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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可以吗?”林策看到几位生意场上的熟人正往这边看,回头问他。
“……林策”
“没大没小。”
“大哥,”林执神色无奈地勾起唇,“你觉得你弟像那种没开智,离了人就活不了的小孩吗?”
“不像。”
“就是。”
“……”林执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冷冷吐出一句:“我去你大爷的。”
“我大爷就是你大爷。”林策一脸正经。
“呵。”林执挑眉,抿了口杯中的酒,“听老妈说,我嫂子让你戒烟。我待会儿不介意无意间提一句,你在车上接连抽了两根。”
林策:“……”
他看了林执两秒,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后脑勺:“臭小子,学会威胁你哥了。别喝太多,我去打个招呼。”
林执“嗯”了一声,看着他哥走向那几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
“阿执,好久不见。”宋文廷端着酒杯走过来。
“好久不见。”林执与他碰了下杯。
说是好久,其实半个月前在饭局上见过。虽然宋文廷那次半途就走了,但林执对他印象不算差,这人做事面面俱到,说话也让人舒服。
宋文廷笑了笑,语气和煦:“伯父伯母送来的寿礼,我祖父很喜欢,刚才还念叨着要亲自去道谢。”
“老爷子喜欢就好。”林执礼貌回笑,但神情间并没有继续深谈的意思。
宋文廷似乎还有话想说,不过他是今天宴会的东道主。宋家在商界也算有头有脸,此刻宾客往来,他自然得左右周旋。正巧有人过来寻他说话,交谈被打断,宋文廷脸上也未流露丝毫不悦,只从容地向林执略一颔首。
林执也冲他点了点头,心里清楚对方多半是要谈投资的事,便补了一句:“回头私下联系。”
宋文廷眼中的喜色一闪而过,随即向林执举杯示意,这才转向来客。
前面的人刚走,又一道带着笑意的身影便挡在了面前。来人殷勤地寒暄,话里话外绕着林家的新项目打转。
林执压了压眼皮,只从鼻腔里“嗯”出一声算是回应,对方又试探了两句,终于在他彻底结冰的视线里讪讪离去。林执虽然平日里被外界归在“纨绔子弟、混吃等死”那一类,却也免不了面对各种明里暗里的示好与试探。
他一向是采取不搭理,不接茬的态度。有点眼色的人,琢磨出他这态度背后的意思,一般也就识趣地离开了。
但今天不知怎么了,一个接一个的,没完没了。林执烦躁地扯松了领带,任谁来搭话都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
他去了处人少的偏厅坐下,刚灌下半杯酒压了压心头的闷意。一抬眼,视线穿过晃动的人影,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张不算陌生,甚至带着点微妙渊源的脸。
对方显然也看见了他,两人脸上几乎同时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
接着,林执眼角的余光瞥见,他父母正和一对穿着极为讲究,气质雍容的中年男女,朝着他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林执后背发凉,一种极其不妙的第六感,在脑中及时地拉响了警报,提醒他应该马上离开这里,他立刻起身,可还是慢了一步。
“林执。”林母的声音已经近在咫尺,她仪态端庄地走到林执身边,趁人不注意,极其自然地抬手,精准地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声音压低,带着只有母子俩能懂的警告:“臭小子,别想跑。”
“……”林执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是沈伯父和他夫人,还有他女儿,沈若诗。”林父向林执介绍面前的几人。
“伯父伯母好。”林执的声音有些冷淡,微微颔首打了声招呼。
双方父母显然是旧识,热络地寒暄着,几句话就把他们两个年轻人推到了一块儿。
林执的父母不知道他的性取向,家人里只有他哥知道。当年对林策出柜,场面一度非常尴尬。林执那时年轻气盛,心一横,话说完就梗着脖子等他哥发落。
他哥听完,既没骂他,也没让他滚去看病,而是沉默了足足半个小时。
那半个小时里,林执难得有些发慌。他表面上装得满不在乎,但心里还是想得到家人的……哪怕不是祝福,至少是理解。
最后,林策眼神复杂得看了他一眼,捏了捏眉心,只说了一句:“行吧,你自己……注意安全。”
两对父母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个眼神,随便找了个由头,就把他们两人单独留在偏厅里。
那女生倒是落落大方,脸上带着时隔多年的不爽和几分无可奈何的调侃:“当年咱俩也算是竞争对手吧?没想到还能有被安排相亲的一天。”
林执脸上没什么表情,挑眉道:“竞争对手?当初是你单方面暗恋覃淮初。”
话里的意思,配上那副理所当然的欠揍表情,在沈若诗听来,简直就是在说“你沈若诗根本不够格做我对手,我压根没把你放眼里”。
她翻了个白眼,心里骂了句:死装男!
大概是看他一副丧气沉沉的模样,沈若诗眨了眨眼问:“你现在是单身吗?”
林执睨了她一眼,“你想干嘛?”
“我现在也被家里催婚催得头疼。”沈若诗用酒杯轻轻碰了下他的杯沿,“你要是单身,有没有兴趣和我暂时组个队?装装样子,先把两边爸妈糊弄过去,耳根子都能清静点。”
林执抬眼看了看不远处正用殷切目光注视这边的双方家长,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眼神里带着同盟邀请和同样无奈的“前情敌”。
他沉默了几秒,神情疏淡,“没兴趣。”
“啧,演场戏而已,配合一下我。”
“周围这么多人,干嘛挑我?”
“那些男人,”她撇了撇嘴,一脸嫌弃,“不是太挫,就是自以为是得不行。”
她上下打量林执,不得不承认她这位曾经的情敌,还真是骨相优越,皮相极佳,站在那里确实惹眼。
“你看着稍微比那群油腻男顺眼点。”
林执瞳孔略微惊讶一瞬,随后迅速恢复平静:“那还真是谢谢你的夸奖了。”
当初也不知道是谁指着他的鼻子骂他男狐狸精,就差没动手了。现在突然看他顺眼了,他还真不敢恭维。
第21章 转账
沈若诗顿了顿,忽然凑近了些,眼里带着点八卦的光:“哎,说正经的。你俩现在……还在一起吗?”
林执挑眉问道:“怎么,还没死心?”
“老娘可不吃回头草,”沈若诗嗤了一声,“哪怕是没吃到嘴里的。”
她和覃淮初认识,纯属是朋友牵线搭桥。当时她对覃淮初一见钟情,但对方对她爱答不理。她狂追了三个月,最后不知道被从哪冒出来的林执给截胡了。
也怪她眼拙,压根没看出来覃淮初喜欢男人。
沈若诗语气说不上是遗憾还是释然,“说真的,当年知道他跟你好了,我气得三天没睡好。”
林执笑了笑,“那你气性挺大。”
“少得了便宜还卖乖。”沈若诗也勾起嘴唇,“不过现在想想,也算好事。”
她转过头,看着宴会厅里摇曳的光影,“至少证明,有些事强求不来。不是我的,怎么追都不是我的。”
这句话让林执也怔了怔,脸上的散漫淡去,神色冷了些。他压下眼皮,盯着手里的酒杯,没说话。
沈若诗从手包里拿出手机,划开屏幕:“加个微信?”
林执抬眼看了看她,没动。
“下次我父母再让我相亲,就拿你当挡箭牌。看你父母那样子,估计还不知道你的取向吧?”沈若诗随手撩了撩头发,语气自然,“你也可以拿我应付他们。”
她笑了笑,把手机往他面前递了递:“怎么样,互惠互利。”
林执又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扫了码。
宴会结束,时间已经傍晚。回到老宅后,他和父母兄嫂打了声招呼,直接开车回了家。
车停在小区停车场。林执熄了火,却没立刻下车,只是靠在驾驶座里,打开窗,点了根烟。
他神色漠然地看着窗外。
烟灰积了长长一截,那点猩红在暮色里明明灭灭,最终不堪重负地断裂,簌簌掉在车载烟灰缸里。
林执摁灭烟头,推开车门,径直走进电梯。
密码锁“滴”一声打开。玄关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稀薄暗红的晚霞。
林执面无表情在主卧门前站了一会儿,自从覃淮初搬出去,他就没再进过这个房间,一直睡在旁边的客卧。
他推开门,主卧的床被之前的保洁铺得整整齐齐,整个房间显得空旷而安静,卧室另一侧是宽敞的步入式衣帽间。
覃淮初把属于他自己的东西,大部分都清走了。和林执相比,他的东西少得可怜,明明是他自己的房子,除了一些日常用品,他却像个随时能拎包走人的房客。
林执走到衣柜前,伸手拉开柜门。
覃淮初的西装、大衣、衬衫,依旧整齐地悬挂着。旁边的小格子里,领带、腕表、袖扣,都安静地躺在原处。这些大多都是林执给他买的,看到什么觉得适合他,就顺手买下。覃淮初物欲很低,很少自己添置这些。
意识到这些东西都还在,心底某个柔软的地方猝不及防得抽动一下,不剧烈,但绵长地疼着。
林执抬手,指腹拂过一件深灰色羊绒大衣的袖口,布料柔软,带着洗涤后干爽的触感,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极淡的,属于覃淮初身上的气息。
他停顿了几秒,然后慢慢低下头,把脸深深埋进了那柔软的织物里。
鼻腔瞬间被那种熟悉又遥远的气息盈满。布料吸走了呼吸里所有的声音,只留下胸腔里一下重过一下的心跳。
一股闷闷的酸涩,毫无征兆地从鼻腔直冲上眼眶。
他闭上眼,把那股涌上来的滚烫湿意死死压了回去。就这样维持着这个姿势,在昏暗里站了很久很久。
时间一晃过了大半个月。
这期间,林执除了隔三差五发些没营养的信息骚扰覃淮初,问人“什么时候回来”、“在干嘛”、“吃饭没”,覃淮初依旧高冷,从来没回过他。其余时间,他照旧和何颂那群人混在一起,日子过得昼夜颠倒,没个正形。
直到某天下午,他刷到白浩刚发的朋友圈:
【终于!阶段性胜利!收工回家![图片]】
配图是几张刚建好的八卦台外观,夕阳把建筑物染成了暖金色。最后一张照片的角落里,无意中拍进了一个男人的侧影,身形挺拔,穿着件浅色的外套,正低头看着手里的图纸。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点开白浩的聊天窗口。
第二天,林执把人约到了一家法式餐厅。
餐厅在市中心一栋老建筑里,装潢是复古的深色木调,灯光暖黄。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松露和烤面包的香气,背景音乐是慵懒的爵士乐,音量恰到好处,不会吵,又能恰到好处地盖住邻桌的谈话声。
白浩到的时候,林执正靠在座位上看手机。
“林少破费啊。”白浩坐下,笑着打量了一圈,“这地儿可不便宜。”
“请你吃饭,总不能太寒酸。”林执把菜单推过去,“看看想吃什么。”
白浩翻开菜单,抬眼看了看他,嘴角一勾:“那我可不客气了,专挑最贵的点。”
“点。”林执冲他挑了挑下巴,“今天管够。”
两人点了菜,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些近况。等前菜上来,白浩擦了擦手,状似无意地提起:“对了,你之前不是问淮初什么时候回来吗,他那边还得收尾,估计得过阵子。”
林执切着盘子里的鹅肝,动作没停,只“嗯”了一声。
白浩看了他一眼,继续说:“他瘦了不少,前几天还感冒了,硬撑着把验收做完。”
林执手里的刀叉顿了一下。
“你知道的,他一工作起来就那样。”白浩叹了口气,“劝也劝不住。”
林执放下刀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他现在……”林执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感冒好了吗?”
“好得差不多了,”白浩说,“不过那边天气渐凉,又是在山里,难免反复。”
林执垂下眼皮,微微皱了皱眉。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白浩补充道,“我估计过不了几天,我们上司就得把他召回来了。他这一走,设计院那边积压的工作都快堆成山了,好几个项目的图纸都卡着等他审核签字呢。”
林执抬起眼,语气随意道:“这么忙?”
“是啊,快到年底了,”白浩切着盘子里的牛排,满脸愁容地叹了口气,“好几个项目都赶着收尾,要出年度报告。”
他抬眼看了看林执,半开玩笑地说:“打工人身不由己啊,哪像你,天生享福的命。”
林执挑眉,顺着他的话茬往下接:“羡慕嫉妒?不如你辞职,来我这儿。每天就坐办公室里喝喝茶,签签字,年底分红照拿。”
白浩笑着摇头:“算了吧,我可受不起那福气。再说了,我要是真敢跳槽,我们覃工第一个打断我的腿。”
“放心,”林执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一本正经的说,“我会给你安排VIP病房,医药费全包。”
“去你吖的!”白浩笑骂了一句。
一顿饭就在这样的插科打诨里过去了。
和白浩道完别,林执刚坐进车里,手机就响了。
电话那头音乐震耳,何颂的声音混在背景音里,“哪儿呢阿执?云顶新来了批好酒,过来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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