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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执大概也意识到不妥,立刻补充道:“我可以走,你住。”
“不用,”覃淮初声音平淡,“年底项目多,加班晚,通勤往返太耽误时间,住宿舍更方便。”
“行吧,那我送你回去。”林执知道劝不动他,便不再坚持。
一路无言。车停在设计院宿舍楼下,覃淮初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等等,”林执叫住了他,“那个……你换季的衣服,需不需要我帮你整理一下,送过来?还是你自己回去拿?”
他问得有点小心,像是怕被拒绝。
覃淮初推车门的动作顿了顿,侧过脸,视线在他脸上停了半秒。
“再说吧。”他说完,推开车门下了车。
林执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宿舍楼门内,才发动车子。
今晚还有个饭局,约了宋文廷谈项目。林执到的时候,宋文廷与何颂已经在包厢里了,两人正端着酒杯说笑。何颂身边带了个长相清秀,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男孩,表情有些拘谨,安静地依偎在他身侧。
这地方名义上是高端会所,吃的是私房菜,谈的是正经生意,但实际上该有的娱乐一样不少。隔壁就是台球厅和私密的小酒吧,楼上几层全是套房,喝醉了、玩累了,直接带人上楼,门一关,谁也不打扰谁。
整个场子透着一种心照不宣,用金钱堆砌出来的便利和放纵。
“阿执,来晚了啊!”何颂搂着身旁的男孩,在人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老规矩,自罚一杯。”
他拍了拍男孩的腰侧:“宝贝儿,去给你林少把酒满上。”
“何颂你悠着点,”宋文廷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半是玩笑半是提醒,“别真把阿执灌趴下了,待会我们还有正事要谈。”
“能把我喝趴下的人,这辈子大概率还没出生。”林执舌尖顶了顶腮帮,身体懒散地陷进包厢宽大的沙发里,翘起二郎腿,身上那股子与生俱来的不驯劲儿,自然而然地散了出来。
惹得何颂身边那男孩忍不住抬眼偷看他,目光匆匆一碰,便慌乱地垂下,耳根悄悄红了一片。
“少吹牛逼!”何颂梗着脖子,一副不服气的样子,“老子今天还非把你干趴下不可!”
林执挑眉,目光轻飘飘地掠过一身行头骚包得扎眼的何颂。
“来,”他拿起酒瓶,瓶口对着何颂的方向虚虚一点,笑得肆意又挑衅,“今天,我让你哭着回家找妈妈。”
宋文廷和他们不算一个圈子的人,但对林执和何颂过往那些张扬的做派,多少还是听过一些风声。他端起酒杯,向林执举了举,说了几句场面上的恭维话。
林执今天心情不错,何颂那些不正经的玩笑,宋文廷的客套恭维,他都一一笑着应下。酒喝得畅快,项目自然也谈得顺利。
凌晨一点,宋文廷实在扛不住这俩二世祖的喝法,胃里开始翻腾,吐了两次后,借口明天还有早会,先一步起身告辞。
林执和何颂显然还没尽兴。正巧郑捷那边又来了电话,说新开了场,问他们过不过去。
“走!”何颂一拍大腿。
两人便转战郑捷的场子,继续下半场。
第二天,林执是被宿醉的头疼给疼醒的。他皱着眉甩了甩脑袋,揉了揉太阳穴,眯着眼打量四周,陌生的酒店套房,厚重的窗帘拉着,光线昏暗。
旁边被子里有人动了动,翻了个身,含糊地咕哝了一句:“别闹……宝贝儿……”
林执眼睛瞬间瞪大,整个人好似被冰水浇了个透心凉,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完了……
他浑身僵硬,一寸一寸地转过头,看向身边那团隆起的被子。被子把人盖得严严实实,一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
林执的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伸手,一把掀开了那半床被子——
一头乱糟糟的蓝色短发,正支棱在何颂那张睡得正香的脸上。
林执先是怔了会儿,随即无声地呼出一口气。他忍不住磨了磨后槽牙,一把扯过被自己掀开的被子,毫不客气地重新甩回何颂脸上,想了想还不解气,又抄起旁边的枕头,结结实实地压了上去。
恨不得立刻把何颂这家伙给捂死在床上。
“我操!救命!”何颂被闷得够呛,手脚并用地挣扎着坐起来,看到床边脸色铁青的林执,他一脸没睡醒的呆样:“你……”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林执,表情逐渐惊恐:“我们……怎么在一张床上?”
“我操!!我他妈……”何颂眼睛瞪得溜圆,两只手慌里慌张地上下摸自己的身体,摸到身上还穿着裤子,才猛地松了口气,整个人瘫回床上。
“呵。”林执冷笑一声,看何颂的眼神仿佛在看什么脏东西,“我问你,昨晚你不是带着你身边那个小男生走的么?怎么他妈爬到我床上来了?”
何颂抓了抓他那头乱糟糟的蓝毛,一脸茫然:“我不知道啊……我怎么回来的都不知道,昨晚最后那几杯混酒下去,我他妈就断片了……”
他皱着眉,努力回想,记忆如同被搅浑的水,只能捞出几个模糊的片段。他好像是搂着那个男孩,郑捷似乎还凑过来,带着酒气嘲笑他:“醉成这德行了,你丫还能不能行啊?”
他当时大概是怼了回去:“老子不行,你来?”
郑捷贱笑着说:“我来就我来……”
然后,记忆就彻底断了。
“该不会……”何颂猛地抬起头,脸都绿了,“郑捷那傻逼真他妈把我的人给撬走了吧?!”
“……”林执盯着何颂看了几秒,然后面无表情地朝他比了个大拇指,不是夸赞,是“你俩真牛逼”的那种嘲讽。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一觉竟然睡到中午一点半。
旁边何颂已经火急火燎地拨通了郑捷的电话,刚一接通,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咆哮:“郑捷你他妈是不是人?!昨晚……”
林执懒得听这俩活宝掰扯,下了床,赤脚径直走进了浴室。
洗完澡出来,何颂还裹着被子,窝在床上,对着手机骂骂咧咧。
郑捷在那头陪着笑,说下午请他俩去城郊新开的那个赛车俱乐部。那是他们这拨人最近爱去撒野的地方,专业赛道,能飙摩托也能跑超跑,玩的就是心跳和烧钱。
何颂骂声渐小,最后哼哼唧唧地应了:“行,下午见。再敢坑老子,腿给你打断。”
下午,赛车俱乐部。
何颂一见到郑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郑捷你他妈——!”
郑捷早有预料,身姿敏捷地往林执背后一闪,从林执肩膀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脸上挂着欠揍的笑:“干嘛呀何少,火气这么大?昨晚那小孩……”他故意眨眨眼,“你自己醉成那样,又照顾不了,我这不是……帮你妥善安置了一下嘛。”
“放你娘的屁!”何颂气得跳脚,“你那是安置吗?!我告诉你,那是我……”
“是你什么?”郑捷挑眉,“你连人家叫什么都不知道吧?”
何颂被噎得一口气上不来,指着郑捷“你你你”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行!这回算你丫欠老子的!”
林执靠在一辆哑光黑的川崎H2摩托车旁,双臂抱在胸前,眼皮耷拉着,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耳边是何颂和郑捷毫无营养的争吵,聒噪得活像两只掐架的鹦鹉。他拧了下眉,只觉得昨晚的酒劲还没散干净,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第24章 骨折
引擎在耳边咆哮。
林执伏在黑色的车身上,风如同刀子一样刮过裸露的皮肤,头盔下视野因为高速而变得狭窄。赛道两旁的景物拉成模糊的彩色线条,飞速向后掠去。
他拧紧油门,车速表指针猛地向右甩去。车身压过一个弯道,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嘶鸣,离心力将他牢牢按在车上。
在这种纯粹,近乎野蛮的速度与失控的边缘,最近那些堵在心口的破事都被这狂暴的气流瞬间撕碎,抛在了脑后。
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只剩下对下一个弯道的预判,对速度最本能的追逐。
又过一个急弯,车身倾斜的角度几乎擦到地面。肾上腺素在血管里疯狂奔涌,带来一种久违到近乎战栗的畅快感。
他伏在风里,狭长的眼尾微微扬起,觉得浑身上下简直爽到爆。
前面又来个急弯,林执已经压低了重心,准备入弯。余光里,一道刺眼的荧光绿车影却从内线猛地挤了上来,是何颂那辆改得花里胡哨的杜卡迪。
离得太近了,几乎是贴着林执的车身硬超。那股蛮横的气流和突如其来的压迫感,让林执原本流畅的路线瞬间被打乱。
车轮在极限压弯的状态下猛地一滑。
车身顷刻间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向赛道外侧甩去。林执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道将他狠狠掼了出去。
天旋地转,视野在翻滚中颠倒碎裂。头盔狠狠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耳膜里全是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血液奔涌的轰鸣。
翻滚停下时,世界彻底安静了。
左腿传来一阵清晰的剧痛,从膝盖上方一路炸开,刹那间席卷了半个身体。
他喘着气躺在赛道上,一时竟动弹不得,只能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一丝压抑的抽气声。
远处,何颂那辆荧光绿的车子也歪倒在赛道边,人正狼狈地爬起来。
赛道旁,穿着醒目橙色马甲的专业医护团队反应极快,在事故发生的十几秒内就拎着担架和急救箱冲了过来。
“别动!先别动!”一名医生半跪下来,动作专业而迅速地检查他的颈部和意识状态,另一人小心地固定住他的头部和躯干。
“左腿可能有骨折,不要尝试移动或承重。”医生声音冷静,一边用夹板对伤腿进行临时固定,一边指挥其他人准备担架。
林执死死咬着牙,额头上渗出冷汗,任由他们摆布。担架被平稳地抬起。视野从天空切换到了救护车内部白色的顶灯。
何颂一瘸一拐地追到救护车旁,脸上又是懊恼又是惊慌:“阿执,你怎么样?!我、我不是故意的……”
林执闭着眼,没理他。
左腿的剧痛一阵猛过一阵,让他压根出不了声,心里把何颂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
何颂你他妈……
郑捷没被你打断腿。
老子他妈先被你撞断了!
市医院,骨科病房。
林执躺在病床上,左腿被打上了厚重的石膏,高高吊起。麻药劲过了,骨头缝里那阵绵密的钝痛,一阵阵磋磨着人的神经。
何颂和郑捷一左一右杵在病床边,两张脸都垮着,活似家里刚办了白事。
何颂眼睛还有点红,不知道是吓得还是急的,声音都带了点哭腔:“阿执……我真不是故意的,那弯道我、我没想到你会压那么低……”
郑捷也蔫头耷脑,难得没跟何颂呛声,小声补了句:“执哥你放心,后续康复肯定给你找最好的医生……”
“……”林执表情嫌弃地瞥了他们一眼,实在看不惯这俩人丧气包似的德性,勉强开口,嗓子因为疼痛还有点干哑:“行了,和你们俩没关系,就是骨折,又没残废……”
“呸呸呸!”何颂赶紧打断他,一脸忌讳,“说什么呢!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林执:“……”
他懒得再理这两个傻货,重新闭上眼睛。过了几秒,他掀开眼皮看向何颂:“我手机呢?”
“在我这儿,”站在另一侧的郑捷连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了过去。
林执接过,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没通知我哥吧?”
何颂挠了挠头,表情讪讪的:“哪能呢……你哥要是知道了,不活剥了我和郑捷才怪。”
“怂样。”林执无语地白了他一眼,把手机扔给何颂,“来,给哥拍张照,对着打石膏的腿拍。”
“干嘛啊?”何颂眼疾手快地接住手机,顺手调出摄像头,对准林执那打着石膏吊高的伤腿“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边拍边说,“你不会要发朋友圈吧?”
林执接过手机,精准地点开某个头像,设好了权限,他头也没抬,懒懒开口:“Bingo。”
“真发啊?”郑捷凑过来,“别了吧执哥,你刚还说不让我们告诉你哥的,你这又突然昭告天下……”
林执不咸不淡地扫了他一眼,挑眉道:“不知道朋友圈有个功能,叫仅一人可见?”
何颂这会儿看林执还有心情玩手机,精神状态不错,心里算松了口气,他凑近了,挤眉弄眼打趣:“发给你前男友看呢?”
林执斜了他一眼,故意说,“我好像有你哥的微信,不如……”
“爹!亲爹!”何颂脸色“唰”地白了,一把按住林执的手腕,“我求你了行不行!我哥真的会抽死我的!”
“行,不发也可以。”林执抬了抬下巴,指了指何颂的嘴,“闭上。”
何颂立刻把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往里收,眨眨眼,用力点了点头。
半个小时后,手机依旧安安静静。
何颂有点坐不住了,瞄了林执一眼,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覃工不会……把你给拉黑了吧?”
林执:“滚。”
覃淮初刚结束一场方案评审会,回到办公室,疲倦地捏了捏眉心,打开手机,微信朋友圈有更新提醒,是林执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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