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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他问这个，林三水下意识警惕了一下，但又看了看他，心说这人应该不会抢他吃的，于是撩起了裤腿。
谢九歌跟着低头看去，入目的是一圈圈扎实的胶带，而胶带之下则是零食五颜六色的包装袋，就他目测这小孩的身形，腿上至少缠了三层。
“……”
他看了看眼前分外瘦小的小孩，他之前还以为小孩身上臃肿只是衣服厚实，原来里面全是小孩屯的粮。
“咕噜噜……”
突兀的声音打破了安静的氛围，林三水向着谢九歌的肚子看去，后者抿抿唇坐回了原地。
他很饿，但是还能支撑，教养和骨子里的骄傲也让他做不出去抢一个只有他腰高小孩饼干的事来。
另一边的小孩转着乌黑的眸子悄摸瞄了他一眼又一眼，见他没有来抢自己口粮的样子，想着这人倒是不错。
要是换成他大哥饿了，知道自己身上有吃的怕是进了嘴了都得给他抠出来陪他一起挨饿。
这么想着，林三水从小腿上扯了一包饼干下来递到了谢九歌面前。
第7章 发热
谢九歌低声道过谢之后吃掉了林三水给的饼干，眼睫垂下遮住了灰蓝眸子里复杂的神色。
他从到这里的第一天就开始想着怎么逃了，但真正逃出来的时候身上却没有一点能用的东西，饿肚子的时候还得靠着之前觉得是拖油瓶的小孩接济。
感受着嘴里的食物一点点被咽进肚子，谢九歌觉得自己还没有一个小孩靠谱。
想到小孩那灵敏的听力，他看了看天色让小孩警惕周围，自己则闭上眼睛养精神。
林三水看了看一边的木板，从一边抽了几根芦苇开始编绳子。
两块木板呢，到时候他得拉着点人家。
时间过的很快，林三水放下手上成型的绳子看着天色暗下，看着城市灯光亮起，那是自己从没有见过的景色。
他从小就长在小山村里，连出生都是他娘在炕上自己剪的脐带，跌跌撞撞长到七岁也没见过什么世面就被卖给了拐子。
林三水不知道这个地方离他家那个村子有多远，他只知道爹娘从村子到乡里赶集要一夜不睡披星戴月赶路，他估摸着自己从老家到这里大概花了两天的时间，这样算来或许这里离他老家也不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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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着月上梢头时间差不多了，他叫醒了谢九歌，两人一同来到了河边将两块木板推下了河。
“你一会一定要跟紧我，如果没跟上……”少年眼睫微垂看着旁边的小孩，抿了抿唇继续道：“如果你实在跟不上，那就尽量往下游去，这条河会进入东大，到时候会有人把你捞起来。”
林三水点了点头，把自己用芦苇芯编了许久的绳子递给他。
他其实不知道该去哪里，跟着谢九歌对他来说算是比较好的选择，毕竟少年看起来很有主意的样子。
谢九歌拿着小孩给他这绳子发现居然有两米长，他将绳子系在手上，扯了扯感觉也挺结实的。
两人前后下了水都不由得被冰了一下，河水的温度还是太冷了些，但这时候也只能忍着了。
他们一人抱着一块木板向着下游而去，上方的灯光四处照着，时不时还有人往下方望来，两岸也有队伍沿岸巡逻，显然都是爱丽舍花园的人。
他们一直都往边缘阴影里走，有人望过来就躲在木板下面，春日的水流十分迅疾，两人顺着水流飘着很快就过了横跨的大桥。
“呼！”
林三水从木板底下破水而出，他小手抹去脸上的冰冷河水看了看前面，少年也探出了头，他们成功过关了！
谢九歌和林三水已经离开了那些黑衣人的搜寻范围，他们现在都不由得放松了些紧绷的神经。
“到木板上去。”谢九歌捋了把湿发露出光洁的额头，他扯着绳子把小孩拉近，把小人往木板上推。
林三水常年营养不良，即便经过了一个月的胡吃海喝体重也不过三十斤出头，身高也还没过一米，这木板完全够他整个人卧上去。
而谢九歌则身高将近一米六，一个月吃不好睡不好，还挨了那么重一顿打，体重也有还有近九十斤，这时候只能趴在木板上借个浮力。
林三水也知道怎么做省力气，游鱼一样扑腾两下，小手小脚蹬了两下就蹿了上去。
然而刚上来他就立刻噗通一声又下去了，还往水下埋了埋。
“忒、忒冷了！”
听着小孩带着抖的话，谢九歌这才想起来现在天寒，知道自己考虑不够他眼中闪过了一抹懊恼。
抬手将小孩扯近了一点用多出来的绳子把两人都绑在了木板上，这样他们可以省点力气，如果意外睡着了也不至于直接滑进水里。
林三水见状便开始放松起来，不到五秒他就整个人浮在了水上。
少年见状观察了一会，见确实可行，于是也开始放松身上肌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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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一点点偏西，天光渐渐破晓。
林三水被照得皱了皱鼻子，不由得睁开了眼。
这一动维持了一晚上的平衡就被打破了，小孩人一歪就开始往下溜，他看清了周围的情况飞快倒腾着小手小脚扒上了木板。
稳住自己后他第一时间向着前方看去，确定谢九歌还在才松了口气。
林三水睁着大眼睛看着这日出的一幕，看着前方出现在大河上的几艘大船不由得推了推谢九歌想将人叫醒。
他用的力气不算大，但却不想少年整个人就像软面条似的，一推就开始往水里滑！
“啊！”
小孩见到这情况吓得他立刻抬手抓去，谢九歌往下滑的速度太快他只抓住了少年的头发，但现在也顾不上这些了，小孩抓着少年的头发就直接往木板上扯。
“醒来！凯、凯……白没鬼！醒来！”
腾出一只手固定住人，林三水晃了晃他企图将人叫醒，结果愣是没想起他叫什么名字，只能叫原来的那个。
少年似乎也知道这三个字是在叫他，但却只是睁了睁灰蓝的眸子，便很快又迷糊睡去。
林三水小眉头皱起来，摸了摸他的额头，结果入手的便是一片滚烫。
他发热了！
林三水仰着脖子左右看看，发现他们现在离左边河岸还是挺近的，于是扯着谢九歌向着左边游了过去。
他人小但力气大，虽然游起来慢了点但是折腾了半天也终于把人给拖上了岸。
寒风吹上身，很快就透了骨肉，他忍不住打起了哆嗦，露在外面的手和脸也开始发僵。
看着躺在岸边的少年，林三水去找了个干净点的地方用芦苇搭了个窝把人搬了进去。
确定周围芦苇够高不透风，小孩看着他身上湿漉漉的衣服直接抬手给全扒了，然后在一边捡了一些干草盖上去勉强保暖。
弄完这些小孩盯着少年看了半天，怎么也想不明白，给他吃过药了啊？自己没吃的都没事，他怎么就烧起来了？
想了半天也只能归结于城里人身体弱。
安顿好谢九歌他又立马跑出去捡干树枝和石头，回来之后就用这些搭了个简易的小火堆。
他把自己的裤腿扯起来了一点，上面除了吃的还有他绑上去的几个好看的打火机，扯开衣领胸前是各种亮晶晶的东西，心口上正是一只断了半个柄的小铁勺。
将东西拆下来用打火机点燃火堆，林三水在一边找了点干净的水用那坏了的铁勺盛了架在火堆上煮着。
就那么一点水开的很快，林三水趁着这么点功夫在手臂内侧找到了治发热的药，回忆了一下自己之前故意发热到那个医务室时候大夫和他说的药量打算喂给谢九歌。
然而他想了半天脑子里一片空，什么也没想起来。
第8章 外国神仙住的庙
林三水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想让它灵光一点，但显然没有什么效果。
没办法，他只能先塞了一粒进少年的嘴里。
不管该喂多少，先吃了总是没错的。
然而喂水的时候又出难题了，林三水不论怎么灌这人就是不张嘴，一张没什么血色的唇都要抿不见了愣是半滴水都进不去。
小孩见状有点不耐烦了，他抬手扣上了少年人中，剧痛硬生生把人给唤回了魂。
“饮水！吃药！”
谢九歌意识都迷糊着，但是这时候求生或许是本能，他低头将勺子里的水饮尽，成功咽下了嘴里的药片。
看着又要走的小孩，谢九歌撑着清醒努力开口，哑声道：
“消炎的药，有吗？”
林三水闻言飞快回头，见是他醒着说话连忙在自己手上翻找起来。
手臂最里面是流清鼻涕的感冒、第二个是治冻疮的、第三个是拉肚子吃的、第四个是……
找了一圈林三水也没找到什么是消炎药，他抓了抓头发，挪到谢九歌边上和他说了下这些药的用途，把希望寄托在这个看起来懂得很多的小哥哥身上。
好在谢九歌不负所望，他让小孩拿出了喉咙痛需要吃的药，一口吞了下去。
“你真的准备的很多。”说完这句话，少年又沉沉睡了过去。
听到少年这句话，林三水小小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无语的情绪。
你这么大个人都有他娘高了，出门在外也不知道带点东西，穷家富路的道理连他都懂……
心里嘀咕了两句，他去舀了勺水重新烧上了。
搞完他又弄回来了几个长条看着结实的棍子，将自己的衣服脱了下来连着谢九歌的一起尽量摊开来，想着谢九歌生病了，小孩还特意把他的衣服放的更靠火堆了些。
见水开了，林三水用小衣服沾着水给自己和谢九歌擦了擦，拿石头盖住火堆他便钻进了草堆里靠着谢九歌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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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一点点攀上正中，林三水有胶带裹身旁边又是谢九歌这个高烧的病患整个人越睡越暖和。
而旁边的谢九歌因为身高的原因一不小心把脚露在了外面，在冰火两重天里悠悠转醒。
他缓了一会，看向了一边的小火炉，抬手扒了扒把小孩的口鼻从草堆里扒出来，才重新打量起了这里。
这是一个芦苇丛，挡住四周视线的同时也挡住了风，他们身上这些干草应该是小孩一点点捡回来的，都是挑过干爽的。
前面空处的火堆已经快灭了，边上铺着他们的衣服看着也快晒干了。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烧已经差不多降下去了，精神也恢复了起来。
他坐起身来，带着凉意的空气让他不由得顿了一下，掀了掀身上的草，谢九歌沉默了。
这小孩给他剥的真是够干净的……
看向边上蜷曲着的小孩，他发现这小孩瘦弱的身体上缠满了胶带，而胶带里则是各种零零散散的小东西。
谢九歌：“……”
他以为只有手上脚上有没想到这小孩全身都有，而且看着还叠了不止一层，看着整个人身形都大了不止一圈。
林三水被这么一摆弄也醒了，他一骨碌爬起来，第一时间看向自己身上的东西，确定家当都在才松了口气。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人，见他也醒来了直接抬手贴了贴他的额头。
“你不烧了！”
林三水感受着手下的温度，不由得惊喜道。
他跑到一边摸了摸自己晾着的衣服，发现已经干得差不多了便直接往身上套。
穿完自己的他又去摸谢九歌的衣服，大概是因为放在火堆边上的缘故这衣服不但干了还暖呼呼的，他连忙把衣服撤下来塞进了少年手里。
“暖和的，快穿！”
谢九歌接过也没再让林三水避开，当着他的面直接穿上了衣服。
两人收拾一番，找了个有桥墩的地方上了河堤。
他们在河里漂了一晚上，再在水里身体也受不了，凭借水流的速度现在也已经离开了之前的那个城市，反正跟着河也不会迷路，索性上岸走一段。
一大一小两人身上经过一夜水的漂洗已经没什么污渍了，他们除了衣服破些和这里的人看着也没什么区别。
之前只在树林和小巷里走过，城市的繁华林三水只是远远看过，现在看着人来人往的大马路不由得心里生了几分彷徨怯意，小手下意识抬手抓住了旁边少年的衣角。
谢九歌感觉到小孩的动静垂眼看了过去，没有拒绝。
看了眼四周的情况，他寻了一个看着靠谱些的人问了几句话，然后便拉着小孩一路七拐八拐起来。
林三水的北联邦语学得磕磕绊绊现在听日常用语都勉强，谢九歌和别人的对话他听的半懂不懂，不由得抿直了唇角。
他意识到虽然刚才一直是自己在照顾这个“白没鬼”，但是实际上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国外自己才是离了少年就不行的那个。
忽然，他拽着衣角的手被一只更大的手握住了，暖意传来，他抬头望去，谢九歌没看他也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林三水眨了眨眼，小脸上的阴霾退了些。
两人走了许久，一栋五颜六色的大房子出现在眼前。
“这儿什么地？”
林三水好奇的看了看，他之前从没见过这样的房子，不但颜色多还奇形怪状的。
“教堂。”
“教堂是什么？”林三水学了些东西但是从没有听过这个词，不由疑问出声。
“就是外国神仙住的庙。”
庙？林三水以前只见过村里土地庙和水神庙，都是小小一个落座在村头水口，即便电视里也都是古香古色，从没见过这个模样的。
他看向前面的人群，心说这外国的庙香火还挺旺，前面好像在领什么东西。
少年拉着他排到了一条长队伍后面，压低声音道：“一会你跟在我后面做，我带你吃饭。”
说到吃饭，小孩眼神都亮了几分。
他在爱丽舍花园天天都有饭吃时不时还有零食每天都吃得饱饱的，已经快忘了饿肚子的感受了。
但就这跑出来的两天别说热饭热菜了他就只吃了一点饼干填肚子，想到之后可能的日子身上那些吃的他都不敢多拿，可以说这小孩完全是靠着毅力在扛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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