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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鸿一瞥,杭樾没有回头,径直擦肩而过。
那天晚上,他做了个难以启齿的梦。
梦见他把死对头按在画上,质问他为什么用颜料泼自己,许璋眼睛通红,跟只兔子似的瞪他,瞪着瞪着,杭樾突然二话不说亲了上去。
他在那幅画上蹂.躏许璋,揉捏他软得像牛奶冻的脸,按压他鲜红湿润的唇,然后……
然后杭樾被吓醒了。
醒来发现睡裤湿了。
天塌了。
许璋对他的想法一无所知,兀自给画签上落款:小章鱼zzz。
杭樾看向茶几上的红薯,天再次塌了。
“谁给你剥的?”他闷闷地问。
许璋面露疑惑,顺着他的视线,发现罪魁祸首,是那只啃了三分之一的红薯。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气鬼,当然不可能亲自剥。
他故意哼哼:“你不愿意剥,有的是人剥。”
杭樾本只是随口一问,闻言顿时气笑了:“吃着碗里看着锅里,胃口真不小,当心消化不良。”
“要你管,我第一大胃王,想吃谁的就吃谁的。”许璋道。
杭樾从兜里掏出叠好的纸,搓成一团砸向他脑袋,仿佛蓄意报复。
“靠!你怎么说不过就偷袭。”许璋捂住脑门。
“又没砸到,演什么演。”
“这是什么啊?”
“明天出发前再看。”杭樾冷漠地说,“雪停了,别再蹭我吃住了。”
许璋展开纸团,发现是一张手绘的路况图。
开车虽然有导航,但有些路段仅仅靠导航是不够的,纸上的字迹出自杭樾手笔,应该是他下午画的,仔细标注了需要注意和拥堵成灾的区域。
“后面的路堵车很严重,车上多备点物资。”他说。
许璋收下路况图,说:“雪居然这么快就停了,我还以为会下好几天。”
“再不停的话,你永远看不到雪山。”
“吃住一共多少钱?”许璋偏头问他。
“怎么,铁公鸡要给我钱?”
以前在一起的时候,基本都是杭樾花钱,许璋还真不是铁公鸡,请朋友吃饭都很大方。杭樾在这方面有点大男子主义,他一要付钱就不高兴。
“我没钱啊。”许璋开始耍赖,“你知道的,我从小有个弟弟,家里只给他零花钱,管我管的很严,我连饭卡都是蹭前男友的。”
“呵,继续编。”
“真没钱,怎么办。”
“那就写欠条吧。”
许璋问:“欠你多少?”
杭樾盯他一会儿,眼睛黑沉沉的,似乎在审视他。
过了几秒说:“算了,这么点钱,我懒得要。”
许璋点头道:“你的钱可以不给,他们的总不能欠着。”
他将面前的画转过来:“这幅画,就当饭钱好了。你要是想折现的话也行,我的画还是有点小市场的,我照市价再给你。”
他画了七个多小时,画布上是落满白雪的院子,一株遒劲的腊梅屹立院中,屋檐下挂着红色灯笼,外面停着一排摩托车。
画中的人在打雪仗,每一个都栩栩如生,面孔与现实相差无几,大家嬉戏打闹,仿佛能听见欢声笑语。
杭樾的眼神变暗,好半天才说:“你画了一天,就是在准备这个礼物。”
许璋笑眯眯道:“还算拿得出手吧?虽然只相处了两天,但你的朋友们人都很好,就当答谢礼了。”
杭樾温声说:“非常拿得出手,我替他们谢谢你,只不过,你是不是忘记加上谁了?”
画上有摩旅队的人,有张佳慧和李念,还有饭店老板一家,唯独没有他杭樾。
“你又没去打雪仗。”许璋大言不惭。
杭樾眯眼:“你是单纯不想画我吧。”
“确实。”
“确实?”
眼看这人要炸,许璋拿出另一幅,笑着转向他:“哎呀,有人要生气了,好吓人。”
第二幅画,是一望无际的公路,山影崇崇,云容冱雪,一个帅气的身影戴着头盔,靠在摩托车上俯视眼前的路。
人物没有露出全脸,从头盔镜面里透出一双眼睛,眉骨立体,鼻梁高耸,眼神冷酷且嚣张。
搞怪的耳朵和尾巴被涂掉了,全画进行了涂改细化,下面写着落款:许璋。
这是他那天爆胎的时候画的。
“小气鬼,单独给你画了一幅,我的画很贵的,不许再说我铁公鸡了哦。”
许璋对着他那斤斤计较的前任,吐了吐舌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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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样搞他又要做春.梦了哦
第9章
杭樾盯着那幅画,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许璋大方道:“请点评,玻璃心。”
“……”
半晌,杭樾低声说:“画得很好,我是外行,说不出所以然来,但如果在画展看见这幅画,我会买回家收藏。”
许璋被夸飘了,十分满意:“不用买,它是你的了。”
他伸了个懒腰,腰酸背痛:“去吃饭了,好饿。”
路过杭樾身边时,闻到一股很淡的薄荷味。
许璋皱起鼻子:“你身上什么味道?”
杭樾眼神一变,顺口说:“薄荷糖。”
许璋“哦”了一声,捶着肩膀出去了。
杭樾站在门口,眉头紧蹙,没明白为什么会下意识撒谎,都分手这么久了,难道许璋还会管他抽烟不成。
真是昏了头。
许璋去隔壁吃饭,快吃完了,杭樾还没下来。
江木舜说:“他早就吃过了,明天我们要启程,他习惯提前安排住宿,这会儿应该在联系酒店。”
“明天又要大堵车了吧。”周皓说。
“一般会堵多久?”许璋问。
江木舜不怀好意地笑:“你到时候就知道了,记得备几个空瓶子。”
“啊?”
“江哥怕你尿急,脸皮薄,不敢在路边尿。”
许璋震惊:“这么夸张。”
“都‘此生必驾318了’,不堵一下午对不起这名号。”
邢远对他说:“路上的雪没化完,你开车注意刹车印,今天那辆面包车,就是因为夜间行路,没看见前方的刹车印,才会翻进沟里。”
许璋点头:“明白,我会仔细看的。”
“路况杭樾应该跟你说了,注意安全。”
唐思瑞压低声音道:“皓哥,你有没有觉得,远哥这两天有点诡异。”
周皓给他盛汤:“怎么,他昨晚扮鬼趴床头吓你了?”
“……别瞎扯。”唐思瑞说,“我就是觉得,他对兄弟的前任这么好,又是给剥红薯,又是叮嘱开车,他是不是想……”
“想什么?”周皓疑问。
“是不是想帮樾哥报仇啊?你说,他会不会一边向小许示好,一边背地里扎小人诅咒他?”
周皓嘴角抽搐:“他是党员,不信这个。”
旁边,许璋问邢远:“你经常跟队出来吗,单位会允许你请假?”
“大学的时候常跟,现在偶尔吧,批假太麻烦了。”
“那杭樾呢,”许璋扒拉碗里的饭,“他最近在做什么,和你一样上班?”
邢远意味深长:“起承转杭樾是吧,你其实并不好奇我放不放假。”
许璋连忙笑道:“也好奇,也好奇。我身边还没有像你这么年轻,就已经进去的呢。”
邢远:“?”
还能不能聊了。
“我是在夸你!”许璋说,“能考上选调很厉害。”
“是吗,没听出来。”
邢远扯了扯嘴角,回答他刚才的问题:“杭樾这几年投了不少项目,有几家公司,还有自己的俱乐部,这小子精力旺盛,每年固定跟几次摩旅队。他反正也没对象,经常全国各地跑。”
“他家里对他没有要求吗?”许璋发呆,“不搞催婚什么的?”
邢远停顿片刻:“之前催过,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爸妈再也不提了。说实话,我挺羡慕他的,他比我自由得多。”
邢远的父母都有官职,按部就班地长大、工作,人生轨迹从出生就已经安排好,他从事的职业包容性不高,内部古板保守,玩摩旅都已经是争取来的。
对于这种生活,有人羡慕,有人厌倦,每个人都活在围城之中。
“你很好啦,多少人求不来呢。”许璋托着腮,“听说你们圈内的相亲都是优质对象,提前恭喜你哦,不过长成你这样,不愁找不到大美女。”
邢远说:“我没打算相亲。”
“为什么?”许璋不解。
邢远不说话,只晃动着杯里的饮料。
这时老板走过来,推销他做的新品:“小许,你明天就要走了,你不是爱吃甜的吗,我做了道拔丝地瓜,赶快尝尝。”
嗜甜如命的许璋两眼放光:“哇塞,李哥,你还会做这个啊。”
老板骄傲道:“那是,我年轻的时候走南闯北,到处学手艺,我师父是山东人,做菜那叫一绝,下回再来这里玩,我给你做山东炒鸡。”
“那说好了!”
许璋给大家分拔丝地瓜,留出一些,用小盘子装好。
拔丝地瓜要趁热吃,凉了容易咬不动,他端着托盘去隔壁,当做那张手绘地图的回馈。
走到房门口,只见门开了条缝。
许璋刚要进去,听见里面打电话的声音。
杭樾在收拾行李,边忙边说:“知道了知道了,我们八点前就找地方投宿了,不会赶夜路的。”
许璋停下脚步,站在门口。
杭樾的语气很不一样,似乎收敛锋芒,带着些许无奈。
“我们有备用刹车片,放一百个心吧。”
“阿远在楼下吃饭呢,还没上来。”
“嗯,三点多雪停了,天气预报有时候不准。”
“妈,你能不能把朱迪弄走啊,吵死了。”
朱迪是他的狗,杭樾年纪轻轻,就成为了比格受害者,他家那大耳朵怪叫驴,许璋到现在还有心理阴影。
许璋上身前倾,像个小贼似的,偷听他说话。
杭樾在和妈妈说路上的趣事,时不时应付几句对面的关心,能猜测到,那头的女人有多温柔体贴。
许璋的双脚像生了根,无法挪动半步。
直到聊到敏感话题,他才发觉,这样听墙角不太好。
“没有艳遇,你少看点晋江文吧。”杭樾头疼道,“你哪来的自信,觉得路上随便一个人都能看上我……我知道你长得漂亮,那关我什么事,我长得又不像你……啧,说实话你还不高兴。”
许璋将盘子抱在怀里,蹑手蹑脚地离开。
刚走两步,身后的门拉开,他的帽子被一只手揪住。
带着温热的手指下滑,随后捏住他后脖颈,像捏小猫。
杭樾说:“在外面站了这么久,不进来和我妈打声招呼?”
“!!!”
许璋瞬间炸毛。
他扭动身子挣扎,但被捏住命运的咽喉,失去反抗能力,只能眼睁睁被叼进屋里。
杭樾动了动指尖,在他皮肤上摩挲,然后放开他,审视道:“干嘛呢,小贼。”
屋里光线昏暗,两人靠得太近,许璋的脸变得通红。
手机里传来杭佳佳的声音。
“樾樾,你在跟谁说话呀?是阿远来了吗?”
许璋的脸愈发得红,如同熟透的果实,红得要滴下蜜来,连带耳根、脖子都红了。
他转身想逃走,却被杭樾顺手推在门板上。
杭樾将他翻过来,注视他道:“不是阿远,是个敢偷听不敢说话的小贼,你要和他聊聊吗?”
杭佳佳疑惑:“屋里进贼了?不对,你在开玩笑吧,到底是谁?”
杭樾将盘子拿走,把手机放在许璋耳边,轻声笑道:“老熟人了,打个招呼。”
杭佳佳说:“喂,你好,老熟人?”
许璋终于喘过气来,憋得满脸红透,开口时带着颤音:“……阿姨好,是我……我是许璋。”
他鲜少这么紧张,甚至忘记接过手机,杭樾也不催促,就这么帮他举着。
杭佳佳安静了几秒,随即惊喜万分:“小璋!天哪,我没听错吧,真的是你!刚才杭樾说在路上遇到熟人,我还以为是哪个普通朋友呢!好久不见,小璋,阿姨真的太开心了!”
五年前,许璋见过杭佳佳,不仅见过,还差点成了她干儿子。
杭佳佳是个事业有成的女人,为人长袖善舞,爱憎分明,只有对特别喜欢的人,才会表现得如此热情,她跟许璋一见如故,几乎拿他当杭樾的亲弟弟疼。
许璋没和这样的女人打过交道,准确来说,他生命中的女人只有两个,一个是记忆模糊的生母,一个是阴险无情的继母。
杭佳佳只用三天,就把他拿下了。
他对杭佳佳敬爱又尊重,渴望但不敢靠近。
许璋局促地说:“我也很高兴,阿姨。”
他向来妙口生花,此时却十分词穷,杭樾的眼神变得柔和,示意他放松一点,将他带到床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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