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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难追
覃淮初放开他,往后退了一步,重新拉开距离,淡淡道:“你要怎么哄?”
林执脑子里鬼使神差地闪过刚才和阿朵一起看的动画片。
他眼底掠过一丝狡黠,嘴角刚翘起来,又强行压下去。抬手攥成竖拳,另一只手虚虚覆在上面。
“来,”林执强忍笑意,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严肃,对覃淮初抬了抬下巴,“把手伸出来。”
覃淮初没动,只是微微挑了下眉,看着他。
林执干脆把手递到他面前,往上抬了抬,说:“打开我的手掌。”
覃淮初没说话,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掀开了手掌。
“把手指放进去。”林执继续指挥,“在里面转几下。”
覃淮初动了动手腕,极其敷衍的旋转了一下。
“拿出来,把我的手盖上。”
覃淮初照做,全程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盯着他。
做完,林执终于憋不住,肩膀抖动了几下,还一本正经地对覃淮初点了点头:“谢谢你帮我刷马桶。”
覃淮初:“……”
他看着林执收不住的笑意,沉默两秒,面无表情吐出两个字:“幼稚。”
林执“啧”了一声,笑意还挂在眼角,“这么难哄啊?这都不笑一下。”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语调里带了点孩子气的抱怨和揶揄:“你真无趣,覃淮初。”
“自然比不得别人有意思。”覃淮初冷冰冰睨了他一眼。
“……”
林执被这句话堵得气闷,这人怎么还这么小心眼。
他记得以前自己总这么说:“覃淮初你这人真没意思,整天除了工作还是工作,无聊死了。”那时覃淮初也是这样淡淡睨他一眼,问:“你觉得谁有意思?”
他当时没过脑子,随口答:“就新认识那谁,人特好玩儿。”
结果覃淮初听完,扔下一句“那你找他去”转身就走。后来他好说歹说哄了半天,才让那人脸色稍微好看了点。
回忆翻涌,林执看着眼前这张毫无波澜的冷脸,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又涌了上来。他忽然往前凑半步,盯着覃淮初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覃淮初,我在追你。”
“那你应该知道我很难追。”
覃淮初漠然说完,随即压下眼皮,余光落在林执微敞的领口下瘦削的锁骨上,那上面有一小片极淡的淤青。
我当然知道。林执在心里接话。
当初追覃淮初的时候,这人就像座终年封冻的雪山,冷淡矜持,拒人于千里之外。他花了好久,才勉强融化掉最外层那点薄霜,窥见里面的一丝柔软。
他抿了抿干涩的唇,脸上带着一股执拗的蛮劲,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我不会放手的。”
“林执,”覃淮初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他接下来的话显得无比残忍,“你也不是非我不可,不是吗?”
“没必要对我紧追不舍。”
这句话宛若一颗冰雹,砸得林执脑子空了一瞬。
他怔愣几秒,勾起唇笑了,那笑意里掺着自嘲,也带着几分了然。
行。覃淮初。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再泼一盆冷水。这套组合拳,你玩得可真是炉火纯青。
“如果我说,”林执认真地看着他,“我就是非你不可呢?”
他说着,轻佻地倾身,作势要去吻覃淮初的唇。
覃淮初偏头躲开,喉结轻轻滚动,嗓音比刚才更淡,听不出是陈述还是诘问:“你不是喜欢自由吗?去追寻你所谓的自由。何必……和我这种无趣的人绑在一起。”
林执的动作僵住。
覃淮初却不打算收手,继续毫不留情地道:“林执,你是不是忘了?”
“我曾经问过你,关于我们的未来,你有没有计划。”
“你是怎么回答我的?”
“你说,我的计划是一直自由。”
是,他是说过这句话。
他比谁都清楚,覃淮初要的是确定的安稳,是看得见的明天。可他当初,偏偏说了那句话。那时他觉得和覃淮初相处太累,激情褪去后的平静像一潭死水,更可怕的是,他竟对覃淮初感到了厌倦。那句话是发泄,是烦闷中的口不择言,也是……他不敢深想的真相。
现在,这句话被覃淮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成了钉死他所有辩解的棺钉。
他张了张嘴,却无话可说。
那些感受,都曾真实存在过。他给不出对方要的计划和安稳,他想要的自由,在当时的确凌驾于“我们”之上。
他不怪覃淮初,他该厌恶的,是曾经那个摇摆不定、自私又怯懦的自己。
林执被这句话焊在原地,覃淮初的手机忽然响了,是白浩的电话。他耷拉着脑袋,胸腔里那点勇气被覃淮初轻描淡写的几句话浇灭大半,不敢再去看覃淮初脸上,对他毫不在意的淡漠。
他一言不发地转过身,沉默地走回停车场。
心底烦躁翻涌,他用后槽牙狠狠碾磨口腔内侧的软肉,直至尝到一丝腥甜。
每次他觉得离覃淮初近了一点,现实总会狠狠甩他一个耳光,提醒他别忘了,当初先松开手,口口声声要自由的人,是他自己。
白浩早就等在车边,见他神色不对,心里大致有了猜测,语气却尽量如常,“林执,你航班几点的?现在出发去机场,来得及吗?”
“来得及。”林执说,“我打车去就行,不麻烦你们了。”
“上车。”覃淮初已经拉开了车门,极淡地瞥了他一眼,“这里不好打车。”
白浩立刻附和:“是啊林执,别客气了,这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真不好叫车。上来吧。”
再推辞就矫情了。林执低低应了声,道了谢。
去机场的路上,车里静得可怕。
白浩专心开车,车载广播流泻出舒缓的音乐,反倒衬得车内气氛越发压抑。
林执靠在车窗边,脑子里一遍遍回放刚才的画面。越想越烦躁,越想越懊恼。
自己怎么就这么没出息?被覃淮初几句话砸过来,竟像个傻子似的愣在那儿,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明明该反驳的,怎么偏偏就……哑火了。
直到坐上飞机前,他和覃淮初没再说一句话,也没有任何眼神接触。他怕了,怕看到覃淮初那张冷淡的脸。
飞机引擎开始轰鸣,林执心不在焉地听着机舱广播,靠进椅背,闭上了眼。
覃淮初看起来,不像完全不在乎他的样子。
但那份厌烦与不耐,也不像是装的。
飞机轰鸣着陆,几个小时的航程,在断续的昏睡与清醒间流逝。
林执下飞机时,秋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何颂那辆骚包的跑车,就停在接机口最显眼的位置。见他出来,车窗降下,何颂探出头,笑得灿烂又欠揍:“少爷,老奴恭候多时,来接您回府了。”
“……”
林执嫌弃地白他一眼,面无表情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疲惫:“闭嘴,开车。”
何颂发动车子,挑眉瞥他:“怎么着?这一趟……被咱们覃工伤透了心,铩羽而归了?”
林执心情复杂。倒不是真被何颂说中,他没那么脆弱,不至于被几句话击垮。
只是,他确实抱着覃淮初会松口,甚至可能复合的希望去的。结果呢?他自导自演了一出独角戏,唯一的观众不仅提前离席,还顺手把舞台的灯给掐灭了。
“别提他。”林执皱眉,眼底的疲惫被烦躁取代,话锋一转,“听说,最近宋文廷正到处拉人投钱?”
“上次饭局,他特地请我牵线,想认识你。”何颂打了把方向,汇入机场高速的车流,“他手里有个康泰地产的项目,地皮位置不错,在城郊新规划区边上,挨着湿地公园,概念炒得挺热。我跟着投了点,就当玩票。”
“你也跟点儿?”
“再说吧。”林执兴趣缺缺地应了一句
路上,林执拒绝了何颂接风洗尘的提议。回家后草草冲了个澡,头发都没吹干,就一头栽倒在床上,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想这么昏死过去。
大概是身心俱疲到了极点,他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直接睡到第二天上午。直到一阵锲而不舍的电话铃声,把他从混沌的梦里硬生生拽出来。
他动了动发沉的胳膊,皱眉翻身。刺眼的阳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钻进来,晃得他睁不开眼。他没看清来电显示,摸过手机接通,嗓子沙哑得厉害:“喂……”
电话那头是他哥:“妈叫你中午回家吃饭。”
林执把脸埋进枕头,闷声应道:“知道了。”
说是吃饭,其实是参加一位长辈的生日宴。林执到家时,父母早已穿戴妥当。
“回来了。”林父放下茶杯,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神情温和。
他对林执从小就是这个态度,十足的慈父模样。或许是因为林执出生时,他已过了精力最旺盛、野心最大的年纪,对这个小儿子没什么要求,只盼着他平安顺遂。
“爸,妈。”林执喊了一声,随意陷进松软的沙发里。佣人很快端来一杯冰水,他抬手接过抿了口。
林执不爱喝茶,也几乎不碰碳酸饮料,喝冰水的习惯打小就有,为此没少挨老妈唠叨。
“这段时间人影都不见,又跑哪儿野去了?”林母一边整理腕上的翡翠镯子,一边斜睨他。她保养得极好,皮肤细腻,脸色红润,看着也就五十出头的样子。
数落的话跟着就来:“瞧瞧你这身打扮,像什么样子!是给你丢人,还是给我丢人?”她说着,催促佣人去取早就定制好的礼服,不由分说要他换上。
“亲爱的林夫人,”林执拖长调子,吊儿郎当地往沙发背上一靠,试图耍赖,“能不能高抬贵手,放过你睡眠不足、身心俱疲的小儿子?我真不想去……”
“少贫嘴。”林母半点不买账,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赶紧去换。”
“……”
林执对母亲这套强势的关心向来无可奈何,只能黑着脸接过衣服,乖乖去换了。
作者有话说:
文中的小游戏灵感,来自动画片《布鲁伊》里刷马桶的桥段,感兴趣的宝宝可以去看一下哦~
第20章 情敌
林执肩宽腿长,深色西装上身,那股子疲懒气总算被压下去几分。
车厢里冷气开得刚好,皮椅有股淡淡的檀木味。他和林策同坐一辆车,彼此相对无言好几分钟。
最后还是林策先开口:“你和淮初闹矛盾了?”
林执皱了皱眉,怪不得今天特意把他叫上车。
“听谁说的,”他扯了扯嘴角,脸上的表情漫不经心,“没有的事。”
何止是闹矛盾。
林执在心里冷笑,都快成仇人了。
“别瞒着你哥了。”林策说,“看人家性子沉稳不爱计较,你就由着脾气欺负人。”
“……”林执没好气得别开脸,“你到底是我哥,还是他哥?”
林策眼底掠过一丝无奈,摇了摇头:“不都一样吗?我是你俩的哥。”
“我看你就想当他一个人的哥。”
“行了,别耍小孩子脾气。”
这句话林执简直从小听到大。
他没想到林策和覃淮初就见过两面,还挺投缘。两个人都沉稳内敛,骨子里有几分相似,每次提起覃淮初,林策眼中都带着欣赏。
搞得林执内心很无语。
“别操心了,我们没事。”
“真没闹矛盾?”林策手搭在座椅扶手上,视线落在他脸上,“那怎么听说,你前段时间跑山里去了,回来后就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他哥消息还真灵通。
林执面色平静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半晌,才开口:“去找他谈复合的事。”
“谈崩了?”
“嗯。”
“因为什么?”
林执垂下眼皮,“他说我不是非他不可,让我去找自由。”
车厢里静了几秒。
林策知道他弟的性子。从小就这样,多喜欢的东西,到手了转头就丢。和覃淮初闹得最凶那次,喝多了跑来向他诉苦,其实林执成年后很少这样,大概是真难受了。
当时说到最后,林策了解完前因后果,气得脸都青了。
那言行,放哪儿都是个十足的渣男。
最后林策硬是逼着他去给覃淮初道歉,这事才算不了了之。
“这话是难听。”林策靠回椅背,他顿了顿,“不过林执,你当初什么样子自己心里清楚。”
林执没应声。
“淮初那个人,看着冷,其实心里比谁都较真。”林策声音平缓,“你当年一句要自由,他能记到现在。现在你说非他不可,你觉得他会信?”
林执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收紧了些。
“我不是要帮他说话。”林策瞥了他一眼,“但你得想清楚,你到底要什么。要是真非他不可,就拿出非他不可的样子。要是还像以前那样……”
林执没接话。他哥的意思他明白。
车缓缓驶入宴会场地,光线透过车窗落在林执锋利的眉眼上,他半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宴会内场处处谈笑风生,衣香鬓影。林执端着酒杯,神色恹恹地站在人群的边缘,心思明显不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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