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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病走两步(玄幻灵异)——海苔卷

时间:2026-03-21 11:20:25  作者:海苔卷
  “我不想去。”他哼唧着,“退票。”
  “这个团队档期老满了。再调时间,估计都得2028年。”美玲拍着他肩膀,哄小孩儿似的道,“庆阳也不远,两天就回来了。”
  孙无仁不答话,闷闷不乐地打美甲。
  自从送陈小燕住院回来,他心像被牵住了,总想再见郑青山一面。
  行走江湖这些年,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显赫一时的,才华横溢的,美若天仙的。但从未有一个人,能叫他如此倾心仰慕、渴望靠近,甚至于带了一点,想去讨好的怯。
  昨天从六院回来,他向郑青山要V。但郑青山只给他一个号码,还他妈是前台座机。
  陈小燕病情未稳,不开放探视;办公室在住院部内侧,闲人免进。门诊,是他能见到郑青山的唯一途径。可他作息与常人颠倒,又忙得脚打后脑勺,哪有那么多时间去碰运气?
  就连明日郑青山出诊的消息,还是他拿段立轩幼儿园的毕业照,跟陈熙南换来的情报。
  他点亮手机,划看明晚约谈的团队账号。这年头,什么东西要说火,便是一夜爆红;可一转眼,又成了明日黄花。时间就是金钱,金钱就是性命。肩上驮着这么只生计巨兽,一日也歇不得。
  他越想越愤恨,拉出段立轩的头像撒邪火:“你说你那德行,脑瓜子比手笨,手比脚丫子笨的,幼儿园咋就没多留两级呢!整个对象,也不是啥好貂儿。问点啥都铁鸡拔毛,得搁焊枪撬!瞅你两口子我就来烦气!”
  不到五分钟,段立轩甩他四个60秒语音条。他一条都懒得点,起身踱到窗边。本想望望夜景,却只撞见了自己的影。映在窗上,薄到透明。微微摇曳,像浮在水上的萍。
  他又忍不住去想郑青山。越品,就越觉得这人不简单。像一个老人,回魂于一个年轻的肉身。
  朴素、沉稳、洞察、共情,这些特质,无一不以苦难作底衬。那么一个人,究竟是吃过多少苦,才能淬炼出这般剔透的灵魂?
  他从衬衫贴袋里拿出要来的简笔画,举在灯光下看。用那截残疾的小指,摸了摸画上的火柴。
  想起段立轩盘的茶馆。自己常去的包厢,木头柱上刻了一副对联:绿水本无愁,因风皱面。青山原不老,为雪白头。
  一股被命运选中般的感叹涌上心头。没来由的,忽然就很想问问他——
  郑青山。你走过的人生,是否也曾有过一场难灭的大火?
  而你眼中的世界,是否也隔着一层透明的荒凉。
 
 
第12章 
  从庆阳回来后,孙无仁每天早晨都来二院问:“今儿精神科谁门诊。”直到确认不是郑青山,才肯回家睡觉。
  精神科总共就六个大夫,偏生运气这样好。来了五回,都没碰着。护士都看不下去了,直接告诉他周四出诊。
  昨晚他十一点就下班回家,特地睡足美容觉。清早又去健身房透汗消肿,猛猛打扮一番。
  门诊一开他就报道,比老太太抢鸡蛋还积极。可即便如此,也只排到26号。从8点硬生生捱到12点,题做了两套,血抽了四管。墙上那块磁吸的医护简介板,都要被他给看烂了。
  楼下的神外神内,收拾得像群英荟萃。可到了精神科,松弛得像萝卜开会。为首的是科主任,留着‘中间柏油路两边梧桐树’的熟男发型。眼底青黑,像是八百年没睡。后边跟四个复制粘贴似的大妈,穿着姹紫嫣红的水钻羊毛衫。而后一个发际线很高的烫头大姐,最后才是郑青山。
  眉头微蹙,一脸严肃。人中短而深,像书法里的一记顿笔。连着利落分明的唇峰,清冷性感。
  照片下方,简简单单两行:2010年毕业于庆阳医科大学。研究方向为精神疾病的遗传学机制,擅长精神科常见病的诊断和治疗。
  10年本科毕业,满打满算32。心里生出一点亲近的欢喜,原来他们两个同岁。又有一些隐秘的心酸,才32,鬓角咋就灰了呢?
  12点刚过,广播里响起午休的轻音乐,餐车嘎啦嘎啦地推过走廊。
  诊室的门开了。一对母女离去,郑青山走出来。习惯性地蹙着眉,面色潮湿疲惫。
  他是出来打饭的,但发现有人比餐车还显眼。
  垂感面料的乳白西服,长至膝盖的豹纹大衣。正红羊绒围巾,鎏金大圈耳环。梳着黑亮亮的背头,鬓两侧点缀金箔。架方框墨镜,戴辣妹唇夹。有种不顾人死活的美,像来医院拍MV。
  孙无仁站起身,摘掉墨镜嫣然一笑。门牙又直又齐,还亮到反光。再配上健美的体格子,像匹高头大马。这个念头一起,郑青山又觉得不恰当。马是温驯的,且没有这么繁华。他更像独角兽,那种有螺旋长角、彩虹鬃毛、雪白翅膀,叛逆梦幻的马。
  独角兽踢踢踏踏地过来,带着浓浓的兰花香:“好久不见啊,郑大夫。”
  郑青山以为他是担忧陈小燕:“她情绪稳定不少,早操还跟着跳了。”
  “我挂了号。”孙无仁伸出大彩蹄子,指着墙上的显示屏,“下一个就是我。”
  郑青山抬了下眉毛,似乎有点惊讶。却也没多问,点头道:“那你坐,我先吃点东西。”
  他本意是让孙无仁在走廊坐,等自己吃完中饭再搭理他。可听在孙无仁耳朵里,就变成了:你先去诊室等我,咱们边吃边说。
  他大摇大摆地进了诊室,一屁股坐到诊台对面。叠起大长腿,支着脸四处打量。
  豆腐块似的房间,挂着灰扑扑的窗帘。暖气片窄得可怜,屋里冷得脱不下大衣。
  三合板的问诊台旧得鼓包,桌上放着显示器、电话机、消毒液,还有一只保温杯。天奶,那保温杯老得吓人,活像从古墓里掘出来的。斑驳红漆上一个金色‘奖’字,至于奖什么,早已磨灭在岁月里。
  郑青山走进来,把菜撂到桌上。泡沫饭盒上摞俩馒头,干裂得像两个脚后跟。
  他把盒饭推到一旁,调出挂号资料。看到名字那一刻,微怔了怔。竟真是‘无仁’,无仁无义的那个无仁。
  “不着急,你先吃饭儿。”孙无仁说。
  “先问吧。早点问完你也好走。”
  “我不着急走。”孙无仁歪头看他,忽闪着新种的仙子毛,“要不边吃边聊?”
  “像什么样。”郑青山低头翻看他的量表,冷淡地道,“再说你坐这儿,我吃不自在。”
  孙无仁一听这话,立马就不高兴了:“哎妈呀!人家厕所撒袅都没挡板,这家吃饭还得避嫌。我可不敢瞅了,别再给你瞅下一块肉来!”
  说罢他劲劲儿地拧了两下,站起身来。郑青山以为他要走,结果下一秒,又眼睁睁看这人坐下了。背对他跨坐在椅子上,嘴里还委屈地嘟囔:“属动车的,偏得顺着坐。先吃饭儿吧,吃完饭儿再说。”说罢掏出手机划,看样子是不打算撤。
  郑青山喉结滚了下,欲言又止。终究没再撵人,走到门边的水池,仔细搓一块绿色小香皂。
  破旧的白大褂,袖口洇着几点墨。化纤黑裤,膝盖后打着密褶。胶底皮鞋,鞋跟向内磨成斜的。
  孙无仁偷摸望着,心想当大夫咋这穷。难怪陈熙南那小子抠得要死,段立轩剩的西瓜皮都拿过去重啃。
  郑青山洗完手转回来,他又赶紧假意看手机。
  背后一阵窸窸窣窣,浓重的饭味飘了满屋。不是引人垂涎的香气,而是让人恶心的油腥。塑料袋的窸窣声,筷子打到饭盒上的嗒嗒声,喝水的咕咚声。伴随着广播里的钢琴曲,听得孙无仁心里发痒。
  想看郑青山吃饭。虽然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像偷窥大美人沐浴一般,来偷窥葫芦娃吃饭。但这种渴望势不可挡。
  他坐不稳当,四处张望。瞥到了水池上的镜子,灵机一动。骑着椅子来回嘎悠,寻找最佳角度。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他持之以恒的调整下,终于成功锁定。
  郑青山吃饭不看手机,状态宛若高僧用斋。眉眼低垂,面无波澜。只有腮帮子一动一动,像对小型打气筒。
  正瞅得起劲儿,两人目光在镜子里遇着了。郑青山的脸瞬间收缩了起来。眉头锁紧,甚至有些被冒犯的薄怒。但极快的,一大片潮红自颈间汹涌而上,迅速占领了颧骨。
  他仓促咽下嘴里那口饭,快步走到水池边。水龙头拧得老大,哗啦哗啦的。不像漱口,像涮拖布。
  孙无仁趁机回过头,瞟了一眼盒饭里的菜。大白菜炖地瓜,连个肉片都没。
  “说罢。有什么问题。”郑青山擦着嘴走回来。
  “没问题,就是来找你聊天儿。”
  “聊天,我建议你去心理咨询。”郑青山把擦过嘴的纸巾叠两折,继续擦桌上淋的汤汁,“精神科只负责开药,一个号八分钟。”
  “不耽误你事儿。午休完了我就走。”孙无仁软绵绵地趴在椅子背上,哼哼唧唧地撒娇,“顺着坐也成。”
  郑青山扔掉物尽其用的纸巾,手掌搓着脑门。随后长长地、认命般地叹了一口气。
  “顺着坐你不也从镜子里瞅?”他无可奈何地道,“转过来吧。”
  孙无仁笑嘻嘻地转过来,和他隔着桌子面对面。可别说聊天,都有点要心律不齐了。真是见鬼,一周不见,这豆豆龙咋变这么好看?浓眉大眼薄嘴唇,简直像民国海报里的美男。看那锋利的小人中沟儿,多正派多可爱。人家相面的都说,人中深性纯品,是典型的好男人呢。
  孙无仁在心里转着手尖叫,幻想着自己越变越小。变成拇指男姑娘,晚上睡郑青山的人中沟里。
  刚躺好盖上被子,就被郑青山无情掀开:“要没什么事,我往下叫号了。”
  五仁姑娘不情不愿地起床,理了两下西服领子。又拄到桌子上,媚眼如丝地调戏:“哎,你说我要是装病,还天天来找你看。你能看出来,我是有病还是没病?”
  郑青山放下量表,从镜片上瞥他一眼:“没病装病也是病。做作性障碍。”
  孙无仁媚眼抛一半,觉得眼皮子有点抽筋。拿中指摁了摁,哼哼着道:“啥前儿能看看老妹儿?”
  “她状态不错,明儿吧。”
  “明儿?!”他噌地站起来,跳马似的撑上桌子。
  这一面,他足足等了两周。本以为下一面还得再熬上个把月,不想竟近在眼前!
  “明儿几点!”他两眼闪着激光,话几乎要问到郑青山脸上。
  郑青山被这突如其来的逼近惊得后仰,后背紧抵着椅背。躲得都出双下巴了,声音还强撑着镇定:“上午10到12点,或者下午2到4点。你看自己时间,提前到护士站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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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十一点,店里正是热闹时候。老板却开始归拢账单,准备下班。
  他最近走得早,美玲不免担忧:“吃不消就休几天吧。”
  孙无仁走到镜子前,来回摸着脸:“玲儿,我是不是见老了?”
  “哪里见老。”
  “怎么不见老。”孙无仁回身凑到她脸跟前,指着自己的眼睛,“你看,都卡粉儿了!丑死了~!”
  美玲对着他的脸仔细端详一圈:“连个毛孔都没有,像剥了壳儿的鸡蛋。”
  “你就哄我吧。”孙无仁嘴还犟着,但明显心情好了,“昨儿我看你发朋友圈儿,去振兴路那边新开的烤鸭店儿?他家好不好吃?”
  “还想跟你说来着。他家是广式烧鸭,特别地道。”
  “广式儿啊...”孙无仁想了想,还是摇头,“广式儿不卷饼。”
  “你要是想吃京式儿,龙凤饭店好吃。就是贵,整鸭300,鸭饼小料还要另收费。”
  “贵点儿好。”孙无仁站在镜子前,拿小指抹匀口红,“小礼大送,才能让人记...啧,这色儿也太磕碜了。紫嚎嚎的,好像有那个心脏病。”
  说罢卸了重换一个,转着脸仔细端详:“还是这个好,美艳。”可没两秒又不满意了,抽纸擦掉,“不行,太红了,好像那个食人鲨。”
  选来选去,化妆包都翻冒烟了,这才决定明日色号。可又觉得和腮红不搭,噘嘴站在镜子前磨叽。
  美玲看他还不走,掏出自己的:“我新买了个橘子腮红,你试试不?”
  孙无仁台风一样刮过来,立马卷走。刚试了半边脸,就拧得像进击的巨人:“哎妈真好看!真美!啧,像影后。”
  美玲一听,心下警铃大作。刚要说话,果然就见孙无仁回过头来,笑眯眯地道:“你这个给我吧。”
  美玲扔了笔,上去就要抢:“不行!借你浪一天得了!”
  孙无仁挡开她的手,啪地扣上腮红塞进包:“不管嗷,我的了。”
  “你可真烦人!”美玲气得连怼他好几拳,“都不是假烦人!”
  “哎妈呀这小心眼儿!多少?转你!”
  “那是我姐们儿从韩国带的!”
  “韩国衬啥值钱玩意儿,再给你买嘛,我这有急用。”
  俩人正抢着,门被敲响。经理大伟伸进头来,谄媚地笑了笑:“辉姐,有应酬啊?”
  孙无仁虽说算不上颜控,但一看大伟就难受。满脸坑坑洼洼的横肉,毛孔粗得能打地鼠。鼻头大得像饺子,嘴唇厚得能片一盘菜。
  奈何这人是吕总介绍的,只能掐着人中用。
  吕总本名吕成礼,是他人际圈里优先度极高的一个人脉。和他同岁,长得人模狗样。缺德倒灶、善于伪装。除此以外,还有一个地方登峰造极——
  说好听点,叫有眼力见,会搞关系。说难听点,就叫狗眼看人低。见到上边儿的,点头带哈腰。见到下边儿的,眼皮都懒得撩。
  不过人脉这个东西,从不需要品性清高。你是狼我是狈,咱就狼狈为奸。你是虎我是伥,咱就为虎作伥。
  吕成礼如此,孙无仁亦然。只不过吕成礼是真的,孙无仁是装的。
  两人在岭南的夜场相识,又同为老乡,很快就走近了。起先吕成礼是看上了孙无仁的姿色,但又嫌他奇奇怪怪。本想PUA他改改,没想到孙无仁是钱全拿、情全假,压根儿就没相中他。腿一翘,烟一夹,笑呵呵地开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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