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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女士,我在之前就跟您说过,他这样不会影响日常生活,是您执意要用还在临床阶段的药物给孩子进行治疗的。”医生显然也受够这漫长的治疗过程,“他不是怪物,只要后期好好控制,他不一定会被信息素支配。”
“怎么可能?”他母亲有些歇斯底里,“alpha从骨子里就是坏的!!更别提他还有病……”
而江涵坐在外面,任凭这样伤人的话扎进他心里,他显得有些无动于衷。
直到有人路过,那人拍拍他的头,给他递了两颗糖,“伤心的话就吃点甜的吧。”
江涵抬起头,对上一双明亮的眼睛,那赫然是周奕的脸。
江涵瞬间从浑浑噩噩中清醒,意识到刚才所看到的一切不过是自己用幻想构建出来的美好错觉。
可怀里的温度是真的,周奕的心跳隔着衣服传过来,也是真的。
现在他好像真的被人抱在怀里。
是周奕。
那些翻涌的恐惧慢慢沉下去,只剩下一片温软的平静。
等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平稳,周奕才松开胳膊,看着他问:“感觉好点了吗?我去给你倒杯水。”
其实床头柜上就摆着灌满热水的保温壶,周奕不过是要走两步的距离。
可江涵却像怕他消失似的,伸手拽住他的衣摆,指尖还带着点没消下去的抖,像撒娇又像恳求,声音闷闷的:“别走。”
周奕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干脆拉开旁边的椅子,在床边坐下,叹了口气:“我不走,但你嘴唇都干裂了,得喝点水。”
江涵的目光黏在他身上,没挪开,突然盯着他的手,开口:“手。”
周奕低头一看,才发现手背上的输液贴边缘,已经渗出了些血迹,顺着针孔的位置,上下晕开一点红。他把输液贴的边缘掀开,扎针的地方像个小小的血点,虽然已经不怎么流血了,却还带在向外渗着,像是想仰仗于积少成多。
以前从来没这样过。
他要是凝血慢,早就死了好几回了,又怎么会好端端在这里?
周奕想不明白,又把输液贴按回去,随口说:“没事。”
周奕总觉得江涵有时候拗得很,比如现在——江涵找护士要了根棉签,非要拉着他的手,用棉签轻轻按在针孔上,非要看着血彻底止住才肯松劲。
导致如今的场面可以用怪异来形容了。
周奕觉得自己最近的好奇心正在如指数爆炸一般攀升。
比如他从来没有主动过问一个人故事的先例,但不知是为了破除尴尬还是什么,他问:“你为什么不想来医院啊?”
江涵的手指顿了一下,抬眼看他,声音很轻,却没有周奕预想里的苦涩,反而带着点淡淡的平静:“我差点死在医院里,五岁的时候。”
或许是因为对面是周奕,或许是因为这双安静的眼睛太让人安心,江涵说起过去的时候,没有那种撕开伤口的疼,反而像在讲别人的故事,过去的自己和现在的他,像隔着一层薄纱,安安静静地待在同一个时空里。
“我爸妈是家族联姻,没感情。我爸有信息素失控症,犯病的时候强迫了我妈,才有了我。”他的声音很稳,“我是意外,但爷爷奶奶看重第一个孙子,盯着我妈直到我出生。后来我妈知道我遗传了我爸的病,觉得我是怪物,非要‘治好’我。我从三岁开始打临床阶段的针,后来药效不好,她让医生加剂量。那时候我躺在床上,什么都不知道,直到心脏突然绞痛,喘不过气,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江涵的喉结动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点极淡的波澜,很快又压下去:“医生和我的母亲就站在旁边,但这是医疗事故,他们没有找人来救我,就是冷冷地、冷冷地看着我……”
说到这里,他的手指还是轻轻抖了一下,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是一种磨了十几年的麻木。
“我以为我真的死了。”江涵抬眼,看着周奕,“但我最后醒了,从那之后,就再也没见过我母亲。”
周奕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
他仿佛能看到那个只有五岁的孩子该是如何绝望,在被痛苦啃食、咀嚼时亲眼见证母亲的心狠。
每每想到这里,就好像能看到还是小小一团的江涵,缩在床上,痛苦难挨。
他的心不知也为何跟着酸胀起来。
他在安慰人上没什么天赋:“没关系的,会慢慢好的。”
“嗯。”江涵看着他,眼睛里慢慢漫上一点软乎乎的光,轻轻应了一声,“因为有你在。”
第34章 回家
江涵抬眸望过来,声音温吞,轻轻落进周奕耳里:“你呢?”
这样的倾诉本就该是双向的,你来我往间,才藏着人心渐渐靠近的温度。
更何况,他分明记得,自己神志模糊时,曾含糊着承诺要给江涵讲个故事,此刻被这般追问,倒像是欠了份不得不还的约定。
可那不过是高烧昏沉时的随口许诺,真要他开口,周奕反倒没了头绪。
过往的故事太长太沉,藏在心底的秘密又太多太沉,那些不能言说的过往、刻意隐瞒的纠葛,像一团缠乱的线,让他根本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正琢磨着找些无关紧要的话搪塞过去,病房门却忽然传来轻轻的叩响,及时将他从这两难的窘境里拉了出来。
林野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迟疑,想来是在外面等了许久,见二人迟迟没有结束对话,才不得已出声打断。
周奕抬手,轻轻拍了拍江涵放在自己手背上的指尖,动作带着无声的安抚。江涵眸色微动,眼底掠过一丝不舍,却还是缓缓松开了手。
周奕走过去,拉开门,林野的手正高高举着,手机几乎要凑到他脸前:“阿姨的电话,找你。
周奕接过手机,把门带上,自然地走到靠墙的角落,按了接通键。
“喂?”
阿奕啊。”电话那头传来母亲颜慧温和的声音,“最近工作忙不忙?一切都还顺利吧?”
周奕喉结动了动,自然不敢将住院的实情说出口,怕惹得家人担忧,便循着往日的模样,轻描淡写地搪塞:“不忙,工作挺顺利的,没什么麻烦。”
“那就好,那就好。”颜慧在那头连连应声,语气松快了些,“是这样,粥粥吵着要学画画,我给他报了个兴趣班,跟你说一声。”
周奕心里轻轻一顿。
母亲向来很少主动给他打电话,大多时候都是他按时打回去报平安,但凡她主动来电,要么是家里有大额花销,要么是出了什么变故,从来不会为这种小事特意费心。
如今听闻只是为了粥粥学画画的事,他说不清心里是松快多些,还是莫名的怅然多些,只暗暗舒了口气,还好不是什么糟心事。
“妈,卡里面的钱本来就是给家里用的。”周奕有些无奈,“家里的财政大权在你手上,以后可以不用和我报备。”
颜女士显然没有这样的自觉,她认真得有些执拗:“这是你挣的钱,我不得和你说一下嘛。”
周奕知道自己争不过她,前几次谈及此事,两人也始终没能达成共识,此刻也只能无奈地轻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按往日的惯例,话说到这里,电话也该结束了,无非是彼此叮嘱几句注意身体、好好休息,便各自挂线,像一套早已熟练的流程。
可今天,电话那头却陷入了沉默,迟迟没有要挂线的意思,像是有话卡在喉咙里,欲言又止。
周奕等了一会儿,才听见颜慧迟疑的声音传来:“……你最近有空回家一趟吗?粥粥总念叨着想你,幼儿园要开家长会,他希望你能来。”
周奕往常当然是没空的。
换作往常,他定然是没空的,繁杂的工作总能将时间填得满满当当。
可如今颜教授失踪,项目彻底停摆,他们的安保工作也被迫暂停,回家休假已成定局。
周奕轻声应道:“这次任务结束了,告诉粥粥,我过几天就回去。”
又寒暄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家常,这通像走流程般的电话才算结束。
周奕刚收起手机,林野便凑了过来,皱着眉打量他:“喂,周奕,你还好吧?每次跟家里通完电话,你都这副样子,愁眉苦脸的。”
“有吗?”周奕愣了愣,他自觉通话时情绪并未有太大波动,更谈不上愁眉苦脸,实在不解林野为何会这么说。
“反正就是看着不太开心。”林野笃定道,“别人跟家里打电话都乐呵呵的,就你不一样,总透着股生分。”
林野的话像一颗石子,在周奕心底漾开圈圈涟漪。
他静下心回想,自己与母亲的相处,似乎确实带着些怪异,甚至算不上亲昵。
颜慧的心思总系在粥粥身上,聊天时话题也总绕着粥粥转,对他的关心,更像是顺带的寒暄。
或许是因为分开了十几年,重逢后终究难以快速找回亲近的感觉,这五年来聚少离多的日子,更让这份母子情分添了几分生疏。
他晃了晃神,将思绪拉回正事,抬眼问林野:“这次任务应该是真的结束了吧?局里有通知吗?徐哥怎么说?”
林野回想了下徐哥发来的短信,点头道:“应该是结束了,徐哥说让我们再待一阵子看看情况,之后就回局里。”
“还要再待一阵?”周奕眯了眯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我都跟粥粥说好了,回去陪他开家长会。”
“你可是病号,病号最大。”林野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宽慰,“就当趁机休个病假,你一休假,咱们指不定就能早点回去,说不定还能把病假和正式休假凑到一块儿,多陪粥粥几天。”
周奕闻言,细细一想,倒也有几分道理,心头的急切渐渐散去。
他收起手机,转身便要回病房,抬眼却见江涵拖着那架移动输液架,静静站在不远处,输液管顺着架子垂下来,连着他手背上的针管,整个人显得单薄又脆弱,就那样直愣愣地望着他。
“你要走了吗?”江涵的声音很轻。
那眼神太过澄澈,裹着浅浅的不安,看得周奕心头一紧,竟莫名有些发怵。
任务结束回家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此刻对着江涵的眼睛,他却忽然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挺奇怪的。
知道江涵惧怕医院,却一个人在病房里待着时,自己脑子一热就跑过来了,现在想想,倒不如一开始就当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趁江涵不备偷偷溜走,彻底让这段经历被归为擦肩而过的露水情缘中。
可偏偏到了此刻,他连说一句简单的应答都变得艰难,竟莫名怕自己的话会让眼前人难过。
等等。
周奕想——
因怕对方伤心便迟疑退缩,这从来不是他的风格。
难道自己还没醒,依旧被困在发着高烧逃生时的场景里,江涵适时递过来的肩膀让他感动,然后因为这丝感动产生了些别的情感?
不能这样。周奕暗自警醒。
他把自己拽回到清醒的地界,突然觉得自己的那声“嗯”刻薄的可怕。
但是江涵的反应并不如周奕所预测的。
江涵眨巴眨巴眼睛,那颗泪痣显得他楚楚可怜。
“我可以和你一起吗?”
作者有话说:
江涵上强度了。
不错不错。
第35章 担心你
当然不行。
江涵作为高风险人物,先不说高风险投入有没有高回报,就考虑到两人这挂红灯的身体状况,说不定都折路上了。
“不行。”周奕的声音没有丝毫转圜余地,“现在‘蟒蛇’虎视眈眈,就是要拉你下水,现在你但凡去人少的地方都得遭殃。”
别说和自己坐一趟车跨省。
江涵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神色黯然:“……那你还会回来吗?”
周奕看着他,喉结滚了滚,最终只吐出两个字:“也许。”
如果这真的是最后一面了呢——
周奕忽然这么想。
如果真的是最后一次相见,意味着这个在他生命里刻下浓墨重彩一笔的人,会彻底从他的世界里退场,天南地北,山水阻隔,再不相见。而他,会继续以beta的身份,守着母亲和孩子,若能安稳度过危机,便在平凡日子里耗完余生——这本来就是他一直期待的结局,只是来得比预想中早了些,猝不及防得让人心里发空。
江涵沉默着,又回到了最初那副拒人千里的模样,只有微微握紧的指节,暴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他似乎在盘算着什么,良久才缓缓点头,动作有些呆板:“好……”
“那我可以知道你家在哪儿吗?”他补充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问问。”
周奕觉得告诉他也无妨。
毕竟两座城市相隔很远,虽然江涵表达出了想要跟他“回家”的意愿,但是他也觉得那就是空话。
江涵知道他的住址,去了,然后呢?
赖在他家中不走了?显然不现实。
暂住两天?普通朋友也会这样。
“微信发你。”周奕语气里带着几分玩笑,“要来看我记得自带保镖,休假期间不提供安保服务。”
言罢,周奕转身要走,手腕却被人轻轻攥住。
“怎么,还有事吗?”周奕略感疑惑。
“保镖……”江涵显得有些急躁,生怕他下一秒就消失在走廊尽头,“我已经安排了私人保镖去保护你家人,他们现在很安全。但是,你介意……介意有保镖送你回家吗?我主要是,主要是……”
江涵泄气道:“我担心你。”
当初他坦承“有人要杀我”时,江涵脸上没什么波澜,仿佛只是听了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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