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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好家居服,他黑沉沉的眼睛斜斜看向林执。两人对上视线的那一刻,林执先一步挪开了眼睛,不自觉抿了抿嘴唇。
他头发睡得乱糟糟地支棱着,眼皮上还带着压出的红痕,整个人看起来又呆又愣,还带着刚睡醒的茫然。
心底那块空了太久的地方,突然被眼前的场景填满,胀胀的,挤挤的,让他一下子……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覃淮初看着他,目光在他乱糟糟的头发和惺忪的睡眼上停留了几秒,开口说:“晚上想吃什么。”
林执想也没想说:“都行。”
“……”覃淮初的眼神不冷不淡地从他身上收回,面无表情道,“还是让保姆给你做?”
“保姆我已经辞退了!”林执几乎是脱口而出,语速快得像怕他下一秒就反悔。
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了,耳根有点热,声音低了下去,讨好道:“还是……你做的好吃。”
飞快地瞟了瞟覃淮初脸上的表情,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你做什么,我都喜欢。”
巧言令色。
覃淮初心里冷冷划过这个成语。
林执看着桌上熟悉的饭菜,眼眶有些发热。从前不觉得,现在才明白这些有多难得。
饭后覃淮初收拾碗筷,林执亦步亦趋地跟着,靠在厨房墙边看他洗碗。覃淮初关上水龙头,淡淡瞥了他一眼,擦干手说:“我回来住的这段时间,你得戒烟。”
“什么?”林执愣了一下。
他方才的注意力全在覃淮初手上,那双手生得实在漂亮,五指匀称修长,骨节分明,连清洗碗筷的动作都带着一种莫名的吸引力。直到覃淮初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才蓦地回过神,抬起头看向对方。
“我说,你必须戒烟。”覃淮初往前走近一步。两人之间明明还有段距离,但那股隐约的压迫感却让林执不由得向后挪了半步。
沉默片刻,林执终于点了点头:“好,我戒。”
为了能挽回这段关系,戒烟算得了什么。他当时是这么想的,也显然高估了自己的决心。
头三天还算能忍,之后就不行了。林执的手总不自觉地往口袋里探,摸不到烟盒时,思绪会突然断掉一两秒,然后他就会默默去接一杯温水,小口小口咽下去。
实在焦躁难耐时,就剥一颗覃淮初买的薄荷糖,任那股凉意从舌尖窜到头顶,把那股瘾压下去。
覃淮初刚在沙发一端坐下,林执就一脸恹恹地蹭了过去,紧挨着他坐下。没等覃淮初反应,他打着石膏的那条腿便毫不客气地一抬,结结实实地架在了对方膝盖上方。
石膏粗糙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居家裤传来。林执甚至得寸进尺,轻轻晃了一下他那条沉重的伤腿,石膏边沿不轻不重地磕在覃淮初腿上。
惹得覃淮初拧眉看他一眼,林执立刻垂下眼睫,摆出一副无辜又难受的样子。覃淮初便转回头,视线重新落回屏幕。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将膝盖稍微挪开一点,继续专注于工作。
覃淮初搬回来后的生活依然规律,和从前没什么不同。早上会给林执准备早餐,虽然林执通常起不来。中午下班回来,默不作声地做午饭。晚上到家,对林执的态度依旧没什么温度。
他是真的忙,回家还要工作,偶尔对着电脑开会。林执没话找话,他也应声,只是话少得可怜。
时间一晃,一个多月过去了。
夜里,林执实在心痒难耐,悄悄从枕头底下摸出白天何颂偷偷塞给他的一盒烟,他蹑手蹑脚走出房间。
白天何颂来看他,知道覃淮初居然真的搬回来暂住后,笑得一脸促狭,拍着他肩膀说:“可以啊阿执,这招苦肉计使得妙,没想到覃工顶着那张万年冰山脸……还挺心软。”
刚摸出卧室门,走廊灯“啪嗒”一声亮了起来。
林执心脏猛然一跳,僵在原地。
覃淮初就站在几步开外的卫生间门口,他右手随意地搭在后颈上,微微歪着头,看向林执的方向。耷拉着眼皮,神情松散,可那双眼睛在灯光下却黑沉沉的,清醒得可怕,里面没有半分睡意,只有冰冷的审视。
林执本能地将拿着烟的手飞快往身后一藏,祈祷覃淮初没看清他拿的东西。
“不是说戒烟吗?”
覃淮初的声音响起来,带着凉意,他掀起眼皮紧紧盯着林执。
林执心里咯噔一下,完蛋,被抓包了。
咽了咽口水,半晌才从发紧的喉咙里挤出干巴巴的一句:“没抽……我就拿出来闻闻,过个瘾。”怕他不信,又急急补了句,声音虚得自己都听不下去:“真的。”
覃淮初眯了眯眼,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然后他迈步走过来,伸手绕过林执的腰侧,从他手中抽走那根烟,在掌心毫不留情地碾碎,烟丝簌簌落下。
林执睁大眼睛,他被覃淮初的动作弄得浑身发毛,别过脸皱眉嘟囔道:“不信我就算了,烟哪有那么容易戒,你干脆杀了我吧……”
话没说完,一只温热的手突然捂住了他的嘴。掌心有薄茧,粗糙的触感让林执浑身一颤。鼻尖萦绕着刚被揉碎的烟草味,混着一点干涩的肥皂香。
覃淮初脸上没什么表情,话却说得十分恶劣:“吸吧。”
林执:“……?”
他愣住,对上覃淮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挑了挑眉,一时没明白他语气里突如其来的恩准是个什么意思。
覃淮初看着他茫然的样子,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慢条斯理地补充:“不是喜欢吗?吸给我看。”
林执眨了眨眼,脑子彻底停转了。
这他妈是覃淮初本人吗?怕不是被什么孤魂野鬼半夜顶号了吧?他严重怀疑自己还没睡醒,或者是在做一个荒诞的梦。
鼻尖被带着薄茧的指腹狠狠摁住,揉了一下,酸麻感瞬间窜上眉骨,连带眼眶都泛起生理性的湿意。
“唔……”
林执下意识偏头想躲,却因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而呼吸一窒,整张脸都憋得有些发红,眼看就要喘不过气。
反应过来后立即开始挣扎。可覃淮初的手像铁钳似的扣着他的下巴,越是挣动,两个人贴得越近。
“唔…放…!”声音全被闷在掌心里,只剩一双眼睛流露出恼怒。
覃淮初不为所动,指尖深深陷进林执脸颊的软肉里,留下几道泛白的指痕。
窒息感涌上来,林执心一横,对准他虎口下方那块最柔软的皮肉,狠狠地咬了下去。
覃淮初皱了皱眉,手臂的肌肉绷紧了一下,却没松手,只是垂眼看着他,淡淡开口:“你又咬我。”
林执被气得翻了个白眼。
我他妈咬不死你!
“到底能不能戒掉。”覃淮初又问。
“唔……唔……”林执说不出话,气得又咬了一口,这下覃淮初总算松了手。
林执大口喘着气,嘴唇被压得泛红,冷笑道:“覃淮初,你他妈捂着我嘴我怎么回答你?你要谋杀亲夫?”
听到那四个字,覃淮初眉梢微动,低头看了看掌心那两圈清晰的牙印。
“这烟老子不戒了!”林执咬牙切齿地说。
覃淮初没接话,抬头视线缓慢的从他红润的嘴唇,滑到他起伏不定的胸口,再回到他强作镇定的脸上。停顿了片刻,他才开口:“那我就搬出去。”
“别威胁我覃淮初!”林执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第27章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覃淮初神色彻底冷了下来:“林执,做不到的事,一开始就别答应。”
“我能做到!你再给我点时间行不行?”林执偏过头,烦躁地啧了一声,懊恼地垂下眼睛,“对不起。”
“告诉我,”覃淮初捏住他下巴,他不喜欢林执这副低眉顺眼的样子。他记忆里的林执,就该是趾高气扬、抬着下巴看人,对谁都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睥睨,唯独看向自己时,那双眼睛里才会生出一种不一样的东西,“我还能再相信你吗?”
林执蹙了一下眉,抬眸自下而上望向他,眼尾微微垂着,“能。覃淮初,你再信我一次,行吗?”
说完他又低声道:“对不起。”
覃淮初却摇了摇头。
“我们之间的问题,早就不是你做错哪件事,说句对不起就能翻篇的。是你这个人,你对待感情的方式,对待我的方式,从根上就让我没法再信,也不敢指望什么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早已不止是戒烟的事情了。覃淮初把话说得没有余地,让林执无从辩驳,只能死死抿着唇,脸上浮起痛色。
林执抬手按住他的手腕,指节有些发白。
“别说了……别再说了。”
为什么不能就这样下去?哪怕彼此心知肚明,为什么非要把话挑得这么明白,为什么就不能让他继续躲下去。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覃淮初怔了怔,没料到他会这样问。绷紧的侧脸微微一动,捏着林执下巴的手加了力道,将他脸甩向一边,松开了。
林执偏着头没动,下巴那块皮肤隐隐发烫,仿佛挨了一记无声的耳光,他愣在那儿,委屈混着错愕凝滞在瞳孔里。
其实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生怕覃淮初那张嘴真吐出不喜欢三个字。林执憋着气瞪向他,伸手轻轻晃了晃他的胳膊,动作里带着一种生涩的笨拙,这几乎称得上撒娇,而他从来不是会主动撒娇的人。
覃淮初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他并不打算回答林执的问题。
见他依旧无动于衷,林执脸色白了白。凑上前,试探地吻了吻覃淮初线条紧绷的下颌,又伸出舌尖,小心翼翼地舔舐过对方紧抿的唇。
像一只闯了祸,又不知如何才能求得原谅,只能用笨拙的方法,用尽浑身解数去蹭去舔,试图讨好主人的大型犬。
覃淮初的身体僵了一瞬,但没有立刻推开。他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林执,感受着唇上湿热的触感,任由他亲了一会儿。
片刻后,他才抬起手,干燥的掌心轻轻覆上林执的后颈,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两下,然后,将人从自己身上稍稍推开。
“好了。”他淡声说。
被推开时,林执眼神里还湿漉漉的,好久没有和覃淮初这样亲密的接触过了,他头脑有些发晕,耳根也开始无法控制地隐隐发烫,那热度甚至有向脸颊蔓延的趋势。
灯光下,覃淮初那张原本神情疏淡的脸,似乎也褪去了几分冷意,轮廓边缘被柔和的光晕模糊,透出一种让林执几乎以为是错觉的柔和。
他悄悄松了口气,悬着的心落了回去。
好歹……算是蒙混过去了。
他摸不清覃淮初到底是个什么态度,那短暂的靠近与即刻的抽离,好似一捧雾,让他心神摇曳,又倏忽散去。他不敢细想,更不愿从对方口中听到那个问题的明确答案。
喜欢与否,爱或不爱,眼下似乎……不那么要紧。或者说,他本能地避开了那个可能会让他更难堪的结论。
只要覃淮初还在身边,只要那冷淡的目光深处,并非是真的厌恶,他就觉得,自己总还是有机会的。
这点侥幸的念头,让他忽上忽下的心总算暂时得以喘息。
“去睡觉。”覃淮初剥了块薄荷糖,随手塞进林执嘴里,清冽的凉意瞬间在舌尖炸开,冲散了方才混乱的气息。
覃淮初走进林执的房间,伸手摸向枕头底下,面无表情收走了那盒烟。
林执挑眉,坐在床上,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地望向他。覃淮初走到门口,回头看他一眼问:“怎么?”
“明天……去医院拆石膏,”林执舔了下嘴里清凉的糖块,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你能陪我一起吗?”
覃淮初在门边的阴影里站定,看了他一会儿,才开口:“明天不行。白浩临时出差,他手上跟的项目我得接过来盯着。”
“哦。”林执肩膀微微塌下去了一点,低下头,小声嘟囔了一句,“大忙人。”
覃淮初没接话,他走回床边,伸手揉了揉林执微乱的黑发,“睡吧。”
转身离开时,他嘴角不明显地弯了弯,卧室里没开灯,只有走廊的光斜斜切进来一小片,林执低垂着眼皮,没看见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笑意。
第二天,林执难得起了个大早。洗漱完毕后,他规规矩矩地坐到餐桌前,等着覃淮初准备早餐。
覃淮初正背对着他,站在料理台前。他身上系着条浅蓝色的围裙,上面印着个憨态可掬的小熊图案,是某次逛超市时林执非要买的。覃淮初身高腿长,肩宽腰窄,明明是件普通的厨房围裙,硬是被他穿出了几分清冷又居家的时尚感。
早餐是简单的牛奶和三明治。覃淮初之前准备的这些,十有八九都等不到林执起床,最后只能默默处理掉。今天乍一看到林执乖乖坐在餐桌前,他手上的动作微微地顿了一下,眉梢微扬,流露出一丝“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的讶异。
林执面不改色,自动屏蔽了他脸上那点微妙的诧异,清了清嗓子:“我约的是上午九点拆石膏。”
覃淮初将温好的牛奶放在他面前,手上继续摆弄着三明治,闻言只淡淡瞥了他一眼,应了一声:“嗯。”
嗯个屁啊,工作狂。
林执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拿起牛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大口。
不解风情!他都这样说了,暗示得还不够明显吗?林执恨恨地咬了一口三明治,食不知味,只觉得这面包片干巴巴的。
他一边嚼,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去瞟对面的人。覃淮初已经坐下,正安静地吃着他那份早餐,姿态斯文,连咀嚼都不发出什么声音,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等会儿帮我洗个头。”林执把没吃完的三明治放回盘子里。
覃淮初起身收拾餐具,闻言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
“头皮痒,不舒服。”林执偏过脑袋避开他视线,声音却理直气壮,“你帮我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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