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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顺手点开。
入眼就是几张照片,打着厚重石膏,被吊高的左腿,背景是医院病房。
配文简单粗暴,就俩字:断了。
覃淮初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他没有犹豫,直接拨通了林执的电话。
病房这边。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屏幕上跳动着“覃淮初”三个字。
林执不动声色看了眼屏幕,又看了看旁边竖着耳朵的何颂,把手机往他那边一递,声音不高不低:“你接,开免提。”
何颂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接过手机,清了清嗓子,按下了接听和免提键。
“喂?覃工啊?”何颂声音立马带上了一种刻意的夸张和焦急,“我是何颂!林执他……哎!别提了!出事了,腿摔断了,刚做完手术,医生说得卧床好几个月呢!疼得他话都说不利索了!”
他一边说,一边朝病床上的林执挤眉弄眼。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接着,覃淮初冷淡的嗓音传了过来:
“哪家医院。”
何颂飞快地报上了医院名字和病房号。
十分钟后,覃淮初提着果篮到病房门口时,里面正热闹。除了何颂和郑捷,床边还围着三四个打扮扎眼的人,正说笑着,一看就是林执那个圈子的。
他站在敞开的门前,抬手,指节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
说笑声停了,屋内的人都转头看过来。
覃淮初面色平静地走进去,无视了那些打量或好奇的目光。
何颂一个激灵站起身,脸上堆着笑,伸手就去接覃淮初手里提着的果篮,“太客气了!人来了就行,还带什么东西!”
覃淮初任由他接过果篮,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扫了一眼病床上的人,声音平静:“来的匆忙,医院门口随便买的。”
他走到床边,视线落在林执那吊高的左腿上,停顿了几秒,才抬眸看向林执本人。
何颂很有眼力见儿地开始轰人:“行了行了,都散了吧,让病人清净会儿!”
他把旁边几个还在探头探脑的朋友都请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病房里只剩下林执与覃淮初两人。
窗外的光线透过百叶窗,在洁白的床单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屋内空气凝滞,让人不自觉放轻了呼吸。
林执迎着他的视线,喉咙有些发干:“不小心翻车了。”
覃淮初没说话,午后稀薄的光线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分明而淡漠的轮廓,那双眼睛沉静得犹如没有波动的深潭。
林执被他看得有点顶不住,喉结动了动,下意识解释:“何颂这傻叉……非拉我玩一下……”他顿了顿,瞄着覃淮初的脸色,语速加快,“就跑了一场,真的,就一场。”
覃淮初听完,神色依然平淡,他垂下眼皮,整理了一下袖口,再开口时,声音比刚才更冷:
“你的事情,不用和我解释。”
“我说过了,我管不着你,林执。”
林执脸上的表情凝滞了,似乎是没反应过来,又像是被这句话里毫无转圜余地的界限感给钉在了原地。
他整个人都肉眼可见的速度沉闷了下去,刚才那点强撑起来的精神气,一下子散了。
第25章 烫伤
在医院待满一周后,林执出院了。
住院的日子实在无聊,除了吃就是睡。好在何颂与郑捷每天都来,雷打不动。不过这俩人纯粹是来插科打诨,讲些外面的八卦,林执也没赶人,好歹算是给他解了闷。
家里人习惯了林执十天半个月不露面,他老妈偶尔打视频过来查岗,有何颂在旁边嬉皮笑脸地打掩护,倒也没起疑心。
只是挂断前照例要唠叨几句:“少喝点酒,按时吃饭,多穿点衣服。”
林执嘴上应着知道了,心里清楚,这石膏没拆之前,酒是喝不了了,门也出不去。
覃淮初自从那天来病房看过他之后,就再也没联系过他,短信不回,电话不通,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林执摸不准他是不是生气了,但转念一想,他好像也没必要生气吧?之前在一起的时候,覃淮初管着他,不让他碰赛车,不让他玩得太疯,那是作为男朋友的权限和关心。
现在呢?
现在什么都不是了,一个前男友,凭什么?又有什么立场,为他受伤的事情生气?这么一想,心里那点试图为对方寻找理由的念头,彻底消散了。
出院后,何颂请了保姆照顾他。
林执不习惯家里多出个陌生人,除了每天定时来打扫卫生、做三顿饭,基本不让保姆多待。保姆手脚麻利,话也少,临走前用砂锅炖了一锅骨头汤,给林执补身体。
汤盛在白瓷碗里,保姆小心地放在茶几上离林执最近的位置,低声提醒:“林先生,汤还热着,记得待会喝。”
林执半躺在沙发上,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手机屏幕打游戏,头也没抬,只含糊地“嗯”了一声。
一局游戏打完,他觉得有点口渴,视线落在茶几上那个盖着盖子的白瓷碗上。伸长了手臂去够,没成想指尖刚碰到碗壁,一阵滚烫的刺痛感便猛地传来。
“嘶——”
林执触电般缩回手,手指已经被烫得发红。而那只瓷碗被他指头边一带,在光滑的茶几上晃了晃,碗盖“哐当”一声歪倒在一边,碗里滚烫的汤汁泼洒出来一些,溅在地板和他垂下的手背上。
只是一瞬,手背霎时红了一片,火辣辣地疼。好在碗没碎,不然他这打石膏的腿,想弯腰收拾都难。
林执嘶嘶地吸着气,心里直犯嘀咕,怀疑自己今年是不是水逆了,怎么什么倒霉事都能让他赶上。对着通红的手背吹了吹,没什么用,灼痛感愈发明显。他拿起立在沙发边的拐杖,有些费力地撑起身,打算去厨房冲冷水。
刚站起来,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就响了。
林执顺手捞起手机,眼睛还得盯着地板上那滩汤汁,生怕拄着拐杖一个不稳,再滑倒了。根本顾不上看来电显示,手指在屏幕上胡乱一划,颇有些狼狈地按下接听键,语气因为疼痛和烦躁,显得格外冲:
“喂?”
“你没事吧?”电话那头,覃淮初的声音传了过来,气息有些不稳。
“嗯?”林执正一瘸一拐地往卫生间挪,注意力被分散,没听清。他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哗”地冲在手背上,带来一阵短暂的麻痹感。
水声盖过了听筒里覃淮初的声音。
“你说什么?”林执抬高音量,又问了一遍。
“没什么。”覃淮初的回答简短,但顿了顿,又问:“在洗澡?”
“没有,”林执疼得吸气,声音都变了调,“我手被烫伤了,在冲凉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一直冲着,别停。等我过去。”
说完,电话便被挂断了。
林执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是覃淮初打来的电话?
他看了眼通话记录,果真是覃淮初。他抿了抿唇,将手又往冷水下送了送。冰凉的感觉止住了痛,连带着他混乱的脑子也稍微清醒了一点。
覃淮初怎么会突然打过来?语气听着,还有点……着急?
林执面不改色,但心跳却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快了起来,他继续冲着水,眼睛却不自觉瞥向门口玄关的方向。
等覃淮初打开门进来时,林执还乖乖地站在洗手台前冲着水。
他一只胳膊架着拐杖,打着石膏的左腿悬空,没敢沾地。嘴里叼着根燃了一半的烟,低着头,目光落在水龙头下那片被烫红的手背上。
察觉到有人进来,他掀起眼皮,透过烟雾和客厅的人对上视线。
覃淮初大概是从公司直接过来的,身上还穿着西装。他与林执对视片刻,移开眼,眼神落向对方指间的烟,随即面无表情地走到洗手台边,开口问:“还疼吗?”
嗓音里,破天荒地流露出了几分温和来。
林执愣住了,微张着嘴,看了覃淮初好一会儿。也许是那语调里明显的关心让他一瞬间失了神,半晌,他才勾起唇,笑着回道:“你问哪个?腿还是手?”
覃淮初没答话,直接伸手,从他指间取走那半截烟,在水流下摁灭,扔进垃圾桶。
林执看着空了的手,眨了下眼。
覃淮初关掉水龙头,从壁柜旁抽出几张纸巾,他拉过林执的手腕,动作慢条斯理地擦拭起来,从手心到手背,再到每一根手指,将上面的水分一一揩净。
他不是在做梦吧?林执盯着覃淮初修长的手指,神情有些恍惚,眼前的一切显得有些不切实际。林执忽然想起,以前覃淮初也是这样对他的,细致,耐心,温柔。
大概是分手后巨大的落差太过鲜明,才让此刻覃淮初哪怕只是流露出那么一丝一毫的温和,都足以在他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将湿掉的纸巾扔进垃圾桶,覃淮初从西装内侧口袋取出一小支烫伤膏,拧开,用指腹蘸取一点,薄薄地涂在林执微红的伤处。
膏体上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原本灼烧的皮肤,仿佛得到了救赎般,疼痛迅速缓和下来。可那舒缓的凉意之下,却有什么东西一跳一跳的,顺着血脉,一路延伸着撞进心脏,林执咽了咽口水,喉间一阵发涩。
“医生没说要忌口吗。”他把烫伤膏塞进林执另一只手里,抬眼看他,表情平淡,“烟会影响骨骼愈合,增加感染风险。”
林执:“……”
说了,但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
握紧掌心的烫伤膏,林执张了张嘴:“你……吃饭了吗?”
话一出口,他就抿住了唇。他本来想问“你怎么来了”,又或者“最近工作很忙吗”,可前者显得生分,后者又像在拐着弯责怪对方不回消息。到头来,就挤出这么一句笨拙的关心。
“吃过了。”覃淮初敛起眼皮,转身走向狼藉的茶几。他弯下身,拿了抹布开始擦拭泼洒的汤汁。
擦完茶几上的,又去了厨房冲洗抹布,熟门熟路地从柜子下层找了块大些的清洁布。这房子当初是覃淮初布置的,连厨房的收纳习惯都是他留下的。保姆刚来时总问他东西在哪儿,林执却一问三不知,他从来就没进过这里。
汤上浮着一层厚厚的油脂,黏腻难清。覃淮初来回洗了好几次抹布,一遍遍擦拭着那片油渍。直到地面光洁如初,不留一丝痕迹,也不再有滑腻触感。
林执拄着拐杖,慢慢挪过去,在沙发扶手上坐下,视线沉默地追随着覃淮初的一举一动。这本该是很寻常的场景,从前他打翻了什么,弄乱了哪里,覃淮初也是这样,不说什么,只默不作声地替他收拾干净。
只是看着覃淮初的背影,他心头猝不及防泛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他很清楚,覃淮初已经不再属于他了,不会再和以前那样,即使被他惹生气了,也只会无奈地看着他。
林执胸口深深起伏了几下,眼睫垂下去,嘴角挂起一抹浅浅的苦笑。知道覃淮初收拾完这里就会离开,像上次在医院一样,不会多待,也不会多说一句话。
可是,他为什么要来呢?
难道真的只是为了送支烫伤膏?林执抿了抿唇,心底那点“覃淮初还没完全放下”的侥幸,又开始蠢蠢欲动。
如果……连覃淮初都做不到彻底斩断过往,那他是不是可以再得寸进尺一点?
“覃淮初,你能不能……搬回来住?”说完这句话,他自己先顿了一秒,随即好似抓住了什么理由,快速说,“你也看到了,我现在腿脚实在不方便,今天打翻汤,明天指不定出什么事,而且……”
他清了清嗓子,“我一个大男人,整天和保姆待一块,总觉得……不太方便。”
“可以请男护工。”覃淮初淡淡瞥了他一眼。
“……”
“我不习惯和陌生人待一块,”林执声音里那点强撑的理直气壮彻底软了下来,露出底下小心翼翼的祈求,“就一段时间……等我腿好了,行不行?”
覃淮初冷眼看着他。
这几日林执确实瘦了许多,肩膀显得单薄,黑色头发不像以往那样精心打理,只是柔顺地搭在额前与耳边,反倒透出几分罕见的绵软。
林执垂着眼不看他,那姿态,宛若一个在等待法官念判决书的囚徒。
“好。”覃淮初说。
第26章 戒烟
林执没想到覃淮初真的会同意搬回来。直到他离开前,说了一句“我下班后回来”林执才回过神,眨了眨眼,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目送他出门。门关上后,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他撑着拐杖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瘫回沙发上。
一整个下午,他都在期待和轻微恍惚中度过。整个人坐立不安,一会儿撑着拐杖在客厅里漫无目的地挪几步,一会儿又停下来,盯着电视发呆。
林执用力扯了扯头发,低声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然后拿起手机,给保姆打了电话,告诉她后面不用来了,这个月的工钱照付。
接着又给何颂发了条短信:今晚别来。
何颂几乎是秒回:为毛?
林执:有事。
何颂:?你一个腿脚不利索的人能有什么事?约人了?
下面接着发了一个贱嗖嗖的表情包。
林执:约你大爷。
何颂:你口味挺特别。
林执:别管。
何颂:……
昨晚和何颂打游戏玩到太晚,没等到覃淮初回来,他自己倒先困得眼皮打架,脑袋发沉,不知不觉在沙发上睡着了。
被一阵轻细的声响惊醒时,林执猛地睁开眼,意识还没完全回笼。他慌忙撑着身体坐起来,左右环顾,最后循着声音,视线落向虚掩着的主卧门。
里面是窸窸窣窣,布料摩擦的声音。林执抓过靠在沙发边的拐杖,一瘸一拐地挪到卧室门口,肩膀轻轻靠着门框,目光定定地落在里面那个正在换衣服的背影上。
覃淮初背对着门口,肩胛线条随着动作微微起伏,往下是一段紧窄的后腰,延展进裤沿,两侧胯骨的轮廓微微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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