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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气淡得像水,谁也无法想象,一个深陷死亡绝境的人,是如何说出这般决绝的话。
“他会有什么症状?会不会疼?药……你先给我一颗。”
只有在提到江涵时,他的情绪才会真正失控。
“你应该也察觉到了。”颜教授缓缓道,“他对你的信息素越来越敏感,易感期越来越频繁。如果你不在他身边——就像现在这样,他会变得狂躁易怒。等你真的死了……”
后面的结果,不言而喻。
死。
颜教授将早已准备好的一颗药丸递过来,眼神复杂,说不清是同情,还是艳羡。
“没有忌口,温水送服就行。以后我找你,还是在这里见。”
周奕紧紧攥住那颗药,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句话:离开太久,江涵会狂躁、会易怒。他现在只想立刻赶回去。
不再多言,他接过药转身就走。
颜教授却在身后叫住他:
“回去吧,你会知道一些事。”
依旧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直到周奕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颜教授才轻轻叹了一声:
“果然,谈恋爱会让人降智。”
他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给那个陌生号码发去一条信息:
——他答应了。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了!!
大纲已经彻底理顺了!!!
我现在是钮祜禄豆!!
第48章 纪念日
周奕一出酒店大门,心口便被一股说不出的急迫攥紧。
他不敢去想,自己不在江涵身边,对方会出什么差池,连回头多看一眼的时间都不愿浪费。
或许,是他本就不想回头。
这座酒店像一座阴暗的囚笼,他抱着一丝希望而来,可那点微光,终究被更深的黑暗彻底吞没。
现在心里倒是只有释然了,没有名为活着的那根胡萝卜在他面前吊着,仿佛这些本该是他的结局。
他也不懂,自己为何能如此快地接受死亡的事实。
发烧时,他觉得自己随时会被阎王索命,满心满眼只想活下去;收到那封邮件时,他也曾恐惧,死亡如风,终日纠缠不休;可偏偏当结局已定,当老天当真在他的生死簿上盖下戳印,他却只觉一片坦然。
心里这般想着,脚下却丝毫未慢。车子一路疾驰,朝着家的方向狂奔。
等终于停下车,他一身风尘仆仆,连衣角都沾着外面浸骨的寒意。
三天的易感期,家里一老一少早已习惯了他不在的日子,各自有着各自的活计。周昼在上学,颜慧照例出去和同龄人打牌跳舞。没人看见他火急火燎地赶回来,更没人知道,是谁燎了他紧绷的神经。
周奕猛地推开卧室门,这道屏障显然拦不住他急切的脚步,以至于进门时踉跄了一下。
只一眼,他悬着的心便彻底落了地——江涵还没醒。
这人睡着时格外养眼,周身淡淡的雪松气息,更衬得他清冷疏离。平日里那份执着执拗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柔和舒展的五官,放松安然的神情,仿佛外界所有纷扰都与他无关,只需这般不染尘世喧嚣地躺着就好。
其实平日里那样,也不失可爱。
人栽进去了,总是有征兆的,比如现在。
他竟会觉得,这人可爱得紧,连睡觉都可爱。
江涵好像很怕冷,偏偏生得长手长脚,被子总盖不全,整个人缩成一小团,手指还死死攥着被角。
周奕轻轻拍了下脑袋。难怪呢,旁人都看出来了,就他后知后觉。
他从不是爱马后炮的人。
若换作虐文里的主角,因自己牵连江涵陷入这一切,定会满含歉意地压抑心意,一意孤行地与对方划清界限。
可他快要死了,可他有能力护江涵余生顺遂安稳。
倒不如,在这段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光阴里,好好陪在他身边。
江涵似是察觉到他灼灼的目光,缓缓睁开眼。周奕拉过一把凳子,交叠着长腿,坐在一旁静静望着他。
他被周奕扶着起身,茫然地喝了对方递到嘴边的水,神色还有些木讷。这张床他自然认得,这里是周奕的卧室,可他为什么会昏过去,一醒来,竟在周奕的床上。
周奕用微凉的指节贴上江涵的脖颈,对方被冻得轻轻一颤。
他的手从回家后就没暖和过,想来,是这怪病的并发症吧。
“干嘛,吃干抹净就不认人了?”
周奕刚要收回手,江涵却先一步将他的手拢在掌心,用自己的温度一点点暖着。
周奕饶有兴味地看着对方脸颊一点点烧红,直至连耳尖都红得滴血,挑逗的心思更浓。刚要开口,却先听见江涵磕磕绊绊的道歉:
“对、对不起……”
其实周奕原本想,像大赦天下一般,温柔地搂住眼前这座因害羞而僵在原地的雕塑,兴奋地宣布今天就是他们交往的第一天,最好再乘胜追击,告诉对方自己头顶悬着的生命倒计时。
当然,这只是理想。
像他这般眼高手低的人,大概也只能做到一半。剩下的,以后再说,他可以暂时当个骗子。
可等了片刻,他却发现江涵并非害羞,相反,他在发抖,在害怕,在恐惧……
“喂,江涵,你怎么了?喂!”
江涵把自己缩得更紧,声音发颤:
“我不记得了……我只知道……是不是我强迫了你?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明明注射了那针药剂,我明明……对不起……”
周奕猛地想起。
江涵和他说过的,他的父母,他的童年。
他只觉得自己蠢透了,竟拿这种事打趣江涵,明明这人最怕的就是这些。
蠢死了。
周奕连忙打断江涵越来越低的低语,将他从噩梦的深潭里拽出来:“是我自愿的,江涵,我喜欢你,所以,是我自愿的。听懂了吗?”
江涵的大脑或许早已停止思考,陷入一片空白,只是下意识捕捉到那几个关键词,才骤然清醒。
“你说什么?”
江涵仰着头,脸颊上的不知是惊出的冷汗还是泪,映着屋里的灯光,亮晶晶的。周奕伸手轻轻拭去那些水珠:“我说,我喜欢你。”
江涵像是被触发了什么预设好的程序,既没点头应“嗯”,也没说出那句最妥帖的“我也喜欢你”,反倒像个复读机,一板一眼地重复:“我喜欢你。”
这人好像永远不擅长应答,习惯了等待,习惯了做那个等候答案的人。
周奕不知道是不是情人滤镜作祟,让他对江涵的所有举动都有了新的解读。
只一瞬间,便被自己的心思感动得心软得一塌糊涂,主动接了下去:“我也喜欢你。”
话音落下,江涵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两人就那么抱着,周奕感觉肩头湿了又干,干了又湿,轮换不知多少次,直到对方嗓子哑得发不出声,涕泗横流,连呼吸都有些缺氧。
周奕不敢去想,这人知道自己快死时会是什么模样。
会不会逼着他去医院,会不会哭成泪人,会不会……想陪着他一起离开?
周奕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慌忙将这危险的想法抛到脑后。
爱,原来这般矛盾。
所有人都想活下去,所以我以为,让你好好活着才是对你好。
可爱一个人,自私也是真的。我又希望你爱我爱到不顾一切,爱到丧失理智。
周奕暗忖,自己以后还是少开玩笑,不鸣则已,一鸣总太过惊人。
他声音放得极柔:“怎么说了喜欢还哭?要我再说几次?”
“不要一次性说完,以后每天都要听。”江涵此刻分明是在恃宠而骄,顿了顿,又小声问,“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周奕轻笑:
“债主和冤大头的关系。”
江涵显然不满意,瘪了瘪嘴,无声抗议。
周奕看着他,轻声道:“是我欠你。”
这话半真半假,半是玩笑半是认真。不知为何,江涵的眼神飘忽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刚要开口,周奕却先一步补上:
“当然是恋爱关系。”
这般时刻,总该来一个绵长的吻,慰藉二人一路走来的艰辛与不易。
江涵却偏偏破坏了气氛,伸手拿过扣在床头柜上的手机,认真念出日期:“十二月十四日,下午六点二十三分。”
周奕又气又笑:“我记下了,然后呢?”
“这是我们确定关系的时间,我当然要记住。”
“那为什么要精确到分钟?”
周奕问完,便大概猜到了这人的心思。
是那种纪念日插件,放在桌面,每过一分钟就跳动,显示和某人在一起的第几年第几天第几小时第几分钟。
他就是觉得,江涵是这样的人。
一颗少年心未曾熄灭,总要为这段感情,寻一些郑重的纪念。
可时间,实在太过残忍。他怕那计时的年份,连从零跳到一都做不到。
算了,别总想些不吉利的。
如今二人正式确定关系,自然怎么腻歪都不够。门外适时响起敲门声,是颜慧叫两人吃饭。
她想必早已听见门内的动静,只是两人沉浸在彼此的世界里,压根没留意颜慧和周昼已经回来,更没听见厨房里传来的锅碗声响。
江涵心头瞬间涌上一阵慌乱,自己这个准儿婿,实在算不上称职。在这里昏昏沉沉躺了三天,什么活都没干,此刻还心安理得地赖在床上……
他手忙脚乱地找衣服套上,又冲进卫生间快速梳洗一番,才好意思迈出卧室门。
周奕就站在一旁,抱臂看着,满心欣赏着江涵手足无措的模样。
自己唯一需要解释的,大概就是一开始笃定的“朋友关系”了。
谁家朋友,会关着门一待就是三天啊。
饭桌上的气氛还算和谐。
江涵忙不迭地跑去帮忙,摆好碗筷,又挤进厨房,将菜一道道端上桌。
周奕只觉得母亲料事如神,今晚的晚餐格外丰盛,想来是知道两人醒了,特地为他们加餐。
一坐下,周昼便开启了小大人模式,中心思想简单明了——叔叔和爸爸身体太弱,要多吃菜补一补。
“你们怎么能睡三天呀!奶奶说,只有累到极点的人才会一下子睡这么久!”周昼用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米,振振有词,“可是爸爸每天什么都不干,还是那么累,肯定是身体太虚了!叔叔也是!你们要多吃点,补充营养!”
一席话下来,江涵坐得如坐针毡,颜慧满脸黑线,不知该如何跟孩子解释。
只有周奕脸皮稍厚,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还欣然接受了儿子夹过来的菜。
这顿略显微妙的家族晚宴就此落幕。
周奕想着吃一顿少一顿,半点不觉得别扭,若可以,他甚至想试着让周昼早点改口。
江涵在饭桌上不敢造次,只埋头吃饭,另一只手却在桌下悄悄牵着他。饭后又像赎罪一般,抢过了洗碗的活儿。
周昼飘去客厅享受每日半小时的电视时光,一时间,家里只剩周奕一个闲人。
哦,不对。
还有那位一看就有话要对他说的母亲。
她朝他招了招手,引着周奕走进了平日里少有人进的书房。
周奕早已想好说辞,一进门便打算坦白:刚在一起没多久,觉得合适想试试,江涵对周昼也很好。
可母亲看着他,似乎并不是来追问他感情状况的。
作者有话说:
这个时间很重要(敲黑板)
第49章 骗局
“怎么了,妈?”
周奕跟着颜慧进了书房,跨进门的那一刻,一股莫名的心慌顺着脊椎爬上来
周奕不会在这里办公,而周昼的作业还只是趴在餐桌上就能写完的程度,使得这里更多成了一间“摆设”。
颜慧找了把椅子坐下,双手交握在膝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我其实一直想找机会和你说,但每次话到嘴边,都咽了回去。”
她的声音低哑,带着深深的疲惫,“你要是怨我,恨我,都正常,我……”
“妈,到底是什么事?”周奕打断了她的迟疑,心跳得越来越快,一种不祥的预感在胸腔里不断蔓延。
颜慧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说出了那句埋藏多年的秘密:“阿奕,对不起,我其实……不是你的母亲。”
周奕浑身一僵,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怔怔地看着颜慧,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当年能一眼认出我,是因为信息素的味道,对不对?”颜慧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把脸埋在手心里,用力搓了搓,像是想驱散那些沉重的过往,“那是因为,你母亲的腺体……在我这里。”
这句话如同另一道惊雷,炸得周奕头晕目眩。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到了冰冷的书架,书架上的书籍轻微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却丝毫拉不回他涣散的心神。
“还有周昼,”颜慧抬起头,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当年我让你收养他,不是因为他是无父无母的实验体……”
她顿了顿,声音哽咽着:“按辈分算,周昼……他应该算是你的弟弟。”
她把事件的来龙去脉都交代得很清楚,但正是因为逻辑圆合天衣无缝,因为真实,他知道这一切不是被编造的,而是他最不愿意的接受的事实。
周奕大脑像是被一团乱麻缠绕,理不清任何头绪。
巨大的震惊过后,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顺着四肢百骸蔓延至全身,让他控制不住地发起冷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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