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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林三水正把自己整个人浸在水里却不想突然被拎起来,他下意识挣了挣,这力道自然不是谢九歌一只手能把住的,一个出溜,他又落回了水里。
“怎么了?”小孩转头,疑惑问道。
谢九歌默默收回手,看了他两眼,其中意味让林三水有点看不懂。
“你坐边沿上来,我给你洗。”
“啊?”小孩不明所以,表示自己会洗。
“你不会洗。”少年跨过来,坐到了儿童浴池里。
林三水被挤到一边,看着被挤占的空间,不服道:
“我会。”
谢九歌抓着他的手搓了一遍,让他看看自己两个色的手臂,道:
“你不会。”
“我……我现在会了。”
林三水见了自己两只手的色差,很是震惊,第一次理解了洗澡的真意。
少年不再说话,远山般的眸子浅浅垂下,顿时,一种莫名的威慑定住了林三水。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被母猫叼住脖子的猫崽仔,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
“真是的,恁凶人做什么嘞……”
小孩嘀嘀咕咕,嘴里七个不服八个不忿,但手脚却麻利得爬上了浴池边缘。
谢九歌拉着林三水的小手,摆弄着给小孩打泡沫。
一开始小孩还有些紧张,但很快就被这飘起来的泡泡所征服,小脚踢着水欢快地扑腾玩了起来。
“痒。”
搓到腰间,林三水忍不住扭了下,他怕痒。
谢九歌顿了顿,他听说怕痒的人都孝顺,但是这小孩之前就是被父母卖给人贩子的……
这么想着,少年手下动作更轻了几分。
这么洗着洗着,他突然感觉不对。
这小孩……怎么有枝无果?
他没多想,以为是小孩发育不好,结果谢九歌用木勺舀了一瓢水把泡沫冲了下去,顿时震惊。
“你是女孩?!”
“啊?”
正在搓泡泡的林三水懵懵抬头。
意识到少年在说什么,他连忙摇头:“不、不是!我有、有的!”
“你不也是这样吗?”
说着林三水看向他,小脸上都是奇怪。
“我……”不是。
谢九歌僵在原地,小孩的话在脑皮层一滑而过,他抄起一边的毛巾盖到了小孩的头上,飞快起身披上浴袍。
“把衣服穿上!”
扒下头上的毛巾,林三水小脸上都是莫名其妙。
搞什么啊?!
他在浴池里洗干净身上泡沫,摸着被蒸汽蒸得发亮的皮肤穿上浴袍和木屐走向谢九歌。
少年坐在沙发上翻着手机正在看着什么,妖精一样的精致脸庞上满是严肃,像是在研究什么关乎世界难题。
“你怎么了?”
林三水爬上沙发好奇看去。
谢九歌转头看向他,嘴唇张开又合上,最终他什么也没说,拿了一条毛巾给他擦头发,道:
“等到了地方,我们找医生。”
“啊?”
第18章 联系
小孩脑袋被擦得东倒西歪,表情迷茫,显然没听懂。
见他这样,谢九歌想起小孩从前生活的环境,想来也确实接触不到这些,他一边给小孩擦着头发,一边将刚刚搜索到的信息念给他听:
“双性人又称间性人,是指个体在出生时性染色体、性腺或生殖器官的发育特征不符合典型的男性或女性二元分类的情况。这种情况属于自然的生物学变异,而非疾病。医学上称为‘性别发育差异’。”
林三水听的半懂不懂,但也知道是在说自己,他坐直身体看向少年,嘴唇抿直:
“那……我为什么会这样。”
谢九歌回想之前搜到的内容,总结了一下,道:
“嗯……大概就是母体在孕期接触了异常的激素环境,或者胎儿自身的内分泌系统出现问题,亦或者基因缺陷。”
说着他话音一转,安慰道:“你放心,这个可以通过手术解决,到时候你想做男孩还是女孩都行。”
听着这一大段话,小孩听懂了,他不是怪物,只是运气不好,在他娘肚子里的时候没长好。
林三水不知道现在该说什么,从小到大他因为自己这个奇怪的身体受过太多磨难,甚至因此被爹娘卖掉了……
不对,他想起了大姐二姐,如果他是女娃那也会被卖掉。想要留在家里,除非他是男娃,是老林家的根……
想到这里,林三水觉得心里又是一阵烦乱。
他虽然身体是这样,但在他自己心里自己一直都是男娃,但想到爹娘卖掉自己的原因,他又不想当什老子男娃。
可要是当女娃,他也不想,他对自己的认知就是男的。
混乱的思绪如同毛线团一样理不清,林三水抬头看向边上的少年,问道:“那你呢?你想做男还是做女?”
“我?”
谢九歌被问的顿了下,想起之前小孩的话,他低头看向他反问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也是双性人?”他有点不明白了,自己是什么时候给过对方错误的信息吗?
被这么一反问,林三水也发现不对了,难道他猜错了?
“你、你……你上厕所都避着人的,我们村里的汉子从不避人,还会……而且你长得好看,我最开始都没分出男女,你扮女人还扮得那么像……”
听着小孩磕磕绊绊的解释,谢九歌总算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只觉得哭笑不得,完全是一场乌龙。
“我不是。”
谢九歌和他解释了这些事情,并且表示上厕所不避人是变态,让他不要跟着学。
给小孩擦好头发,让他到吹风机那自己吹干,谢九歌把床给铺了开来。
见小孩出来了,他把桌上的食物往小孩面前推了推,这是配的套餐,都是些北联邦常见食物,酸甜的格瓦斯、野蔷薇果茶、黑面包和腌黄瓜什么的。
“喝点,补充含电解质,避免血液黏稠度增加。”
林三水什么都吃,饿了他石头也能嘬出咸味来,谢九歌则是经过这么些天的风餐露宿这毛病早就被迫改了,总之俩个人现在都没有挑食的,桌上的食物直接被席卷一空。
夜深了,吃完之后小孩直接就想爬上床睡觉,然而少年一把给他薅了下来,在他已经有点困倦带着控诉的眼神下,压着他刷了牙确定没有残渣了才放人。
这是家庭套房,有小孩专用的恒温睡眠舱,让小孩躺进去,谢九歌把换下来的衣服送去了洗衣房,回来检查了一遍房间给壁炉添了点柴锁了门才睡下。
窗外寒风瑟瑟又飘起了些许雪屑,月光透过冰花覆盖小窗,屋内却温暖如春。
凌晨1点,浴池蒸汽散尽,松木燃烧的噼啪与暖炉的微光依旧,构筑成寒夜里的安全茧房。
这一晚,在这北联邦边城的澡堂里,两个疲惫了一路的逃亡者一夜酣眠。
早上7点,火山石余温尚存。
少年睁开了眼睛,他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清晨的阳光并没有多么明亮,但是足够照亮这片空间了,他感受着屋内的温暖,又看了看一边睡得小脸红扑扑的小孩,这安逸的环境让人贪恋,但他也没忘了自己的目的。
他离开温暖的被窝,去洗衣房把烘干的衣服带回来,叫醒了林三水让他自己洗漱穿衣。
做完这些谢九歌走到一边的隔间关上门,拿出手机拨出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瞬间被接通,一个带着疲惫的女声传了过来。
“喂……”
“妈妈,是我。”
“九歌!”
之前他一直不敢联系母亲那边的人,怕的就是被锁定踪迹,要是被他们猜到了自己的目的地,在必经之路上封锁,那到时候想要再跑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现在他已经到了北波西耶特夫,这个城市虽然靠近东大,但是他母亲家族的势力在这里很大,谢家的人不敢在这闹出大动静,即便自己被锁定了位置他们也不敢太明目张胆来抓他。
“我是被谢纪宇和他的新夫人卖到爱丽舍花园这个会所的。”
“他们知道了爷爷的遗书很早就开始谋划了,他们不愿意我拿走那些东西,他们想要我死,我一直很小心,但是……还是没防住。”
谢九歌把自己的遭遇和一路逃过来的不易一一诉说,他不希望自己的母亲对那个人渣的底线有期待,更不希望她将自己的位置暴露给谢家人。
少年的话音落下,电话对面的是一片寂静,唯有急促的呼吸声显示了主人的不平静。
“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明天……不!今天下午3点,还记得我们之前一起看邮轮地方吗?”
“宝贝,等等妈妈……妈妈现在就来接你,妈妈会安安全全把你带走!”
挂掉电话,少年精致的脸上毫无表情,像是一个人偶一般,只是那双灰蓝眸子微微泛红,里面压抑着阴翳与风暴。
他也不过只是个十二岁的少年,被父亲和继母设计卖入风月场所经历折辱鞭挞,而后又是一路颠簸逃亡,经历这样的变故,内心又怎么可能毫无波动?
但他自幼聪慧善于观察,早就看出自己的父亲不是良人,继母也不如表现出来的那么慈和。
或许是早有准备,也或许是他太轻易就能看清一个人导致他天生感情疏淡,对这件事伤心不多更多的是仇恨与恶心,以及想着怎么报复回去。
第19章 母子即将见面
谢九歌回到卧室,看到已经打理好自己的小孩点点头:“走吧,我们换个地方。”
“啊……又要走了?”
林三水跳下床,他看了看少年,感觉他心情有点不好。
恋恋不舍的看了眼房间,最终跟着少年离开了这里。
虽然舍不得,但是他也知道改变不了少年的决定。
“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去爬山。”
“啊?”
林三水支起脑袋以为自己听错了,但见前面有人过来了,他也闭上了嘴。
反正……跟着呗。
两人离开澡堂,一股寒风吹上了脸庞,林三水整个人都往围巾里缩了缩。
太冷了……
今天的太阳挺大的,但是昨天下了雪,雪水淌地温度又降了。
现在都四月了吧,林三水心说这外国佬的地方是真的冷,怎么这个季节还下雪呢?
要是在村里,水稻也差不多要开始育秧了吧……不知道爹娘今年种玉米多还是花生多。
今年的地在被卖之前爹娘就压着他和两个姐姐翻了一遍,想来把他们三姐弟卖掉这件事在那之前就已经决定了。
算了算了,反正自己现在他又不在家里,也不用想他们种什么了。
想到这里小孩抬头吸了口凉气,加快了脚步。
他以为谢九歌直接就会上山,结果少年带着他到处绕路,还分了好几个店铺换了身行头还买了个望远镜,最后才向着城外山峰而去。
“我们就这么走过去?”
看着刚开走的巴车,林三水又看了看前面的盘山公路,刚刚他听说了,他们的目的地在另一座山。
“嗯。”
见少年肯定回答,小孩欲言又止。
“怎么了?”谢九歌见小孩这样,一边牵着他往前走,一边问道。
林三水犹豫一下,还是道:“这还有好远呢,要不我们还是坐车吧。”他从小长在山里,最清楚什么叫“望山跑死马”,这里的山看着近,真的要凭脚走过去怕是太阳都爬一半了。
少年闻言只以为小孩怕累,紧了紧他的手:“车只到这里了,再向前就不是一条路了。”说着他抿了抿唇道:“如果你累了,我可以背你。”
“……不用了。”林三水抬起头看了眼纤细的少年,感觉自己用点力能把他手给掰折了,山路自己是走惯了的,到时候谁不行还两说。
两个小孩各有各的想法,绕着盘山公路一路向着远处的小山而去。
这修过的柏油马路比山间的土路要好走的多,对林三水来说和如履平地没什么区别,他连续走了3个小时都没什么感觉。
而谢九歌就不行了,少年从小锦衣玉食没吃过什么苦,甚至连路都不常走,现在脚上酸痛非常。
然而看到一边的小孩一副毫无感觉的样子,他又不由得撑起一口气保持自己的速度。
一小时后,林三水看了一眼走路姿势有点卡顿的少年,见他毫无反应,他又抬头看了一眼。
少年不解回望:“怎么了?”
小孩盯着他的脚若有所指:“你不休息一下吗?”
谢九歌:“你累了吗?”
“没有。”他在山里为了一口吃的翻山越岭去找是经常的事,而且只要回家的时候带点山里的东西就不会被打骂,所以这点路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那就继续走吧。”谢九歌呼了一口气,看了看天上的太阳,道。
他知道自己脚下怕是水泡又起来了,但是现在停下很难说之后还爬不爬的起来。
日上中天,他们终于走到了目的地。
谢九歌目光一扫,找了个地方坐了下去,他捏了捏自己的腿,看着四处乱跑开始探索的林三水,心说小孩是真的精力好。
想想自己,只是和他差五岁,怎么和差了五十岁似的?
而在这时,天边两个黑点逐渐靠近。
“来了。”
正在这时,谢九歌目光一扫,把自己的外套和围巾分别挂在了两个隐蔽的地方,却拉着林三水突然往一个斜坡下走,看样子似乎是要躲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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