远要出门时,他喊了声:“等等。”却又在安远要回头之际,找补道,“没什么。”
安远握紧手指嗯了一声,快步回了院里。
晚上是安远和赵小牛做的饭,吃饭时他问阮霖院里的仆人是要买家仆还是找做工的。
阮霖喝了口粥道:“先找做工的,家仆我准备买几个护卫,不过这不好寻,要慢慢来。”
安远明白了:“好,那我这几日多出去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人。”
一旁捧着碗大口吃饭的赵小牛看安远和师父还没挨在一起坐,他眉毛耷拉了下去,今晚又没法睡了。
谁知晚些到了睡觉的点,师父竟让他回去。
赵小牛震惊后忙不迭跑回院里,他这几晚没怎么睡,是真的纯困。
阮斌坐在院里看赵小牛的背影嘟囔:“不是个蠢笨的。”
他抬头望了望月亮和满天的星辰,太干净了,再低头看,他的手实在太脏。
他洗了好几遍手坐在院里的凳子上,拿出藏在袖口里的长刺,在月光下刺身泛着冷意,他眯了眯眼,看到了瑕疵,在石板上磨了几下。
·
翌日卯时二刻,清风书院门前有不少马车停下又离去,唯有后面的一个驴车独树一帜。
有人漠不关己,有人捂嘴偷笑,唯有从驴车上下来的两个学子抿唇不语。
个头高的道:“荣叔,你回吧。”
荣叔笑呵呵道:“大少、二少,那我先走了。”说着他打响了马鞭在驴身上。
个头低的少年人看旁人时不时看过来的目光臊红了脸,他低声道:“哥,下次别让荣叔送了,我自己能走来。”
个头高的眉眼柔和,他笑着哄道:“好,明日我们一起走来,逢秋,我昨个路过伙房听说今日午时有烧子鹅。”
少年人顿时弯了眉眼,不再纠结被人看之事,心心念念午时伙房的饭菜。
这一幕被下马车的冯同看到,他轻嗤后,等顾晨站在他身边他道:“你说他俩也真够脸皮厚,家里明明穷苦,还不去官学,偏偏来这书院,前几年用的还是那阮竹幽夫人家的钱财。”
顾晨拎起书箧往书院走,书院不让带仆人和书童,所需一切皆有自个打理,他道:“冯同,切勿这么说,他到底是个举人。”
冯同压根看不上,举人又如何,家里无银子,上头无大人,这阮竹幽还偏偏不接受商贾好意,执意当个两袖清风的举人。
以后当官也只是清贫官,受苦受累一辈子说不定还没他腰间佩戴的一块玉佩值钱。
不过他不会反驳顾晨所说,眼珠子一转又道:“我听说昨个考进来一人,进的也是竹甲班。”
顾晨点头:“是有这么一人。”
冯同看顾晨今个神色一般,耸了耸肩不再多言,他去了竹丙班。
昨个有人考进来一事几乎所有学子都知道,这会儿正围在一块小声讨论。
在看到顾晨进班后他们静了一瞬,心想,新学子岂不是和上一年的顾晨一样,都是考进来的,并且一考就进了这竹甲班。
他们默默坐回去,等到卯时三刻,他们看新学子还未进来,不由好奇,难不成他今日还会迟到?
实质上,这会儿门口的赵世安正抱住他家霖哥儿的胳膊不愿意撒手。
阮霖脑袋上的青筋蹦了蹦:“你给我松手。”
赵世安感动的眼泪汪汪:“霖哥儿,你今日送我上学。”
阮霖想着今日到底重要,谁知人送来了,却不肯下马车,他举起拳头:“一。”
赵世安识时务在霖哥儿唇上啄了一口:“霖哥儿,我去上学了!”
说完跳下马车,还给霖哥儿抛了个媚眼。
赶马车的阮斌瞬间眼疼,等赵世安走进书院,他道:“霖哥儿,咱们去哪儿?”
阮霖轻咳一声坐好道:“去找吴忘。”有些事,他需要吴忘去查查。
书院里的赵世安背着他家霖哥儿亲自给他挑的布兜去了竹甲班,他到时往院里看了一眼,日冕上还不到卯时四刻,他又往屋里瞄了一眼,一位夫子站在前方。
他整理了下着装,确定无误后走到门前作揖道:“夫子好,学生赵世安,来竹甲班报道。”
夫子听到声儿走到门前,看了赵世安的木牌后,他道:“你坐在后方最后一排挨窗位置。”
赵世安看了一眼,那位置偏了些,不过于他而言没什么差别,他走过去坐下。
夫子听到外面打钟声,让他们拿出书来,他开始讲书中知识。
赵世安之前几乎全是自学,对于夫子的进度他不太适应,幸好一半时间过去,他勉强跟上夫子所讲。
等钟声再次响起,到了休息时间,赵世安放下毛笔松了口气。
刚伸了个懒腰,就见几位学子正在看他,他挑眉:“有事?”
他左侧的学子笑道:“我名为江萧,不知你怎么称呼?”
“赵世安。”
江萧念叨了几遍:“好名字。”
赵世安慢悠悠问道:“你们何故这么看我?”
江萧简单说了他们竹甲班是如何难进,还安慰他,“你要是跟不上也不必慌乱,我可借你我誊抄的批注。”
赵世安真心道:“多谢江兄好意,我暂且还能跟上。”
江萧一怔,声音不由大了:“你能跟上?”
没出去的学子们听到这话纷纷回头震惊看向赵世安,顾晨这次也禁不住扭头。
赵世安忍不住欠道:“这很难吗?”
坐在赵世安前方的阮逢秋回道:“不难。”
其他人:“……”
竹甲班的人顿时对赵世安皱了皱眉,江萧也不再讲话,他们没想到这赵世安和阮逢秋一样,是个骨子里傲慢无礼的人。
赵世安惊奇地看身前的少年,坐着比他低半头,他拍了拍对方的肩道:“兄台,不知你怎么称呼?”
阮逢秋身体僵了一瞬,回头冷脸道:“别碰我。”
赵世安的脸却在看清楚少年人的样貌时顿住,半晌后,他眼里冒出几分惊恐。
第104章 本家
午时要去接赵世安放学的阮霖在门口碰到了吴忘, 他俩一块上了马车。
吴忘实在憋不住先道了几句:“你俩真够了,有必要上个书院还要你亲自接送。”腻歪的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阮霖撇他:“你没经历过过,你不懂。”
吴忘抽了抽嘴角后说正事:“你上午问我的事我打听出来了, 本想晚上和你说, 正好赶着来这边办事, 不如现在告诉你。”
阮霖坐直认真倾听。
吴忘:“上一任文州刺史于上一年调进京城, 听说去了工部, 那地方算不得好。”
“现在的刺史是从京城调下来,名为常衡,这人……”他啧了一声, “面上不错, 内里却是个贪的,并且我之前好似听过他和冯家有过牵扯。”
“冯?”阮霖敲了敲桌子:“可是你之前给我说文州现在最大的商贾冯家?”
吴忘点头:“不错,要不要深查?”
阮霖还想到一事, 他权衡利弊后道:“查, 另外这件事查完你再让人去查查快出万和县地界的那几个村。”
吴忘没明白:“怎么要查这个?”
阮霖把他们那晚遇“土匪”一事说了, “我怀疑他们那儿遇到了什么事, 能把村民逼成土匪, 这中间怕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
吴忘的手在下巴处磨蹭了几下:“行。”
要事说完,阮霖忽得道:“你脑后有几缕白发。”
吴忘摸了摸头发叹气:“没法子,我这边没银子, 请不起丫鬟小厮, 我只能自个上手。”
阮霖磨了下牙,笑骂道:“去你的, 再说小心你的工钱。”
吴忘大受震惊:“得, 现在我是你和赵世安的人,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什么我们的人?”赵世安出了书院门一打眼看到他家马车, 不等马车停下他小跑过来。
又隐约听到有人说话,他一想肯定是霖哥儿,没想到掀开车帘听到了吴忘的话。
他放下布兜挨着霖哥儿坐下后看吴忘:“你怎么在这儿?”
“早上你夫郎问我一些事,我现在来回他,赵世安。”吴忘惊疑道,“你不会在吃醋吧?”
赵世安坦坦荡荡地反问:“你才看出来?”
吴忘实在受不住这俩人的腻歪,搓了搓胳膊给前面的阮斌说了声,跳下马车走了。
阮霖看向歪倒在他身上的赵世安,捏住他的鼻子问:“有话要给我说?”
虽说赵世安爱吃醋,可他也不会无缘无故吃这么大的醋,显然是有事。
赵世安斟酌后道:“霖哥儿,你可知我岳丈的本家在何处?”
阮霖被“我岳丈”三个字打懵,好一会儿反应过来这不再说他爹,他回想后道:“爹似乎没本家,每一年都是在家中过。”
就像他十二岁之前,还不知道有姥姥一样。
“怎么了,书院里你见到了什么人?”
赵世安欲言又止后道:“霖哥儿,我今个见了一人,他的眉毛和鼻子和你长得一样,并且他姓阮,叫阮逢秋。”
阮霖眉梢微动:“会不会是巧合?”
他再次回忆了过去,他的确没从他爹口中听过任何关于本家的事。
赵世安一摸下巴:“也有可能,我听人说他哥阮竹幽在松甲班读书,如今是举人。”
“但前几年他们两个在书院读书全依仗着阮竹幽夫人家的银子上的学。”
他们要真是霖哥儿的本家,在家道中落前他岳丈怎么着也不会放任不管,让这对兄弟之前过得那么贫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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