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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姜霁屿也认识了一年多,两人又年纪相仿,这几个月每周都去医院,他也和姜霁屿成为了朋友。经常复查完,碰巧赶上姜霁屿准时下班,他们就会一起去吃个饭或者是去喝一杯。只是,许栖寒万万没想到,他还能碰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当时,距离青林杯已经很近了,许栖寒照常检察完,就把刚下班的姜霁屿拐去了一间清吧。本来只是聊些琐碎的事情,姜霁屿本是奇怪,许栖寒的男朋友怎么一直不在,无意就聊起了云烁。
许栖寒无意多说,只告诉他分手了。姜霁屿十分诧异,从上次云烁对许栖寒的态度来看,这种可能性实在是太小了。
可是世事无常,无意戳了许栖寒的痛处,姜霁屿果断自罚了一杯。许栖寒也没怪他,随口调侃让他也说说自己的感情史。
这一说,就直接把姜霁屿单方面灌醉了。他讲了许多关于自己和初恋男友的事,并不体面的分手四年,他出国,回国又好不容易才把人追回来,和好,一直走到现在。
许栖寒听着,有共情,有惋惜,有羡慕,最终都化为他们能重归于好的高兴。
姜霁屿平日看上去孤傲清冷的一个人,喝多了就变得很不好应付。他一个劲的喝酒,许栖寒劝也劝不住。直到姜霁屿放在桌旁的手机一直响个不停,备注很是亲昵,许栖寒大概猜到了是谁。
“接一下。”他按下接听键,把手机递到姜霁屿耳边。听到对面的声音,姜霁屿瞬间变得柔和,甚至有些黏糊。
对面耐心问了好几遍他的地址,他都说不清楚。对面很是无奈,只好让他把电话拿给与他同行的人。姜霁屿乖顺地将手机递给许栖寒。
“你好,我是姜医生的朋友,我们的地址是江月路三号。”许栖寒给对面报了地址。
“我是他男朋友,给你添麻烦了,我现在马上过去,麻烦你帮我照看他一会儿。”电话挂了,许栖寒总觉得对面的声音实在是太过熟悉。
半个小时后,许栖寒见到了姜霁屿口中的那位初恋。许栖寒扶着醉醺醺的姜霁屿站在清吧门口,看到一位身形优越的男人朝着他们走来。
见到许栖寒,对方也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许先生,原来是你啊?”
心里的那点疑惑终于得以应证,许栖寒有点震惊,但更多的是恍然大悟。
“许律师,好久不见。”
听到熟悉的声音,姜霁屿眼睛都亮了。他自觉地从许栖寒身上抽离,直接跌撞进了许辞言怀里。
“你来了。”
许辞言温柔地笑笑,手心一下下扶着他的脊背。他只在家居服外面套了件羊绒大衣就匆匆赶来了,比起工作时,少了几分严肃和凌厉。
随意的搭配也难掩那出众的气质,姜霁屿又抱着许辞言不放,他们三个人站在门口,已经引发路人频频回头。
“许先生,你住哪?我送你回去吧。”许辞言把姜霁屿裹进大衣里,转而看向许栖寒。
“对,栖寒。我们送你吧,你喝酒了,开车不安全。”姜霁屿也从许辞言怀里抬起头,喝醉了还不忘惦记他的安全。
许栖寒笑了笑,看着他俩这黏糊劲,不想当电灯泡,他摆摆手:“我叫了代驾,不用麻烦你们了。”说着,他挑挑眉,“许律师,快带姜医生回去吧。”许辞言也不勉强,点点头,带着姜霁屿走了。
许栖寒站在路边看着那两道走远的身影,喝醉的姜霁屿平时那点高冷禁欲全毁,许辞言好不容易把他塞进车里,他却不让对方关门,埋在他胸口不知说着什么。许辞言忽然弯腰,吻了他好一会儿,才将人安抚好。然后,他带着温柔的笑意,绕到主驾驶,发动了车。
许栖寒揉了揉眼睛,手心被震得酥麻,他这才发现代驾已经到了。
一个月后,许栖寒如期参加了青林杯大赛。沉寂了将近一年时间,许栖寒带着自编的舞蹈《汀》顺利拿下了青林杯金奖,收获了职业生涯的大满贯。
舞迷们激动万分,场里场外堵的水泄不通,许栖寒站在领奖台上,在簇拥包围中,眼睛不停看向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那上万号人里面,会有那个人的身影吗?
直到回到后台,许栖寒还有些怅然若失。庆功宴上,他看着空空如也的聊天框,由着陈宴和林念他们将自己灌醉了。那天晚上,陈宴送他回家时,许栖寒一直都很安静。等进了屋子,打开灯,陈宴这才发现他双眼通红,像是哭了很久。
“你们,没有联系过吗?”陈宴心情有些复杂,作为唯一知道全部内情的人,看他俩这样他也难受。
“没有。”许栖寒仰躺在沙发上,将脸埋进抱枕里。
“这是何苦呢?”陈宴走过来,“既然都放不下,这也过去好几个月了,说不定他那边,也有了不一样的进展。”
许栖寒的声音闷在抱枕里,有些模糊,“何必呢?联系了,不过是给彼此增加困扰。”云烁要自己解决,自己消化,那他就成全他。
许栖寒喃喃自语着睡了过去,陈宴叹了口气,也不好过多干涉他俩之间的事,给他盖了床毯子便离开了。许栖寒总是表现得跟常人无异,也只有借着酒劲才敢流露出几分情绪。
那天以后,许栖寒又恢复如常了。他继续穿梭于舞团和医院之间,又接连开了几场巡演,场场都是人满为患,一票难求。可他每一场演出结束后,都会怅然地看着台下。甚至有几场演出,他不顾团队的劝阻,毅然选择了楚城以及周边的几个省城。但演出结束后,他也只是跟着团队的时间回了北京,没有再往那个熟悉的地方去。
大半年后的某一天,许栖寒练完舞站在窗边,看着舞团的后花园,恍然想起当初带云烁来这里的时候。他拉上窗帘,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过去。一转眼,他们分别的时候,已经超过了在一起的时间。
那晚,他练了个通宵。凌晨七点,他走到角落拿起手机,竟然看到了一通来自那个熟悉号码的未接电话。
电话打来的时间是凌晨两点多,如今已过去四个多小时。他颤抖着手,回拨了过去,却始终无人接通。
这个点打电话,是喝酒了吗?还是,不小心拨错了?只打了一通,应该没什么急事。他这么想着,拿起干净衣服去洗了个澡。
走出舞团大门,他看着手机上那串红色的号码,还是又回拨了一次,依然无法接通。他翻出那个沉寂了大半年的聊天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给对面发了一条语音。
“云烁,你还好吗?”他的声音带着一夜未休息的沙哑,透过听筒有些失真。
这一条语音,依旧石沉大海。
舞房窗外的风景,从枯木变为绿叶又再次变为枯木。年底,新一届的首席选举大赛中,许栖寒众望所归,获得了这个晚了将近两年的头衔。
娱乐新闻铺天盖地,回到后台拿到手机,在铺天盖地的祝福中,他看到那个始终置顶的头像后面多了个红点。不用点开也能看完全部内容,只有短短两个字,恭喜。
那一晚,许栖寒谢绝了所有的庆祝邀约,独自待在家里对着满墙的奖杯发呆。
晋升首席后,许栖寒变得更忙了。他全身心投入几个国际大赛中,巡演也暂停了。直到六月初,他在上海开了今年的第一场演出。
演出开始前,许栖寒在休息室里对着镜子整理衣领。窗外飘起了雨,细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霓虹。
他今天的最后一支舞,跳的是《汀》的变奏版,需要钢琴伴奏。原本的钢伴老师临时生病,剧场方面说找到了替换的人,他没多问。
上台前,他看了一眼手机。全都是祝他演出顺利的,他挑了几个回复完,把手机锁进柜子,走向舞台。到最后一支舞,许栖寒换完衣服上台,灯光亮起时,他听到钢琴的第一个音。
很轻,很准,带着一种他无比熟悉的触键方式。他的心跳漏了一拍,直觉不可能。
他告诉自己,那个人应该在楚城,在离这里两千多公里之外的地方。他们已经有将近两年没有见面,没有通话,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联系。
他深呼吸,起势,进入舞蹈。
前半段很顺利,他的身体记忆比他的意识更诚实,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和钢琴的配合几乎天衣无缝。直到某个转场,钢琴突然慢了半拍。
很细微的慢,普通观众根本听不出来,但许栖寒听得出来。那是只有他们两个人之间才懂的默契,或者说,是只有那个人才会犯的“错误”。
云烁弹琴时有个习惯,遇到情绪浓烈的段落,会不自觉地多等半拍,等许栖寒的动作完全展开,才跟上下一个音。这个习惯,他只和云烁一个人磨合过。
许栖寒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但他的眼睛开始不受控制地往钢琴那边看。灯光太亮,他看不清钢琴前的人,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很快,他做了一个决定。下一个拍子进来时,他刻意放慢了动作的节奏,等了那半拍,钢琴跟上了。他们就这样,在台上,在上万名名观众面前,用那半拍的延迟,完成了一次无人察觉的对话。
曲终,许栖寒的最后一个动作定格在舞台中央,灯光渐暗,掌声如潮。他站在那里,心脏狂跳,眼睛却始终盯着钢琴的方向。
那个人起身,没等他看清,直接从侧台离开了。
许栖寒想追,但被涌上来的工作人员和鲜花围住了。他机械地应付着祝贺,眼睛却一直往侧台的方向看。等他终于脱身回到休息室,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窗外雨声大作,许栖寒站在窗前,看着雨水顺着玻璃滑落,心里空落落的。他不知道自己刚才是不是错觉,也许只是太想他了,也许只是新的钢伴对这首曲子不太熟练。
休息室的门猝不及防被推开,许栖寒下意识转身。
云烁站在门口,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衬衫也紧紧贴在身上,狼狈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跑过了很长很长的路,手里抱着一捧巨大的花束,还攥着个什么东西,被雨水打湿了,看不太清。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对视,雨声很大,打在窗玻璃上,噼里啪啦的。休息室里的灯光很亮,照得云烁的脸色有些发白。
这两年里,许栖寒想象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在梦里,在排练的间隙,在深夜睡不着的时候……可真的到了这一刻,他只是站在那里,手脚冰凉,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云烁先动了,他往前走了一步,鞋子在地板上印出一个湿漉漉的脚印。
他走到许栖寒面前,停下来,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睫毛上挂着的水珠,能闻到他身上雨水的气息混杂着一点很淡的、熟悉的皂角香。
他把手里沾了雨水的花束递给许栖寒,“来的匆忙,刚才临时出去买的。”
许栖寒接过花束,也不在意会弄湿他的衣服。
“刚才弹琴的人,是你吗?”
第81章 心许百年
“是。”云烁回答。
许栖寒攥紧了怀里的花束,声音发哑:“为什么?”
云烁没回答,只是把另一只手里的东西递过来,是一枝青竹。
很细的一枝,大约两拃长,竹节分明。顶端有两片叶子,被雨水打得蔫蔫的,往下滴着水。
竹枝上,有三道刻痕。
一圈一圈,刻得很深。像是用刀刻的,又像是用指甲一点点抠出来的,边缘有些不平整。
许栖寒垂眸望着那竹枝,没有接。云烁的手悬在半空,微微发抖。
“栖寒哥。”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喊过许栖寒。
那三道刻痕,第一圈是我错了,第二圈是想念你,第三圈,是彝族人最郑重的定情信物。
这是云烁从前跟他说过的,在楚城的那些星夜,他窝在云烁怀里听他讲故乡的故事,讲那些古老的民族风俗,唯独这个笨拙又赤诚的表达方式,让他记忆深刻。
当时云烁还笑着说:“要是以后我惹你生气了,我就刻根竹子给你,刻三道,你就原谅我好不好?”
他记得自己那时笑他,说:“那你可得刻得好看些。”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闷雷滚滚而来,许栖寒还是没有接那枝青竹。
云烁的手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碰到许栖寒的胸口。他的眼眶很红,不知道是淋了雨还是藏了别的情绪。
“我知道……”他开口,声音断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下去,“我知道晚了。我知道你……你可能不想见我。”
话说到这里便断了,那枝青竹被两人的目光凝着,悬在中间,落不下去。
许栖寒终于动了,抬手却没接竹枝,反而握住了云烁的手腕。
云烁的手抖得更凶,竹枝险些坠地,指尖的颤意连许栖寒都能清晰感受到。
“你怎么来的?”许栖寒问。
云烁微怔,像是没料到他会问这个,低声道:“高铁转飞机,昨天晚上,从楚城出发的。”
楚城到上海,没有直达的飞机,高铁转飞机,怎么算都要十几个小时。
“你已经十几个小时没睡?”
云烁低下头,沉默着默认了。许栖寒看着他湿透贴在额前的碎发,和他眼下遮不住的青黑,心底那点下意识的心疼,终究先一步压过了所有情绪。
“先去换身衣服。”他把云烁推进浴室,拿了套自己的干净衣物递进去,云烁乖顺得不敢反抗,不过十分钟便轻手轻脚地出来了。
许栖寒没理他,自顾拿了衣物进了浴室。等他洗完澡卸了妆,擦着半干的头发出来时,云烁竟下意识拿起吹风机朝他走来。
“不用,我自己来。”许栖寒接过吹风机,按下开关,热风卷着发丝扬起,云烁就像个被罚站的学生,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风筒的嗡鸣停下,云烁才小声开口:“你还在怪我吗?怪我,也是应该的。”
“云烁。”许栖寒打断他,语气带着难掩的疲惫,“我晚上的飞机回北京,现在很累,不想说这些。”
云烁倏然噤声,慌忙掏出手机:“你几点的飞机?我跟你一起走。”
许栖寒没拦着,由着他买了同一班机票,一同坐上主办方送机的车。一路无话,云烁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手里却始终攥着那枝青竹,指腹一遍遍摩挲着那些刻痕。
回到北京的公寓,许栖寒一句话没说,埋头钻进被窝便睡了个昏天黑地。筹备巡演的日子里,他快一周没睡过一个完整觉,每一场演出结束,都要狠狠补一觉才能缓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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