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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病走两步(玄幻灵异)——海苔卷

时间:2026-03-21 11:20:25  作者:海苔卷
  这回孙无仁高兴了,拧拧达达要坐他旁边:“哎我发现你就是整个赖嚎儿的样,脾气正经挺面。”
  他屁股刚撂下,郑青山就站起身。往下错了几阶,重新坐下。抻抻裤脚,严肃警告:“你正常说话,别离我太近。”
  孙无仁在后头偷偷撇嘴,像一条委屈的比奇堡丑鱼。但也不想继续用腚打游击,便任由郑青山跟他隔了四个台阶。本以为这人掏纸笔是准备开处方,赶紧把他打发走。没想到却是问诊。问得广而深,不仅问陈小燕发病的状态,还会关心她的成长环境。
  孙无仁认识陈小燕的时间也不长,只能拣自己知道的讲。
  比如她暴躁易怒。出去吃饭,上菜稍微慢一点,就要破口大骂;
  比如她挥金如土。给了一万块生活费,三天就花个精光;
  比如她情感汹涌。如果自己没接她电话,就会不停轰炸,还会附送辣眼的流泪自拍。
  她平时俏皮可爱,嘴甜得要流出蜜来。可一旦触动了某个扳机点,瞬间就会变成小太妹。净捡那最伤人、最恶毒的话来说。比如什么‘希望你被车撞死’、‘你就是个变态’。
  有句话叫:长个三九天的脸,生个三伏天的心。
  孙无仁发现郑青山就是这号人。虽说语调冷冰冰的,但说话的话都很暖心。关于陈小燕的恶言恶语,他安慰说这并非出自真心。许多患有边缘人格障碍的人,经常爆发出憎恶和愤怒的强烈情绪。但那并不是类似‘酒后吐真言’,而是一种扭曲的呼救:我像被车撞一样痛苦、我是不是不值得被爱、求求你关注我。
  而关于孙无仁对江医生的愤懑,他则理性地解释。说因为精神疾病主要靠观察,所以早期诊断总是会变。这并非江医生能力有限,而是医生的时间有限、这门学科的发展有限。
  孙无仁托着腮,盯着他后脑上的小发旋:“你说她是不是遗传的?带那个...精神病儿基因。”
  郑青山思忖片刻,在小本子上画起来:“我给你打个比方吧。”
  孙无仁看不见发旋了,觉得有点不满。弓身拿美甲戳他肩胛骨,细声细气地撒娇:“转过来比方嘛。顺着坐好奇怪哦。”
  郑青山一个激灵,噌得站起来。回头瞪了他一眼,又往下错了两个台阶。他大衣后摆贴了个藏蓝的枫叶贴布绣,一看就是用来补窟窿的。屁股底下垫个大红塑料袋,走哪儿扯哪儿。没有包,拎个米黄的不织布兜子。旧得起毛,还明晃晃印着:双汇风味玉米肠。
  顶着这么一套穷酸行头,却仍旧傲雪凌霜的:“第一,面对面是高强度社交行为。第二,我现在是非工作时间。”
  他烦得比较委婉,但也足够让孙无仁听懂:爱聊就聊,不聊拉倒。免费服务,挑什么挑。
  “你说得对。”孙无仁打了两下美甲,幽幽叹气,“免费的自行车,多要什么脚蹬子。”
  郑青山沉默了会儿,终于扭过身来,施舍给他半个侧脸。把本子摊在大腿上,认真地绘着简笔画。
  孙无仁这才注意到,那个所谓的笔记本,不过是废资料的背面。A4对半裁,再拿订书针订好。而手里的笔,居然是钢笔。还特么是英雄616。简直梦回小学,一拔笔帽,甩前桌一后背。
  钢笔拉出一个棒棒糖,一团云朵。一个小盒,涂黑一侧。
  “你提到的遗传基因,就好比这根火柴。”郑青山笔尖在云朵和盒侧点着,“光有火柴,是不会燃的。还要有氧气,并且达到燃点,它才会烧起来。”
  “这火柴跟氧气?”孙无仁捂嘴笑起来,“哎妈呀,我还寻思是棒棒糖放屁。”
  郑青山瞥他一眼,啪地盖上笔。看样子是放弃对牛弹琴,多美的牛都不行。
  “诶!说个乐儿嘛!”孙无仁抓住他衣摆,急中生智地找话,“那有的病,不也说遗传就遗传?”
  其实只要他问正经话,郑青山就愿意搭理他。他抽回衣摆,又往下走了两阶,重新坐下。
  “有的遗传病,是单基因疾病。”他在火柴边继续写写画画,“染色体上一个基因突变,就会得病。而双相情感障碍,是多基因易感疾病。”
  这回轮到孙无仁沉默了。他不知道啥叫染色体,往哪上染色。也不明白郑青山为啥在棒棒糖边上画个钳子。但他不敢问——他说一句话,郑青山就要退两步路。本就占人家休息时间,可别再给撵出境去。
  郑青山听他没屁了,猜他是没听懂。思考片刻,抛出对待文盲的杀手锏——简单来说。
  “简单来说,有精神疾病家族史,不代表注定会发病。人的情感和思想非常复杂的,不能简化成单纯的化学问题。”他在云朵和太阳的旁边,分别重重画上一个星号,“而精神疾病的关键,也从来不是‘为什么会得病’。而是‘为什么会感到痛苦’。”
  这句话惊雷一样,炸响在孙无仁耳旁。他把头靠在铁扶栏上,轻轻地来回碾。像是缓解眩晕,也像是忍耐疼痛。
  “那你说...人为什么会感到痛苦?”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猜...”郑青山薅着栏杆站起身,声音沉静得像深夜的湖面,“大概是因为既不接纳自己,也不接纳别人。”
  阳光透过气窗,大刀阔斧地劈砍在孙无仁脸上。他朝郑青山直直地伸出手,却低着头不看他:“你那张纸儿,能不能给我。”
  郑青山犹豫了下,还是撕下来给他。孙无仁接过来,怔望着那根火柴。恍惚间那火柴变得模糊,也变得灼热,好像真要烧起来。
  他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铸铜像。不知过了多久,听见老蔫在身后喊他:“喂!到底住不住?”
  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放羊的呼哨一样。他这才如梦初醒,扭过脸道:“住啊。”
  “那走啊,办手续去。”
  “不搁这儿住,”他朝后一指,语气里颇有几分得意,“明儿咱上二院,跟这位住。”
  老蔫后退一步,狐疑地看他:“你他妈撞鬼了?”
  孙无仁一回头,哪里还有郑青山的影子。只剩手里这一小张纸,微微颤抖着,像从白日梦里飞出的菜粉蝶。
 
 
第10章 
  急诊给陈小燕打了针地西泮。她陷在雪白的被子里,像被埋进一块轻飘飘的泡沫。
  孙无仁埋怨个不停,不高兴他们随便打针。甚至一刻都等不得,直接带陈小燕走人。
  老蔫背着丫头走在前,孙无仁心不在焉地跟在后。一出楼门,围巾差点被风扯走。抬头拽的功夫,正好望见了郑青山。
  隔着高高的铁网门,他像是被关进一个风雪呼啸的笼子。孤独地立在县道边,扣着兜帽,一圈假毛簇着脸。大风左右欺负着他,不是往前踉跄一下,就是往后踉跄一下。
  孙无仁心头一阵愧怜,把车钥匙揣老蔫兜里:“你先上车,我去捎个人。”
  他在薄雪上踩出一串尖尖的脚印,像在大地上绣出的针脚。侧身挤过小门,摆手招呼道:“郑青山!跟我车走吧!”
  风怪叫着,捣乱着。不让人说话,也不让人听见。直到孙无仁跑到跟前,郑青山才惊弓之鸟地抬起脸。
  “跟我走吧。”孙无仁摘掉皮手套,拨着进嘴的头发。
  “不用。车快来了。”郑青山的眼镜片全白了,像两片浑浊的冰。
  “有多快?有没有你感冒快?”孙无仁回手指自己的红色保时捷,“我捎你嘛。”
  郑青山一看那车,直接连退三步:“不顺路。”
  “住俄罗斯啊不顺路?”孙无仁伸手要拽他,“脸冻得跟血肠子似的,快别装了。”
  “我还有事。”郑青山绕开他的手,埋头噌噌往回走。
  孙无仁转身跨步,一把从后勾住他脖子。嘴唇贴着他右镜腿,用原声低低地问:“哦?合着搁这站半天没事儿,我一来就有事儿?”
  强壮的手臂揽过来,低沉的嗓音震过来。他帽上的硬假毛,缠着他飘散的长头发。两人嘘出的白汽互相冲撞,又汇在一起。四下网网罗罗,处处心惊肉跳。
  郑青山慌得乱蹦,像一条落网的鳝。一把推开孙无仁的胳膊,气势汹汹地游出去五米半。
  这幅艮样子,逗得孙无仁大笑不止。他俩手拢在嘴边,亮起嗓子喊:“我害你没赶上车,良心过不去的嘛!你要不跟我走,我今儿睡不着觉的!小张儿——小张儿!!”
  郑青鳝果然顿住了脚步,只不过看起来更生气了:“我说过,我姓郑!!”
  “我当然知道。”像接近一只炸毛的野猫,孙无仁轻垫着走过来,“别说你姓甚名谁,我还记得你喝小叶苦丁。”他在距离郑青山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了个绕肘鞠躬的绅士礼。比向自己的车,笑意盈盈地邀请,“总之碰上了就是缘分。给我个答谢你的机会,行不行?”
  他发丝飞舞,衣摆猎猎。身后是老旧群山,茫茫积雪。天地间唯有他金光灿烂,如同一团熊熊火焰。
  孙无仁让郑青山坐副驾,把老蔫赶到后座。空调拧到最大,掰下遮阳板,对镜子梳头发。
  小包往膝盖上一撂,左喷个保湿,右拍个气垫。刷眉毛画眼线,叭叭地抿唇膏。就在他犹豫要不要夹个眼睫毛,后座的老蔫不耐烦了:“你是要开车还是要开屏。”
  孙无仁啪地扣上化妆包,从后视镜瞪他:“你再嘟囔?”
  老蔫不说话了,闭眼装睡。
  “德行!”孙无仁把小包往椅子边重重一撂,“不耐烦你就下车跑!”说罢想起郑青山还在,又一秒变脸,柔情似水地问道,“家住哪儿呀?”
  “随便撂个地方。”
  “那给你撂俄罗斯。”
  郑青山不理会他的玩笑,别过脸用鼻子答应:“嗯。”
  青黑的天,像扣下来的大海碗。北风卷着碎雪,龙蛇一般在地上游走。
  空调轰轰吐着热风,皮肤被烘得酥紧。鼻端是淡淡的烟草气,混着兰花味的车载香薰。
  风大路滑,孙无仁开得谨慎小心。死把着方向盘,手背因用力而隆起青筋。变形的小指朝外支棱,像一截插在雪里的枯枝。但这份残缺并不可鄙,因为他长得实在美丽。
  皮肤白得透明,像收在木匣里的瓷器。丰润东方唇,高直西洋鼻。嘴角天然上翘,不笑也带三分意。一绺黑发垂落额前,半掩着工笔画似的长眼睛。
  无法用一个词去形容。英俊或艳丽,个性或猎奇。那是一种明目张胆的冲突,也是自成一派的和谐。是荷尔蒙与脂粉的混战,也是力量与风情的共生。总之亮烈夺目,叫人忍不住看了又看,止不住地诧异赞叹。
  孙无仁感觉到郑青山偶尔看过来。眼神轻飘飘的,一触即离。可等他一转眼珠,又见那人正扭头看景,好似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中午一起吃个饭儿吧。”孙无仁主动搭话道,“你爱吃啥?小鸡炖蘑菇,猪肉炖血肠,铁锅炖大鹅。”
  他说话平翘舌不分,儿化音乱用。热叫「夜」,鸡叫「鸡儿」,肉叫「右」,血叫「写」。鹅,不出意外,né。
  多美的人啊。可惜会说话。
  “你们吃吧。我还有事。”
  孙无仁有点不高兴,斜眼看他:“我说你总鼠眯什么?我又不吃银。”
  郑青山抱起胳膊,从镜腿后头瞥他一眼:“你不吃银。你骚扰银。”
  这句话好像骂孙无仁浪筋儿上了,舔着下嘴唇呵呵直笑。等笑够了,又开始转移话题:“说真的,要把老妹儿送六院,我心里不能好受。二院多少是市里,能常去瞅瞅。”
  郑青山沉默半天,只回了一个嗯。
  “药得吃多久?”孙无仁又问。
  “不好说。可能是终身。”
  这个回答让孙无仁失望,嘴噘得滋儿滋儿响:“妈了个巴子的,这辈子算拉倒了。”
  郑青山一愣,偏过头来看他。
  孙无仁察觉了他的目光。腾出半秒,飞速地和他对视一眼:“怎么了?”
  “没...”郑青山别过脸去,咳嗽了一声,“没有拉倒。”
  “这还不拉倒?”
  “我给你打个比方吧。”郑青山撑开玉米肠袋子,往外掏穷书生套装。半天没找到笔袋,反掏出一大堆红塑料袋。哗啦哗啦的,直往大衣兜里塞。
  孙无仁觉得他这小破烂儿样可爱,憋不住地嘴欠:“皮儿片儿的,像那个丐帮帮主。”
  郑青山本来都准备好了,听这话忽地沉了脸。啪地扣上本子,拉上笔袋。抱着火腿肠兜子,愤愤地扭过头去。
  看把人惹毛了,孙无仁又是一顿笑。他微笑迷人,大笑吓人。像鹅叫,还是一群。
  “哎我发现你啊,不仅属旋转木马,还属小豆豆龙。”
  郑青山不想搭理他,但又有点在意。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是问道:“什么聋?”
  “豆豆龙啊,蓝色儿的耗子精。你看没看过那个动画片儿?”孙无仁心情好极了,手指敲着方向盘唱起歌,“隔壁屯儿的豆豆龙~豆豆龙~~”
  后座的老蔫是个二次元,此刻听孙无仁胡说八道,忍不住吐槽:“啥玩意儿,人家那叫龙猫。”
  孙无仁翻了个大白眼,抓起身边的纸巾团朝后一扔:“闭上你内死嘴!显你能耐了。”说罢又立马变回来,笑吟吟地对郑青山接着解释,“豆豆龙呢,就是大胖耗子精。大豆豆龙是灰色儿的,小豆豆龙是蓝色儿的。见人像见着鹰,蹭一下蹽没影儿。老有意思了,扛个小包儿,到处掉榛子。对了,还有个迷你豆豆龙,白色儿的。会变透明,也像你。”
  郑青山又不搭理他了。扭头看着窗外,腮上倔着两根没剃净的小胡茬。
  孙无仁腾出一只手,轻搡了他一下:“说话呀。你不说话我困得慌。”
  “说什么?说你也打岔。”
  “那你算说对了。我裤衩子咋来的知道不?全是打岔打出来的。”
  郑青山抿了下嘴唇,眉心的褶好似浅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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